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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鄙人、在下、小生、老夫、奴家、老衲、草民、寡人……這些自謙詞要如何翻譯成英文嗎？

給諸君三秒鐘的時間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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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通通翻譯成I。

「卑職XXX」翻譯成「I am xxx」；

「老朽XXX」也是翻譯成「I am xxx」；

管它是什麼，統統翻譯成「I am xxx」……

你這時可能就要問了：那歪國人要怎麼分辨老漢／老身、貧僧／貧道、小弟／愚兄這些詞義之間的差別呢？

答案是：不能。

對，有些詞它就是不能被翻譯。

翻譯不是籠統的一門語言翻譯成另一門語言，會這麼想的人只看到表象，沒有看見潛藏在語言背後的文化。

實際上的翻譯，是一種文化翻譯成另一種文化。

在愛斯基摩人的語言裡，關於白色的詞語多達十幾種，這些詞彙又要怎麼翻譯成中文呢？不曾生活在冰天雪地的我們，要如何翻譯這十幾種白色之間的微妙差異？

類似的問題自古就有，就跟物理學裡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的爭論一樣，譯者的立場也是簡單粗暴地分成兩派：歸化譯法和異化譯法，或者更直白的稱呼——意譯派與直譯派。

自從羅馬時代某個叫西塞羅的人提出word for word、sense for sense的概念之後，這場道統之爭延續了千年之久，整個翻譯界的歷史都在糾結意譯和直譯哪個好這件事，沒有其他事情做了。

講到這裡，本篇的主題也呼之欲出了～

面對文化之間的隔閡時，究竟意譯和直譯，哪邊的選擇比較好呢？

一、歸化譯法

什麼是歸化譯法？要舉華語圈的例子，沒什麼比電影動畫的例子更合適了。以某部卡通為例，兩岸的翻譯對比可以清晰的看出意譯和直譯的不同：

英文原文	台灣譯文	大陸譯文
「South Park」	《南方四賤客》	《南方公園》
Mr. Garrison	葛屁老師	加里森先生
Cartman	阿ㄆㄧㄚˇ	卡特曼
Kenny	阿尼	肯尼
Stan	屎蛋	斯坦
Kyle	凱子	凱爾
the 4th of July	中秋節	美國國慶日
Mr. Hat	藏鏡人	帽子先生

有沒有感覺台灣版本的翻譯非常有特色？相信就算是老一輩的阿公阿嬤也能輕鬆看懂並沉浸其中。這便是歸化譯法的本質——追求文本的動態對等，不拘泥於字對字的翻譯，重點是把意義傳達，於是乎形離而神似，寧順而不信。

作品的原文給原文圈的讀者帶來什麼樣的感受，翻譯成中文後，也要給中文圈的讀者復刻同樣的感受。

這麼翻譯的好處是本土的文化很有帶入感，非常熟悉親切，當然壞處也很明顯，外來文化的獨特精隨幾乎被摧毀得一乾二淨。

有鑑於會看這篇文章的人，初衷應該只是想翻譯小說，我再舉個網路小說翻譯當例子吧。

素材我取自ESJ站上，由Pluz0大大所翻譯的奇幻世界的低能AI～～～

先給大家放一段小說目錄的對比：

-----原文-----

000. 중세에서 날로 먹으면 죽어요（在中世紀，如果生吃這種食物，就會喪命）

001. 이세계가 쉽지 않음（這個世界並不容易）

002. 이세계가 쉽지 않음 (2)

003. AI가 그림을 잘? 그림（人工智慧擅長繪畫嗎？）

004. AI가 그림을 잘? 그림 (2)

005. 출근은 즐거워（上班很有趣）

006. AI가 그림을 못 그림 (※: 열람 주의) （AI不會畫畫）

007. AI가 그림을 못 그림 (2)

008. 콩쿠르 콩콩콩 童歌經常出現的擬聲詞

009. 나랑 승부해（和我一起玩）

010. 박애의 마왕 （博愛魔王）

-----譯文-----

Prologue 如果早知道给AI生成的小说打差评也会穿越……

EP.1 向AI提问的标准结局belike↓

EP.2在奇幻中世纪求生也不容易

EP.3 AI会画画吗

EP.4 天才（AI）艺术家的诞生

EP.5 用EXCEL整顿奇幻异世界

EP.6 无内鬼，来人锐评下AI作画✍️

EP.7 是尿啊，全都是尿啊TT

EP.8 克洛伊你人呢你根本不在艺术竞赛！?

EP.9 我真该死啊

EP.10 精灵永不屈服！

再給大家來一段小說的內文賞析，我隨機抽取一個章節，比如第21章好了：

-----段落節選-----

[想当画家的话我会全力支持哦！💖]

哇靠。

这低能AI绝了。

享受摸头服务美梦的时候还带人工智能叫醒服务啊。

清醒点没？

差点打出AI画师BE恶堕结局了啊喂。

后怕让所有犹豫烟消云散——因为她看见了这样的结局：

—呜哦哦！这种神作怎么画的！

—啊哈，这叫AI作图啦，可是吊打你们这些老古董旧时代画家的天顶星科技哦。

呀啊啊——！

良心找回来了。

克洛伊狂扇自己耳光。

清醒点，克洛伊·A·图灵！

醒醒吧克洛伊！

ITS FAKE！

从钱多事少的伦特拉瓦尔职场美梦醒来！

这别墅！这牛排！这浴缸！这床垫！都不存在！

现实是自己正顶着女儿身被低能AI折磨！穿越到异世界却连个可靠点的原著剧情都没得看！

下半生只能靠神秘长发男雕刻家叔叔施舍的石头般面包过活！

这才是你该面对的现实！

伦特拉瓦尔的伟大音乐家什么的才是我该追逐的人生目标啊！

我恨AI！

AI乃是艺术家的天敌。

斩杀了心魔的克洛伊眼中燃起了正道的光。

哈...破除迷障了。好险。

被绑架还差点被摸头驯化。

这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哇克洛伊超帮棒！🎉 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烧了别墅？🔥]

你最近的提议疑似有点极端了啊。

克洛伊咂舌

要是我是被暴力绑架我还能抵抗，现在这状况反而难办。

拐卖儿童？

放伦特拉瓦尔连重罪都算不上。

放21世纪是够枪毙五分钟的人渣...但这里法律不同啊。

顶多算激进星探行为。

就像漫画界那些都市传说——

前辈压榨助手，编辑把人关地下室里赶稿？

真要放火烧楼你看警察抓谁。

乱来的话坐牢的可是我。懂？

[明白！监狱最糟糕了！😔]

何止糟糕。

中世纪的蹲大牢去吧根本就是哎呀呀死一死吧的同义词。

这异世界的人命有多轻贱，这点穿越过的大伙懂的都懂。

童话书上说，森林里要是有朋友失踪就是被怪物吃掉了，去找的人会变成第二坨粪便哦～

反正小孩去找也是送双杀。

伦特拉瓦尔……何其冷酷！

现代人在母亲温暖童话朗读声中蕴含的冷漠现实感面前瑟瑟发抖。

这种儿童读物的悲剧不就是为了惩恶扬善的圆满结局而存在的WWE摔角娱乐秀吗？

怎么到这儿就随便死个就人就完了。这边的人命这么轻贱吗？

可以看到，譯者大大將韓國的網路文化盡數轉化為中國本土的抽象語言，即使機翻味如此之濃厚，經由巧妙的後編輯手法處理之後，依舊能吸引讀者閱讀下去。

因此，歸化譯法與其說是翻譯，不如說是一種名為二度創作的藝術，並非單純的臨摹，而是透過截然不同的筆觸，去攫取原作的靈魂。

PS：其實會在章節標題玩梗的神人譯者有不少，感興趣的人可以花點時間找找，享受一番掏金樂。

二、異化譯法

至於異化譯法，就是歸化譯法的對立面了。如果說歸化譯法是讀者不動，把作者拉去接近讀者；那麼異化譯法就是作者不動，將讀者推去接近作者。

簡單來說四個字：忠於原著。

請諸君看看下面這段話：

在中文詞彙當中，與佛教翻譯有關的詞彙相當多！這樣的說法，可能讓很多每天都在說、寫中文的凡夫俗子難以置信，但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例如考試時，程度好的學生可以遊戲三昧，在不知不覺中就把考卷寫完。考試不用功的學生就顯得愁眉苦臉，無法逍遙自在，最後能否修成正果、功德圓滿還是未知數呢！

上述這段話一共有七個畫底線的詞，它們全都是受到佛教文化影響而誕生的詞。你敢相信嗎？其實漢語大約有四萬個詞是翻譯梵文的時候新造出來的！

要談論異化譯法，沒有其它例子能比佛經的翻譯更合適了。

我們之所以習以為常，是因為現如今的佛教文化早已融為中文的一部分，這要是換作東漢時期佛教剛傳入中國的時候，那些用老莊思想翻譯佛經的譯者們第一次看到「般若波羅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時候，那種滋味、那種震撼～～～

另一個例子是ACG的翻譯，這個太經典不解釋。現在還有人不知道傲嬌是什麼意思嗎？應該沒有吧？

這便是異化譯法。

保留原文的語言，保留原文的主流價值觀，保留原文的文化差異。

還是一樣，我再舉一個網路小說為例。因為我本身偏好異化譯法，所以這裡就拿我翻譯過的小說就算成為VTuber也要去上班當例子：

打完這段字後，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鍵盤。

……我剛才是不是把韓文發音裡的「ㅁ」打成了「ㅇ」？

不是「ㅂ」嗎？

不會吧，難道我真的被可愛化了？

為了保持職場人的格調，我總是穿正裝，在社長面前也努力保持禮儀。現在突然覺得心情好微妙。

是不是因為身體變可愛，連精神也跟著變得軟萌了？

【社長：ㅎㅎㅎㅎ】

【社長：好啦明天見】

【社長：我要去開台了】

【社長：別再發那些毒粉任務了】

【我：ㅋㅋㅋ】

重要的是，社長的反應和往常不同。

她平時都只會冷冷地打個「ㅎ」，這次竟然給了整整四個「ㅎㅎㅎㅎ」。

社長是不是比起「好」（넵）更喜歡「好噠」（넹）？

這段譯文恰好回扣了一開始的問題，面對韓國特有的字母文化，到底要怎樣才能譯出那種微妙的文化意境呢？

一句話——保留原文，忠於原文。

三、歸化譯法 vs 異化譯法 

最後總結一下歸化譯法和異化譯法的特點： 

歸化譯法	異化譯法
意譯風格	直譯風格
以目標語為中心	以來源語為中心
隱藏陌生的文化	展示陌生的文化
動態對等	形式對等
以順為主	以信為主

回歸本篇的主題。面對文化之間的隔閡時，究竟歸化和異化，哪邊的選擇比較好呢？

這就好比有人問你，如果有一柄貫穿一切的矛，和一頂防禦一切的盾，你會選擇哪一個。

噢天哪，就不能兩個都選嗎？小學生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全都要！

(╯‵□′)╯︵┴─┴

我從來沒說過歸化和異化是互斥的理論，不如說它們是互補的，你完全可以在翻譯時雙管齊下，有些內容適合意譯就意譯，有些內容適合直譯就直譯。

歸化和異化真實的關係並非死板的二元分類，而是一段連續的光譜，如同翹翹板一樣，假如找到翹翹板兩端的平衡點，同時滿足意譯和直譯的話……

那麼，或可至臻化境。

省流：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