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龍歷九三五年．秋——

——赤霄破門前．側翼戰場——

外側丘坡早被戰火削得面目全非。
坡面崩裂，焦土翻卷，半截拒馬與碎盾橫插泥地。
蒼弦與幽璇兩軍沿著斜坡絞殺，屍體、斷兵與燒黑的軍旗混在一起。

不破神風與羅辰洲等人，正在丘陵下陷處死戰。

遠方坡土，趙烈高喊：
「就是現在！」

不破神風抬頭，眉峰一動。
「什——」

轟！

一道術法自高空直落，雷光裂地，焦土翻湧。
第二道緊接而至，火陣成環，焰柱封鎖四方退路。
第三道——風刃交錯如網。

蒼弦術師分列三角。
無停歇，無間隙，術法連續傾瀉。

轟！轟！

塵煙如潮掀起，焦石炸裂。
戰場中央只餘翻滾白煙與雷火殘痕，甲片震動，軍旗翻轉。

丘陵上坡處，更多胤旗接連冒出。
蒼弦援軍自兩側壓入，重新扣合，外圈加厚，缺口補平。
盾陣立起，槍陣跟進。
人數更多，呼吸更重。

——

煙霧後方。
一道身影自坡頂緩步而下。

韜玄無行至陣前。
「趕上了嗎？」

趙烈喘息，回首低聲：
「還好先前特別吩咐幾位蒼雷士去找你。」

韜玄無目光直鎖丘陵凹陷處。
術法連續轟落，飛濺碎石掠過頸側，連呼吸都帶著灼熱塵氣。

那年——破幽劍高舉，血色符痕壓地。
巨大的「破」字如烙印般浮現。

術陣層層齊開，仍被一劍怒焰震碎。
風暴橫掃，城垛崩裂，整道防線如紙被撕開。

韜玄無指節微緊。
「附近陣地位置我已推算完畢，就剩他了。」
「正面不妙，側翼一定要守住。」

術法轟炸仍在持續，雷鳴未歇。
忽然——遠側塵煙再次翻湧。

原本立穩於丘陵高處的胤旗，竟接連傾倒，旗桿斷折，順著坡面翻滾而下。

幽璇軍旗幟破煙而出，鐵甲沉重踏地。
陽殿主——陽岱。

雙面巨斧橫提，斧刃反射殘火，光澤冷烈。

殺！

身後斧兵齊聲低吼，沿著坡下猛然發力，朝蒼弦側翼外圍硬衝而上。
鋼鐵洪流踏碎焦土，撞得整片坡地都在發顫。

火陣加持之下，赤焰自斧鋒邊緣纏繞而起。
斧鋒橫掃，盾面爆裂，蒼弦士卒被整排掀翻，血霧與木屑同時飛散。

第二波斧兵壓上，沉重斧刃自上而下劈落。
盾兵連退三步，腳下泥土被踏碎。
有人手臂震裂，有人直接被砍翻。

斧兵力大蠻橫，欲救不破神風。

趙烈瞳孔驟縮。
「該死！不能讓他們突破我們的包圍！」

呂靖嵐強撐起身，抬手奪過旁側士卒長槍。
「給我頂住！」

羅辰洲側目，煙霧中央雷光仍閃。
不破神風的氣息——尚未消散。

韜玄無指節輕敲劍柄，節奏有序，沉聲道：
「趙烈。分兩隊術師，改轟陽殿。」

趙烈焦急道：
「不行啊，術法會波及到自己人。」

韜玄無抬手，目光沉定。
「聽我號令便可。」

指節輕敲劍柄，嗒、嗒兩聲落下。
「前。」盾兵齊步壓上，盾面推進，將斧兵逼入狹窄間距。

劍柄再敲。「退。」
前列盾兵同步後撤半步，陣線讓出些微縫隙——

術法順勢壓落，雷光斜劈，正中斧兵踏入之處。

爆響震耳，斧兵被炸退，蒼弦陣線卻絲毫未亂；
山火陣符紋仍在翻湧，火勢纏斧，進戰不得。

韜玄無視線微移，將前排步幅與術師施放節奏重新對齊。

指節再敲。「前。」
盾兵再壓，強行把斧兵推入術法預留的位置。

「退。」話音落下，前排齊步抽身——雷光再次劈落，沿兩軍交錯縫隙斬入。

斧兵攻勢停滯，推進節奏被徹底截斷，盾陣穩住，未傷分毫。

——

「……不對，不是巧合。」
陽岱瞳孔微縮，望向對面坡土高地。

只見持劍身影立於高處，視線始終壓著整條戰線。
丘陵起伏不定，坡面高低錯落，可蒼弦前排總能在術光壓落之前，恰到好處地後撤半步。
分毫不多，分毫不少，人人面露驚色，動作卻整齊得近乎詭異。

又一道術光壓落。

依舊斬在推進間隙，雷火貼地炸開，將前排斧兵整排震退。
把原本欲起的衝勢硬生生壓了回去，斧兵腳步停滯，無人敢再立刻往前。

陽岱低罵：「怎麼算的這麼精準。」

斧兵已開始躁動。
「媽的前進不了！」
「被壓住了！」
「陣法加持在掉——！」

陽岱抬首，望向包圍陣中央。
胤旗在雷火與濃煙中翻湧不止，煙柱接連竄升，將整片凹地徹底吞沒。
術法轟擊仍在持續，早已看不清人影，更不知不破神風究竟是生是死。

「不能讓大將死在這裡。」

陽岱高舉雙面巨斧，聲如雷震：
「衝！給我衝！全部衝過去——！」

陽殿主親自率兵入陣。
斧兵齊聲怒吼，不再理會術陣間隙，自坡下朝前猛衝而上。

第一排頂著術光直衝，雷光落下，胸甲炸裂，數人當場翻倒。
第二排毫不停滯，踩著倒下的同袍向前，火焰在盔甲上燃起。

臂骨焦黑，血肉翻飛，斧兵仍握著斧柄往前。
斧刃上的碎肉與血漬，早已不辨敵我。

術光再落，爆炸掀起血霧，止不住的洪流。
斧兵不再理會陣形，宛如被逼到死角的獸群，更兇。

趙烈臉色驟變：「他們瘋了！」

術法能截住推進。
卻截不住這種不要命的衝法。

陣法加護仍在。
火勢沿斧鋒蔓延，使陽殿斧兵的殺力維持在高位。

但只進不退——等同放棄陣地與節奏優勢。

山陣加護正被術法連續消磨。
一旦加護破碎，在這種密度的術法轟擊下，整排斧兵都會被直接抹殺。

為了擋住這股衝勢——蒼弦不得不持續補上兵源。
術師若被近身，術法密度便會崩解。

陣線不能退，前排被劈開，後排立刻頂上。
熱血與焦黑碎肉潑灑而下，砸得後排士卒面甲作響，連視線都被糊住。

雙方兵力被死死壓在同一條線上。

倒下的士卒，連屍體都來不及留下。
鎧甲、斷肢、血肉——在下一波衝擊中，被直接撕碎、拋散。

有人踩中地上頭盔，身形失衡半瞬。
術法隨即轟至——整個人被撕離地面，殘軀翻飛。

趙烈望著遠方灑落的血雨，低喃： 「……絞肉機。」
呂靖嵐低頭，聲音幾乎聽不見：「幸好我不是在那裡……」
韜玄無節奏亂了半拍：「……怎麼這麼魯莽。」

踏焰棄骨衝天陣，捨肢斷命破封圍。

為救主將，幽璇軍陽殿硬扛蒼弦術法轟擊，寧死不退。

數刻後——

包圍陣中央。
煙霧退去，焦土凹陷，地面像被巨錘生砸數百次。

坑口尚冒細煙，細碎砂石沿壁滑落。
四周空氣扭曲，連落下的火星都顯得凝重。

不破神風跪於坑底，手掌撐地，指節陷入焦土。

砰——

胸甲裂開，甲片脆化，應聲崩落，砸在焦土之上。
肩甲歪斜滑落，撞地翻滾數圈。

呂靖嵐喃喃：「居然還活著……」
羅辰洲目光微沉：「山陣加護……他自身魔力也嚇人。」

滴。

血沿著臂膀滴落，落在燒灼的土地上。

「咳——」
碧風將緩緩抬頭，喉間血痰翻湧。
破幽劍拖在身側，鋒刃摩擦地面，尖鳴劃破深坑。

抹去嘴角血跡，雙目泛紅，高喊：
「去你媽的！有種全部過來啊！」

劍尖指向羅辰洲眾人，牙齒染紅。
「老子——殺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