論壇

夢並不是突然降臨的。

它像是早就坐在那裡，只等她撐不住的那一刻。

埃內萊斯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裡。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地面，四周像被墨水浸過的紙張，文字在空氣中緩慢游動，卻沒有任何一句真正落在視線裡。

那本書就懸浮在她面前。

不再是以前那種催促、嘲弄、或帶著輕蔑的引導語氣。

它的封面安靜得近乎溫和，書頁沒有翻動，卻「正在看著她」。

「……你活下來了。」

聲音不再像耳語，而是清晰、低沉，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埃內萊斯沒有回答。

她的心臟還殘留著巨怪倒下時的震動感，還有那一瞬間——她幾乎沒有停手的自己。

「你做出了選擇。」

「不是為了效率，也不是為了勝利。」

書頁輕輕震動了一下。

「而是為了保護。」

她的手微微收緊。

那句話讓她不舒服，因為它太接近真相。

「所以現在，我不再給你捷徑。」

空氣中的文字開始改變排列方式，不再是教學、不再是指令，而像是一行行尚未完成的契約。

「我給你一個條件。」

書的聲音低了下來。

「當你拒絕我時，我將沉默。」

「當你需要我時，我會回應——但你必須付出等價的代價。」

埃內萊斯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什麼代價？」

書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緩慢地闔上。

「那要看你下一次，是為了什麼使用力量。」

世界在那一刻崩解。

她是在清晨醒來的。

窗外的天空灰白，霍格華茲的塔樓輪廓被薄霧吞沒。

埃內萊斯坐起身，額頭微微冒汗，手下意識摸向床邊——那本書安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動。

太安靜了。

依肯縮在她的枕邊，羽翼微微展開，沒有咬她。

魔杖爺爺靠在床頭，木質紋路平穩，沒有任何自發性的顫動。

像是三方達成了某種暫時的停火。

就在她準備下床時，宿舍門被敲響。

不是同學的節奏。

「布朗小姐。」

門外傳來熟悉而克制的聲音。

「請你在早餐後，到我的辦公室一趟。」

埃內萊斯的手停在半空。

她知道，這不是詢問。

麥教授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整潔。

書架筆直，桌面沒有多餘物品，連光線都被安排得恰到好處。

埃內萊斯站在桌前，雙手垂在身側，這次沒有戴眼鏡。

「坐下吧。」

麥教授說。

她坐下了。

短暫的沉默後，麥教授開口，聲音平穩，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無法逃避。

「昨晚，你施放的並不是一年級程度的魔法。」

埃內萊斯沒有否認。

「那不是單純的黑魔法防禦術。」

「它混合了變形、元素引導，以及……情緒驅動。」

麥教授抬眼，直視她。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當時，是否有能力繼續攻擊？」

埃內萊斯的喉嚨收緊。

她想起火蛇收縮時的感覺。

那種——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結束一切的確信。

「……有。」

她低聲回答。

麥教授點了點頭，像是早已預期。

「那你為什麼停下？」

這一次，埃內萊斯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

「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

良久，麥教授才緩緩開口。

「這個答案，救了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很有天賦，埃內萊斯。」

「但你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危險。」

轉身時，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而清晰。

「從今天起，我會正式關注你的學習進度。」

「不是限制你，而是——確保你不會被任何『捷徑』帶走。」

埃內萊斯抬起頭。

「包括那本書，對嗎？」

麥教授沒有否認。

「包括任何試圖在你還沒準備好之前，替你做選擇的東西。」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放柔。

「你不需要現在就回答我。」

「但你需要記住一件事。」

「真正的力量，不會要求你立刻付清代價。」

埃內萊斯握緊了拳。

她知道，夢裡那本書——

也正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