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聽說分院要考試耶。」

前頭的羅恩壓低聲音，小聲說了一句。

埃內萊斯的眼睛亮了一瞬。

考試。

她熟。

她下意識地在腦海裡排演——

像以前一樣，把緊張變成節奏，把視線變成舞台。

她甚至短暫地幻想過——

如果能在這個禮堂裡，讓天花板垂落花雨，讓長桌長出藤蔓，讓所有人同時抬頭——

花朵的顏色、落點、節奏，還有最後收尾時該怎麼退場。

然後——

進入寬敞的餐廳，四張長桌分割出四個分院，年齡最大的教授們正站在最前方的講台上。

其中麥教授把那頂又舊、又皺、還歪歪扭扭的帽子，放在了凳子上。

沒有光。

沒有儀式感。

沒有任何「舞台效果」。

只是一頂……老得不能再老的帽子。

埃內萊斯的幻想像被戳破的泡泡，「啵」的一聲，在腦子裡散開。

啊。

原來不是那種測驗。

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垂了一點。

分院帽開始唱歌。

歌詞很長，調子有點跑，內容說的是霍格華茲的四個學院、四種價值、四種選擇。

周圍的人聽得津津有味，但埃內萊斯卻慢慢陷入另一種困惑。

——那我呢？

她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想過這個問題。

格蘭芬多？

勇敢、衝動、站在最前面。

拉文克勞？

聰明、學習、知識。

赫奇帕奇？

努力、忍耐、穩定。

史萊哲林？

野心、手段、目的。

每一個詞她都懂。

但沒有一個，讓她覺得「那就是我」。

她的人生從來不是選擇來的。

是被逼出來的。

「下一位——埃內萊斯・布朗。」

名字被念出口的瞬間，她聽見周圍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

陌生的、沒有背景的名字。

她走上前，坐下。

分院帽被拉低，遮住了她的視線。

黑暗。

下一秒，一個帶著沙啞、又像是在笑的聲音，直接在她腦子裡響起。

——哦……哦？

——這可真是……有意思。

埃內萊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別緊張。」

她在心裡下意識地回應，

「我沒有要表演。」

分院帽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會表演。

——你的人生，本來就站在舞台上。

她愣住了。

畫面開始湧進來。

街頭、寒冬、花籃、變形、掌聲、笑聲，還有——

那些她刻意失敗、刻意隱藏、刻意拒絕的瞬間。

——聰明。

——警覺。

——知道捷徑的危險，卻仍然忍不住想靠近。

分院帽沉默了一瞬。

——如果讓我選……

——有些地方，會很適合你。

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聲音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一樣，忽然轉了個方向。

——不過嘛。

——這次不是我說了算。

埃內萊斯一愣。

——去吧。

——去學會「站在光裡」，而不是只在光外操控它。

分院帽猛地被掀起。

她甚至還來不及反應，整個禮堂就炸開了聲音。

「格——蘭——芬——多！」

紅金色的長桌爆出掌聲。

埃內萊斯怔了一拍，才站起身，機械地走向那一側。

她在赫敏身邊坐下。

赫敏幾乎是立刻靠過來，小聲說：「太好了！我們同一個學院！」

埃內萊斯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

直到食物忽然「砰」地一聲，出現在長桌上。

烤雞、馬鈴薯、南瓜汁、派、布丁——

香氣瞬間淹沒了思緒。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抓起餐具，幾乎是用本能在吃。

一口。

兩口。

熱的、實在的、屬於「現在」的東西。

魔杖爺爺在她袖子裡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在哼氣。

依肯縮在她領口，尾巴不滿地甩了甩。

——吃慢點。

——還沒結束呢。

埃內萊斯沒有回話。

她只是低著頭，大口咀嚼，讓食物把胸口那股說不上來的失落，一點一點壓下去。

舞台還在。

只是——

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