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誰輕輕拉下的帷幕,霍格華茲的石牆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灰色。
埃內萊斯和赫敏照舊溜到那個偏僻的角落——一處被老藤蔓半遮的拱廊,白天只是學生匆匆走過的捷徑,晚上卻安靜得只剩風聲與遠處湖水的回響。
「我還是有點緊張。」赫敏小聲說,雙手緊緊握著魔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書上寫得很清楚,但真正要施展的時候……」
埃內萊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晨衣的袖口往上捲了捲,點頭示意她開始。
她站在赫敏側後方,刻意保持一點距離——不是因為冷淡,而是她很清楚,這一步必須讓赫敏自己踏出去。
「想像它不是保護你,」埃內萊斯輕聲說,「而是你在保護它。像是……替什麼珍貴的東西撐起外殼。」
赫敏深吸一口氣,抬起魔杖。
「盔甲護身——」
空氣震了一下。
沒有爆裂的光,也沒有誇張的聲響,只是一層微弱、幾乎透明的薄膜,在赫敏身前一閃而逝,像光滑的玻璃,被夜色吞沒。
赫敏愣住了。
她試探性地揮了揮手,那層薄膜沒有再顯形,但她能感覺到——
有什麼「在」。
「我……成功了?」她的聲音顫了一下。
埃內萊斯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
「成功了。雖然還不穩定,也沒有隱形,不過確實是成功了。」她歪了歪頭,「不過,這也是超前學習,很厲害了。」
赫敏下一秒就撲了上來。
「真的嗎?!你看到了嗎?你一定看到了對吧!」
她幾乎是整個人抱住埃內萊斯,聲音又急又亮,像是終於證明了什麼。
埃內萊斯僵了一瞬,隨即伸手輕輕拍了拍赫敏的背,動作有點生疏。
「嗯,看到了。」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
那層薄膜的形狀,很乾淨。
沒有她慣有的藤蔓、花紋或多餘的變形,純粹而理性,完全是赫敏的風格。
兩人分開後,赫敏仍興奮得停不下來,開始翻著隨身帶來的小筆記本,喃喃記錄剛才的感覺。
「那……」埃內萊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魔杖,「換我試試。」
她走到用來當靶子的舊木箱前,那是她們下午偷偷搬來的,邊角早已磨損。
埃內萊斯沒有像赫敏那樣嚴格對照課本,只是站定,讓呼吸慢慢沉下來。
「我想試試……衝擊類的。」她說。
赫敏立刻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埃內萊斯抬杖。
沒有完整的咒語,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
魔力像是從她手腕深處流出,順著魔杖竄出——
下一瞬間,火焰成形。
不是筆直的光束,而是一道蜿蜒的火焰,像蛇一般扭動著身軀,拖著低低的嘶鳴聲,狠狠撞上木箱。
砰——!
木箱整個飛了出去,在石地上翻滾兩圈,碎裂成好幾塊,焦痕沿著裂口蔓延。
赫敏倒抽一口氣。
「那、那是……衝擊咒?」
她快步跑到殘骸旁,蹲下來檢查,語氣裡全是不可思議,「可是……書上不是這樣寫的!」
埃內萊斯放下魔杖,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點無奈的表情。
「我就說吧……我做出來的東西,通常不會照書來。」
赫敏抬頭看她,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震撼。
「那像是……把變形術塞進了攻擊魔法裡。」
她喃喃道,「這不只是威力,這是……想像力。」
埃內萊斯沒有接話,只是走過去,幫忙把碎木收攏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片白色的東西落在她的袖子上。
她抬頭。
雪。
最初只是零星的白點,接著越來越多,靜靜地飄落在拱廊的陰影裡,落在石地上,落在兩人的晨衣上。
赫敏也注意到了,驚喜地抬頭:「下雪了!」
埃內萊斯伸出手,看著雪花在掌心融化,沒有說話。
兩個月了。
她在心裡默默算著。
離開街頭、花朵、即興的舞台,離開那種只要一轉身就能逃走的自由,已經整整兩個月。
而現在,她站在這座古老的城堡裡,身旁有人為一道透明的護甲而歡呼,為一個不合課本的咒語而驚嘆。
雪越下越密。
埃內萊斯收回手,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對赫敏,又像是對自己:
「……時間過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