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站在門外的是兩名穿著深色外套的男女，衣著簡潔卻過於筆挺，與這條街顯得格格不入。他們的視線在屋內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埃內萊斯身上。

而在他們腳邊，一隻虎斑貓悄然踱步而入。

牠的動作優雅而從容，尾巴輕輕擺動，像是早已知道自己屬於這裡。

「晚安，布朗先生、布朗太太。」其中一名男子開口，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嚴肅，「我們來自魔法部。」

這四個字讓空氣凝滯了一瞬。

埃內萊斯沒有後退，也沒有驚呼。她只是下意識地把手指蜷緊，指腹因長年練習而留下的薄繭貼在掌心，像是在提醒自己——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們必須告知你們一項事實。」另一名女巫補充道，「你們的女兒，是一名未登記的巫師。」

母親倒抽了一口氣，父親則皺緊眉頭，但兩人並沒有任何動作。

魔法部的人並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先說明了「規則」。

未成年巫師不得在麻瓜社會中隨意使用魔法。重複、公開、具規模的魔法現象，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從記憶修改，到強制隔離，甚至永久監控。

「而最安全、也是唯一被承認的道路，」男子看向埃內萊斯，「是入學。」

話音落下的瞬間，虎斑貓停下了腳步。

牠輕巧地跳上櫃子，尾巴一甩，下一秒——

骨骼伸展、毛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挺拔、神情嚴肅的女巫。

她的目光銳利而清明，卻沒有任何敵意。

「我是麥米奈娃，麥教授。」她說道，「也是來帶你進入魔法界的人。」

埃內萊斯第一個浮現的念頭，不是恐懼。

而是錢。

「……我家裡，沒有那種費用。」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卻沒有閃避對方的視線，「書、魔杖、制服……我買不起。」

這不是試探，而是陳述。

麥米奈娃微微挑眉，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

「霍格華茲設有助學金。」她簡短地說，「不會因為貧窮拒絕任何一名巫師。」

那句話落下時，埃內萊斯感覺胸口某個長年緊繃的地方，終於鬆動了一些。

然而真正讓她低下頭的，是下一個問題。

「……我九歲才被找到。」她低聲說，「別人早就知道自己是什麼，而我——」

而我只是個在街頭變魔術的孩子。

話沒有說完。

麥米奈娃卻已經明白。

她沉默了片刻，語氣罕見地放緩：「妳知道嗎？」

「我曾經，以虎斑貓的樣子，坐在河畔的欄杆上。」

埃內萊斯一愣。

「我看過妳的表演。」麥米奈娃說，「不是魔法的部分，而是妳站在搖晃的木箱上，明明知道會摔，卻還是選擇翻身、旋轉、再站穩的那一刻。」

她直視埃內萊斯。

「晚，並不代表落後。能在沒有指引的情況下走到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才能。」

那不是安慰。

那是判斷。

魔法部的人很快完成了程序性的說明，留下文件，便告辭離開。

屋內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與站在門邊的麥米奈娃。

埃內萊斯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狹小的屋子，斑駁的牆、磨損的桌腳、角落那箱陪她走過無數夜晚的表演道具。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點頭。

「我願意去。」

父親與母親並沒有多說，只是將埃內萊斯推向前。

他們很早就察覺到了，這過於早熟的孩子，並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麥米奈娃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微笑。

「那麼，」她說，「我們先從斜角巷開始吧。」

門，在那一刻關上。

而世界，第一次，為她打開了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