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麥教授的獨白(離開後)

夜色降臨時,對角巷的喧鬧已然退去。

麥米奈娃.麥教授獨自走在石板路上,長袍的下擺隨步伐輕輕晃動。她沒有立刻回到霍格華茲,而是在轉角處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甜點店的方向。

她很少允許自己這樣做——回顧、猶豫、或者心軟。

「接骨木……」她低聲說。

不是忌諱,而是確認。

接骨木從來不會選擇單純的人。

鳳凰尾羽也一樣。

那孩子坐在甜點店裡時,臉上露出的笑容確實是十歲該有的,毫無偽裝、毫無計算。可在她握住魔杖的那一刻——在花朵於奧利凡德先生頭頂綻放的瞬間——麥教授看見的,並不是天真。

而是控制力被壓抑到極限的本能。

更糟的是,那不是被誰教會的。

是活下來逼出來的。

「沒有正式教育,卻能把變形術用成語言。」

她的語氣冷靜,甚至略帶責備,卻沒有對象。

麥教授見過天才,也見過危險。

真正讓她警惕的,是兩者重疊時還保持善良的孩子。

——因為那樣的孩子,最容易被世界逼壞。

「那本書……」

她記得自己在那孩子房間裡感覺到的異樣。不是黑魔法,卻也不是正統。像是某種被故意削去鋒刃的知識,靜靜等著被再次需要。

麥教授深吸一口氣。

「希望妳能撐得住,埃內萊斯。」

不是對霍格華茲的期望。

而是對世界的。

她轉身離去,夜色在她身後合攏。

夜晚:三方的第一次交流

夜深了。

狹小卻整潔的房間裡,埃內萊斯早已沉沉睡去,呼吸輕而規律。窗外偶有馬車聲遠遠傳來,又歸於寂靜。

桌面上,那本不該被翻開的書靜靜躺著。

它沒有發光,也沒有翻頁。

但它「醒著」。

依肯盤在窗簾桿上,羽毛微微張開,像是在佔據制高點。牠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書,發出一聲極輕的嘶鳴。

——警告。

牠不喜歡那東西。

那不是威脅,而是會讓主人走捷徑的存在。

羽蛇天生知道什麼會奪走選擇。

「哼……」

桌角傳來低沉又沙啞的聲音。

魔杖微微動了一下,根狀的「腳」在桌面上重新紮穩,像一棵老樹找到了舒適的位置。

「年輕的守護獸,別對書這麼兇。」

「它還沒做錯事。」

依肯轉頭,瞇起眼睛。

牠不喜歡這根會說話的木頭。

但牠承認,這老傢伙站得夠久。

書頁,無風自動。

不是翻開,而是字跡慢慢浮現,又迅速褪去。

——不是咒語。

——不是指引。

而是一種……試探。

魔杖爺爺沉默了幾秒,隨後低聲笑了。

「原來如此。」

「妳不是想教她。」

「妳是在確認,她是不是還會選擇走回來。」

依肯的尾羽輕輕一抖。

那本書停了。

這一次,它沒有反駁。

它只是留下了一行短短的、幾乎像註記般的文字,隨即再次變回空白。

「拒絕捷徑者,才值得留下道路。」

魔杖爺爺輕哼一聲。

「倔得要命。」

「跟她一樣。」

依肯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換了個位置,靠近熟睡的埃內萊斯一些,羽翼微張,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而那本書,終於真正地——

沉默了。

夜色繼續流動。

三者之間沒有再多一句話,卻第一次達成了共識。

這個孩子,不再是誰的捷徑。

她是自己的道路。

——而故事,也正要開始真正的第一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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