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之外的人

夜色降臨得比平時快。

倫敦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節拍。聖詹姆斯公園外圍的廣場仍然圍著人群,拍手聲、硬幣落入木盒的聲音此起彼落,最後在一個漂亮的定格中戛然而止。

埃內萊斯站在木箱頂端,單腳踮起,另一腳踩在掃帚柄上,身體向後仰成不可能的弧度。空中翻轉時,她的披風翻飛,縫在邊角的碎布在燈光下像花瓣一樣散開。

落地的瞬間,掌聲炸開。

她笑著行了一個誇張的謝幕禮,墨綠色的長髮垂落肩頭,幾朵小小的紙花從袖口滑出,在半空中被變形成真正的花瓣。沒有咒語,沒有魔杖的動作——只是自然得像呼吸。

「再來一個!」

「小小姐!明天還會來嗎?」

埃內萊斯只是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跳下木箱,熟練地收拾道具,把硬幣倒進布袋裡。重量很實在,足夠讓父母在這個月不用再為煤炭發愁。

這些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路。

沒有書,沒有捷徑,沒有那個曾經在夢中低聲指引的影子。

回家的路上,她刻意繞了遠路。不是因為怕被人跟蹤,而是因為她已經學會如何避開那些——某些目光,某些氣息,某些她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然而那天夜裡,夢境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毫不溫柔。

黑暗像是被撕裂了一樣湧進來。

她站在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裡,腳下是冷硬的石面,空氣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四周漂浮著模糊的光影,像是無數未完成的咒式,又像是被強行抹去的名字。

「你以為拒絕,就能置身事外嗎?」

聲音不再是低語,而是清晰、冷靜,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空氣忽然扭曲。

一道魔法毫無預兆地襲來。不是試探,而是攻擊。她下意識抬手,變形術幾乎是本能地展開——地面裂開,藤蔓瘋狂竄出,卻在下一瞬被強行定住,像被一條看不見的規則壓制。

她第一次在夢裡感覺到「失敗」。

「這不是你的舞台。」

「魔法界有秩序,有邊界。」

「越界者,會被注意。」

光影在她面前凝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沒有臉,沒有具體的形體,只有一種令人本能警惕的存在感。

「你已經被注意到了。」

她想反駁,想質問,但聲音卡在喉嚨裡。下一瞬,壓迫感如潮水退去,夢境崩解。

埃內萊斯猛地從床上坐起。

額頭全是冷汗。

天還沒亮,但窗外傳來異樣的聲音——不是鳥鳴,而是靴子踏在石板上的節奏,規律而克制。

敲門聲響起。

不是催促,也不是粗暴,只是剛好足以讓人知道——他們不會走。

門外站著兩個人。

穿著整齊、顏色低調,臉上沒有表情。那不是街頭會出現的打扮,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種「角色」。

「埃內萊斯・布朗小姐。」

「我們來自魔法部。」

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他們沒有責備,也沒有讚賞,只是陳述事實:她的表演、她的魔法、她在無意間造成的影響,已經超出了「偶發魔法」的範圍。

「按照規定,你必須接受正式的魔法教育。」

其中一人遞出一封信。

羊皮紙,封蠟,上面是她早就聽過、卻從未真正觸碰過的名字。

霍格華茲。

埃內萊斯接過信,指尖微微顫了一下,隨即穩住。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沒有害怕,也沒有期待。

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不是邀請。

這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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