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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不該被翻開的那一頁

晚宴結束時，禮堂的天花板仍殘留著星光的餘溫。人聲逐漸散去，長桌上的銀盤自動歸位，像退場後的舞台道具，被看不見的手一一收好。

埃內萊斯跟在新生隊伍末尾，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抱著自己的行李，肩上掛著袍子，頭上——理所當然地——窩著一臉「我允許你載著我」的依肯。

她被領進葛萊芬多的塔樓，旋轉樓梯像一個溫柔卻固執的考驗，一圈又一圈。魔杖爺爺在箱子裡輕輕敲了一下木壁，像是在提醒她節奏；依肯則不耐煩地甩了甩尾羽，示意這地方「尚可」。

寢室的門在她們面前打開。

四張床，紅金色的帷幔垂落，窗外是夜色裡的黑湖。燭光漂浮在半空，溫度恰到好處。這裡不像舞台，沒有聚光燈，沒有掌聲，卻讓人莫名地想放鬆肩膀。

赫敏幾乎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太好了！我們是同一間！」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興奮，「我還以為——我是說，我希望能和你同房。今天在火車上你——」

「我只是……剛好在那裡。」埃內萊斯笑了笑，把話接過來，語氣柔軟而安全。

她已經很熟悉這種笑法了：不前進、不後退，像一面鏡子，只反射對方的情緒。

赫敏開始整理書本，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其他女孩低聲聊天，逐一熄燈。依肯最後選了床柱頂端的位置盤起來，佔據制高點；魔杖爺爺被她小心地放在枕邊，樹根般的細足縮回本體，只留下溫潤的重量。

燈一盞一盞暗下。

夜真正來臨時，埃內萊斯卻毫無睡意。

她從行李底層抽出那本書。

封皮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普通，沒有標題，沒有作者，甚至連磨損都顯得刻意而平均。她的指尖停在書脊上，沒有立刻翻開。

——不該被翻開的書。

這個念頭浮現時，她幾乎要笑出聲。

她一生裡翻過太多「不該」的東西了：不該出現的花、不該成功的變形、不該被看見的表演。每一次，她都活下來了，而且活得更好。

那為什麼現在要猶豫？

書頁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熱，像是察覺到她的呼吸。

依肯沒有動，卻睜開了一隻眼；魔杖爺爺的木紋輕輕變化了一下，像皺起的眉。

「只是看看。」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走，只看。」

這就是捷徑最可怕的地方。

它從不要求你立刻奔跑，只邀請你站在邊緣。

她翻開了書。

沒有刺眼的光，沒有反噬，甚至沒有聲音。頁面上是平實的筆記，關於變形的穩定、失誤的分類、失敗時該如何回到起點——內容比她預期的「安全」得多。

安全到讓人心動。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都沒有陷阱。腦海卻不由自主地開始計算：如果這樣做，她能省下多少時間？如果照這條路，她是不是能追上那些從小就知道規則的人？

她想到赫敏的眼睛，亮得像燃燒的星；

想到哈利在人群中心的背影；

想到羅恩談起家族時那種理所當然。

而她呢？

她什麼都不是。

至少現在不是。

書頁輕輕翻動了一下，沒有風。

依肯發出一聲極低的哼聲，不是警告，更像是不滿；魔杖爺爺則在枕邊輕輕一震，沒有說話，卻讓她想起一句老掉牙的話——

快的路，未必是你的路。

埃內萊斯闔上書，把它放回行李最底層，像把一條繩子重新藏好。

她沒有做出任何誓言，也沒有下定決心。她只是暫時後退了一步。

窗外的湖水輕輕拍岸，城堡在夜裡呼吸。

她終於閉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裡，她站在那條熟悉的邊界上，沒有跨過去，也沒有轉身離開。

只是站著，學著忍耐沒有捷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