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下午被拉得很長。
萬聖節前夕的霍格華茲到處都是忙碌的腳步聲,裝飾用的南瓜被搬進大廳,幽靈們提早開始在走廊裡穿梭,學生們談論著晚宴、甜點與即將到來的假期氣氛。
只有一個名字,從午餐後開始,就再也沒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
赫敏.格蘭傑。
埃內萊斯找遍了圖書館。
找過了她們常練習咒語的走廊盡頭。
甚至繞去了平時根本不會踏足的空教室。
沒有。
直到傍晚的鐘聲敲過,她才在一條幾乎沒人會來的走廊盡頭,聽見了聲音。
不是哭得很大聲的那種。
而是那種被極力壓住、卻仍然從胸腔溢出來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女廁所。
埃內萊斯在門口停了一下,伸手握緊了袍子的袖口。
她其實不擅長安慰人。
舞台上可以假笑、可以轉身、可以逃走,但這一次不行。
她推開了門。
赫敏坐在最裡面的隔間旁,抱著膝蓋,臉埋在斗篷裡。聽到聲音時,她猛地抬頭,眼睛紅得不像話。
「……你不用來的。」
赫敏的聲音發顫,像是在責怪,又像是在為自己找藉口。
埃內萊斯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慢慢走過去,在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的位置坐下。
「我找了你一整個下午。」她說。
赫敏咬著嘴唇,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真的很努力。」
「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靠運氣進來的。」
「為什麼每次我照著書、照著規則來,反而會變成討人厭的那個?」
她的聲音越說越快,像是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說不出口。
「我以為只要夠用功、夠聰明,就會被認可……可是他們笑我,說我多管閒事,說我沒朋友……」
話說到這裡,終於斷掉了。
埃內萊斯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插話,也沒有急著反駁。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小時候,學校放學後都不太回家。」
赫敏愣了一下,抬起頭。
「不是因為功課寫完了。」
埃內萊斯低聲說,「是因為回去也沒什麼用。」
她看著女廁所斑駁的牆壁,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爸媽工作不穩定。冬天的時候,有時候連吃的都不夠。」
「所以我會拿著花,在街頭賣,或表演一些小把戲。」
她頓了頓。
「那時候我也很努力。只是努力的方向,跟大家不一樣。」
赫敏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我不是沒有想過,要不要乾脆變得更像別人一點。」
「但後來我發現,就算我真的照他們的方式走,也不一定會被喜歡。」
埃內萊斯轉過頭,對上赫敏的眼睛。
「赫敏,你不是努力錯了。」
「只是有些人,還沒準備好接受你那樣努力的樣子。」
赫敏的眼淚慢慢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不難過,而是因為終於有人懂。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
「……謝謝你。」她小聲說。
兩人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埃內萊斯推開女廁所門的瞬間——
一股刺鼻的、像是腐爛石頭混合汗水的味道,猛地灌進走廊。
地面傳來沉重的震動聲。
咚。
咚。
赫敏僵住了。
埃內萊斯的手,已經下意識握住了魔杖。
走廊盡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慢慢轉過轉角。
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