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火車停下的瞬間，鐵軌的震動像一聲低沉的落幕鼓點，宣告第一場表演結束。

站台上霧氣瀰漫，夜色尚未完全降臨，卻已足夠讓燈火顯得溫暖而刺眼。

埃內萊斯推著沉重的行李下車，輪子在石板上發出不太悅耳的聲響。她下意識挺直背脊，像是準備登台——即使此刻沒有觀眾。

「哈利！哈利·波特！」

一個洪亮、幾乎能震碎霧氣的聲音傳來。

埃內萊斯循聲望去，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邊緣揮手。那人彷彿比燈柱還高，毛茸茸的外套讓他看起來像一座會移動的小山。

那是 魯霸·海格。

他彎下腰，熱情地拍著哈利的肩膀，笑得毫不掩飾。周圍的新生一個個倒抽冷氣，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直接瞪大眼睛，彷彿那不是人，而是一段傳說被活生生拽到眼前。

——舞台亮了。

——而聚光燈，不在她身上。

埃內萊斯的指尖微微收緊，推車的把手硌得她手心發疼。

「……真誇張。」

她低聲說，不確定是在評論海格，還是那些圍觀的目光。

頭頂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依肯蜷在她的頭髮間，尾巴不滿地甩了甩。

【你在吃醋。】

魔杖爺爺的聲音低低地在她腦中響起，帶著那種過來人看破不說破的語氣。

【這裡不是你的街頭舞台。】

「我知道。」

埃內萊斯抿起嘴角，迅速把那一瞬間的情緒壓回去，換上熟悉的表情——不至於太熱情，也不顯得冷淡的假笑。

她主動繞到人群邊緣。

「您好。」

她抬頭，伸出手，「我是埃內萊斯。」

海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更大的笑容，幾乎是整張臉一起亮起來。

「哦！你好啊，小傢伙！」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卻仍舊讓她手臂一震，「第一次來霍格華茲吧？」

「是的。」

她點頭，假笑完美無瑕。

依肯哼了一聲，但沒有咬她。

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

這不是屬於她的場子。

至少現在還不是。

在進入霍格華茲前需要跨過像護城河的湖泊。

黑湖的水面反射著星光，城堡的剪影在遠處浮現，尖塔如同舞台背景般聳立。

霍格華茲——

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

它比任何傳聞都要巨大，也比任何舞台都要冷靜。

石牆沉默地俯視著新生，像是在衡量什麼，而非歡迎。

埃內萊斯仰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她很清楚，這裡不是為了取悅誰而存在。

當隊伍在大門前停下時，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身形筆直，神情嚴肅，目光像尺一樣精準地掃過每一個新生。

米奈娃·麥。

——麥教授。

埃內萊斯的呼吸幾乎停住了。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道身影，心裡浮現一個近乎幼稚的念頭：

只要對到眼就好。

哪怕只是一瞬間。

然而麥教授轉身，動作俐落而疏離。那不是對待街頭孩子的目光，也不是甜點店裡偶爾流露的溫和。

那是工作中的麥米奈娃。

埃內萊斯胸口那點期待，像被人輕輕按熄的燭火，沒有聲響，卻確實暗了下去。

【她沒有忽視你。】

魔杖爺爺低聲說。

【她只是站在另一個位置。】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連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依肯用尾巴拍了拍她的後腦，像是在宣告所有權，也像是在提醒她——

她並不是孤身一人。

新生被引導進大廳旁的小空屋，門在身後闔上，隔絕了喧鬧與燈火。

埃內萊斯站在人群中，臉上的表情平靜而端正。

假笑已經卸下，只剩下尚未調整好的真實情緒。

她抬頭，看向那扇即將通往分院儀式的門。

舞台就在前方。

觀眾已經就座。

而這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表演者，還是被審視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