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酒吧的後院比埃內萊斯想像中還要狹小。
牆面斑駁,石磚歪斜,空氣裡混著酒精殘味與潮濕青苔的氣息,怎麼看都不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她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那本舊書——不是那本「不該被翻開的書」,而是她慣常帶在身邊、邊角磨損嚴重的魔法理論書。
麥教授站在牆前,抽出魔杖,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記住這個位置,」她說,「未來你會經常來到這裡的。」
魔杖輕點。
牆磚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規律牽引,一塊接一塊地凹陷、旋轉、錯位。裂縫逐漸擴大,最後露出一道拱門,門後的光與聲音如同洪水般湧出。
埃內萊斯愣在原地。
她曾經在夢裡見過相似的場景,也在書頁與模糊的低語中感受過魔法的「存在」,但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
如此真實、如此喧鬧、如此不容忽視。
「別站著發呆。」
麥教授輕輕一推她的肩膀,「對角巷不會因為你緊張就放慢腳步。」
拱門另一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石板路向前延伸,兩側的店鋪高低不一、歪歪斜斜,招牌會自行搖晃,櫥窗裡的物品不斷變換姿態。貓頭鷹在空中盤旋,坩堝碰撞聲、討價還價聲、魔咒試驗失敗的爆響聲此起彼落。
埃內萊斯的腳步不自覺放慢。
她的眼睛幾乎不夠用。
每一間店、每一個轉角,都像是她童年時期幻想過、卻從未真正相信能存在的地方。她甚至下意識地想用變形術去「試試看」——看看這裡的魔法是不是也會像她的一樣,不受控制地開出花來。
「我勸你現在不要動手。」
麥教授像是看穿了她的念頭,「對角巷對『即興創作』的容忍度,比街頭觀眾低得多。」
埃內萊斯連忙把手縮回袖子裡,點了點頭。
「……是,教授。」
那聲稱呼出口時,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古靈閣矗立在巷道盡頭,白色大理石在日光下顯得冷冽而莊嚴。門口的妖精目光銳利,彷彿能直接衡量一個人靈魂的重量。
埃內萊斯站在台前,有種回到「談條件」時刻的熟悉感。
只是這一次,她不是為了賣花,也不是為了表演。
她是來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在完成一連串程序後,妖精冷冷地示意她們跟上。
軌道車在狹窄的地下通道中飛馳,轉彎毫不減速,埃內萊斯卻意外地站得很穩——那是多年在高處表演留下的本能。
金庫的門打開時,沒有金光四射。
裡面只有一小疊整齊擺放的錢幣。
銅幣、銀幣,各自分明。
埃內萊斯沒有失望,反而鬆了一口氣。
「這是學院為你預留的基本資金。」
麥教授平靜地說,「包括學用品補助與最低生活保障。」
她簡短地解釋了錢幣的名稱、用途,以及與麻瓜貨幣的換算方式。
埃內萊斯聽得非常專心,甚至在心裡迅速估算起來。
她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伸手去抓,也沒有把錢幣攤開來數。只是默默取出一小部分,整齊地放進自己的錢袋。
「只要夠買入學用品就好。」她低聲說。
麥教授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應。
軌道車再次啟動時,教授才開口,語氣比方才輕了些。
「很少有孩子第一次來古靈閣,會知道『不全部拿走』。」
埃內萊斯抿了抿唇。
「因為我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錢用完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麥教授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當她們重新回到對角巷的陽光下,巷道依舊喧鬧如初。
而埃內萊斯站在那裡,手裡只有一個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錢袋,卻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她不再只是站在門外表演的人了。
下一步,
她將真正踏入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