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華茲特快車在軌道上發出規律而沉穩的節奏聲,像是某種不會出錯的伴奏。
埃內萊斯坐在包廂的角落,背脊貼著窗邊的木板。窗外的景色快速後退,綠色被拉成長線,偶爾閃過不知名的村莊與丘陵,像是被匆匆掠過的背景布。
包廂裡並不安靜。
巧克力蛙的盒子被拆開,紙片沙沙作響;羅恩壓低聲音驚呼卡片上的人物;哈利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亮得像是怕錯過任何一句話。赫敏則坐得筆直,膝上攤著書,卻時不時抬頭糾正某個細節。
他們自然地佔據了空間。
埃內萊斯卻下意識地把自己縮小。
她的手指摩挲著袍子邊緣,依肯變成的小松鼠盤踞在她的肩上,尾巴繞成一個自以為威風的弧度。魔杖爺爺靠在她的腿邊,杖身紋路偶爾輕微變化,像是在「聽」。
她很熟悉這種感覺。
這不是舞台。
在街頭,她會站在光線最好的地方,背後是牆、是廣場、是被刻意選好的空間。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抬手、什麼時候該轉圈、什麼時候該讓花朵從袖口滑落,讓孩子驚呼、讓大人停下腳步。
那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朝向她的。
現在卻不是。
這裡的視線沒有焦點。
每個人都在看自己的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知道魔法卡片會動、第一次坐上真正的魔法列車、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奇怪的孩子」。
她只是其中一個。
埃內萊斯抬起頭,視線在包廂裡繞了一圈。
沒有人在等她出場。
沒有掌聲,也沒有期待。
這讓她心底泛起一點不安,卻又隱約鬆了一口氣。
她的手指微微一動。
沒有唸咒,沒有刻意。
窗邊那盆被人遺忘的小盆栽,葉片悄悄舒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像是打了個呵欠。
依肯立刻炸毛,轉頭「吱」了一聲,像是在警告她別亂來。
魔杖爺爺的紋路則慢悠悠地變成一個不贊同的波形。
埃內萊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很快把笑意收起來。
不需要。
這裡不是她必須證明自己的地方。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舞台並不是消失了。
只是暫時沒有被搭起來。
而觀眾,也不是每一次都會立刻出現。
赫敏抬頭,看見她肩上的松鼠,眼睛亮了一下:「牠一直都這麼乖嗎?」
埃內萊斯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是在對她說話。
「……大部分時候。」她小聲回答。
這一次,目光是直接落在她身上的。
不是因為魔法、不是因為表演,而是因為一句普通的回答。
很輕。
卻很真實。
列車再次鳴笛,遠方的城堡輪廓尚未出現,但空氣似乎已經開始改變。
埃內萊斯靠回椅背,讓自己隨著車廂的晃動輕輕前後。
她不知道未來的舞台會長什麼樣子。
也不知道觀眾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