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的節奏逐漸穩定下來。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模糊,綠色被拉成一條條線,像舞台上過快切換的布景。包廂裡卻熱鬧得剛好——不是表演時的喧鬧,而是那種彼此試探、試著靠近的聲音。
赫敏幾乎是等列車完全離站後,才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
「對了,埃內萊斯,」她語速一快就停不下來,「你也是麻瓜家庭出身,對吧?」
那句話一出口,她的眼睛亮得像是終於找到對照答案的證明題。
埃內萊斯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放在膝上,點了點頭。
「是……是的。」
「我就知道!」赫敏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我也是!我爸媽都是牙醫,他們到現在還在研究魔法是怎麼不違反物理定律的——我跟你說,我收到信的時候真的以為是惡作劇,可是我一查《二十世紀重要魔法事件編年史》,還有《當代巫師名錄》,還有——」
她的語句像一串完全不需要呼吸的咒語。
埃內萊斯被抓住手腕,赫敏的力氣意外地大,像是害怕一鬆手這份「同類」就會消失。
「我從知道自己能入學那天開始,每天都在讀書。」赫敏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與緊繃,「我一定要追上所有人,不,我要超過他們——畢竟我們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嗎?」
不是嗎。
埃內萊斯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標準的弧度。
那是她在街頭表演前,最熟悉的表情之一。
「……是啊。」她乾乾地笑了一下。
依肯在她肩上動了動,尾巴輕輕拍了拍她的脖子,像是在不滿這個笑容太假。魔杖爺爺在行李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木頭摩擦聲,像一聲嘆息。
赫敏沒有注意到,她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且你知道嗎?」她壓低聲音,像分享祕密,「我們包廂裡其實坐著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埃內萊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哈利正在和羅恩說話,臉上帶著那種並不知道自己被注視的輕鬆神情。
「他是哈利・波特。」赫敏的聲音幾乎在顫抖,「活下來的男孩。那個在一歲的時候就擊敗了——」
「神秘人。」羅恩接話,語氣比赫敏輕快得多,卻帶著習以為常的熟稔,「我爸媽說那件事改變了整個魔法界。」
埃內萊斯看著哈利。
他沒有光效,沒有掌聲,也沒有舞台。
可所有人的故事都圍著他旋轉。
「還有羅恩,」赫敏轉而介紹,「他來自一個非常有名的巫師家庭,哥哥們不是級長就是魁地奇隊員,對吧?」
羅恩聳了聳肩,嘴角帶著一點自嘲的笑。
「也沒那麼了不起啦,只是……我媽覺得我應該更好一點。」
埃內萊斯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變形術、她的表演、她那本不該存在的書——
在這裡,都不構成「傳奇」。
有人天生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有人出生就站在長長的家族影子裡。
有人靠知識鋪路,早已知道終點在哪。
而她呢?
她只是比別人更早學會,如何不被餓死。
「……原來如此。」她低聲說。
赫敏沒有聽見。
列車再次晃動了一下,像是提醒所有人——
舞台正在轉換。
埃內萊斯靠回座椅,雙手交疊在腿上,視線落在窗外飛逝的景色。
她忽然明白了。
在霍格華茲,她不再是唯一會變魔法的孩子。
不再是被圍觀的奇蹟。
甚至不再是「特別需要被注意」的存在。
她只是——
一名新生。
而這一次,沒有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