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火焰消散得很快。

當麥教授的聲音落下，埃內萊斯才像是被從水裡拉上岸一般，猛地喘了一口氣。

火蛇在空中碎裂，化為燒焦的灰燼，巨怪撞破牆壁後的走廊只剩下煙霧、碎石與一片死寂。

她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剛才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想把那個東西……徹底摧毀。

「夠了，孩子。」

麥教授的聲音比任何咒語都來得有力。

她站在破牆前，長袍邊角微微揚起，眼神銳利而冷靜。她沒有責備、沒有驚慌，只是伸手，輕輕卻不容抗拒地壓住了埃內萊斯還緊握魔杖的手。

「火焰，退下。」

火焰最後一絲熱度消失。

埃內萊斯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依肯咬著後領、硬生生往後拖，而魔杖爺爺則在她掌心裡輕輕敲了一下。

——停。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似的，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赫敏立刻抱住她。

「沒事了……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赫敏的聲音在發抖，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她的手還沾著塵土，臉頰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妳救了我們。」

埃內萊斯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破牆外，倒地不起的巨怪身上，還有牆面上被燒融、纏繞過的痕跡——那不是單純的咒語痕跡，而像是生物掙扎過的印記。

那不是「學生該有的魔法」。

她知道。

Ⅰ. 大人們的世界

隨後趕到的是斯內普、弗立維教授，以及幾名聞訊而來的教師。

場面一度非常安靜。

安靜到令人不適。

斯內普的黑袍在煙霧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掃了一眼巨怪，又看向牆面，最後目光落在埃內萊斯身上。

停留得比必要的時間更久。

「……解釋。」

他說。

不是命令，是冷冰冰的要求。

麥教授開口前，赫敏已經站了出來。

她語速很快，卻清楚、完整，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她說巨怪、說恐慌、說失誤、說埃內萊斯一開始無法施咒，說她們被逼到角落，說最後那一擊是為了保護。

她沒有說「火蛇」。

她只是說：「很強的衝擊咒。」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妳管那叫衝擊咒？」

「我親眼看到它把一個成年巨怪打穿牆壁。」

他盯著埃內萊斯，「如果這是衝擊咒，那我這三十年的教學生涯都該重來。」

埃內萊斯抬頭。

她的眼睛很冷靜，甚至太冷靜了。

「教授，我沒有失控。」

空氣一瞬間凝結。

赫敏倒抽一口氣。

哈利和羅恩在後方瞪大眼睛。

「我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措辭。

「需要更快做出選擇。」

斯內普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警覺。

麥教授的聲音在這時插入。

「夠了。」

她直視斯內普。

「孩子們受驚了，該去醫療室。」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

「埃內萊斯，我稍後會找妳。」

Ⅱ. 榮耀與代價

結果是——

格蘭芬多加分。

很多分。

哈利和羅恩因為勇敢行動被表揚；赫敏因為冷靜與判斷獲得認可。

至於埃內萊斯。

她站在禮堂後方，看著掌聲像浪潮一樣拍向其他人，卻沒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她也被加分了。

但沒有被叫上前。

沒有名字被特別喊出。

像是一個被默默蓋住的註腳。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時，赫敏還沉浸在「我們做到了」的激動中，眼睛亮亮的，不停重複：

「妳看到沒有？我們真的——真的——」

埃內萊斯笑了。

那是一個很完美的笑。

「嗯，我看到了。」

她躺回床上，拉上簾子。

外頭的聲音慢慢遠去。

Ⅲ. 夜晚的審問

魔杖爺爺先開口。

「……那一下，力道過了。」

依肯盤在床頭，羽毛微微豎起。

「妳想殺了牠。」

那本書沒有立刻說話。

埃內萊斯盯著帳頂，低聲說：

「我只是……不想再被逼到角落。」

魔杖爺爺沉默了一會兒。

「孩子，舞台上的『最後一擊』，如果真的落下，是會改變表演性質的。」

依肯補了一句。

「從『表演』變成『審判』。」

那本書終於發出聲音。

溫和、低沉，帶著幾分熟悉的誘惑。

——但妳做得很好。

埃內萊斯的手指收緊。

「閉嘴。」

——妳保護了人。

「閉嘴。」

——妳沒有走捷徑。妳是自己做出選擇的。

她猛地坐起身。

「我說閉嘴！」

書頁安靜下來。

只留下房間裡微弱的呼吸聲。

埃內萊斯慢慢躺回去，把臉埋進枕頭。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她不再只是那個「有點奇怪、會變形的女孩」。

她被看見了。

而被看見——

從來都不是免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