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九三五年.秋——
城門被破,咸昭半毀,工事盡裂,坊牆塌陷。
整座蒼胤城,自城門主道起,留下一道筆直刀痕。
然出刀者——已不知下落。
——城垛之上——
朱靖侯與朱珺卿踏在傾斜的城垛殘面。
鳳凰展翼,朱雀長鳴。
雙焰盤旋天際,炎流傾瀉。
每次俯衝,都將逼近的碧黎兵列焚成焦影。
嗶——
時限已至,焰羽收束,朱雀、鳳凰同時消散。
天際瞬間空出,只餘焦煙緩慢上升。
朱珺卿拍去肩上灰塵,語氣帶著疲憊:
「糟糕透了,但至少能確保碧黎不能輕易佈陣至城下。」
目光轉向正面戰場。
「策馬臨權似乎也沒有餘力,再次強行斬掉朱雀與鳳凰。」
朱珺卿視線落回城內,那道橫貫街市的巨大刀痕。
「問題是費羅傳人……只要他再次出現,什麼戰術都無用。」
朱靖侯不答,只是看向遠方。
看向咸昭宮,看向被劈開的正殿。
以及那張——暴露在天光之下的黃金王座。
風從裂開的宮殿之間吹過。
火苗仍在溝壑邊緣跳動。
詭異的沉默,瀰漫在父女之間。
朱珺卿眉心微蹙,語氣壓低,帶著幾分試探:
「父親……?」
——赤霄破門前.側翼戰場——
丘陵起伏,本是蒼弦術師最適合據守的地形。
蒼弦搶下數處高地結陣,外圈舉盾,中圈持槍,內圈術師壓陣。
可幽璇軍一路切進,把各處坡頂彼此斬開。
原本互為犄角的高地,如今只剩下座座孤島,彼此難以照應。
不破神風立於血泊之上。
破幽劍橫斜,劍鋒尚未滴落的血線,拉成細絲。
語氣近乎讚許:「還沒倒啊?」
下一瞬——劍光已至。
鏘!
羅辰洲橫槍硬接,槍桿劇震,腳下地面被拖出兩道深痕。
「別退!」呂靖嵐怒喝,踏前半步,長槍翻腕突刺。
槍勢凌厲,卻只擦過對方肩甲。
破幽劍回斬,呂靖嵐胸甲爆開一道裂紋。
趙烈側切插入,槍勢壓低,專攻下盤。
三人配合已極成熟。
可不破神風的步伐——始終快了半線。
其後,陽殿兵列未停,斧影起落,重兵推進。
蒼弦外圈盾陣被層層壓縮,裂口不斷擴大。
有人被當場劈倒,有人被逼退數步。
整條側翼戰線,在緩慢後移。
——而不破神風,只是站在最前。
蒼弦盾陣外圍轟然裂口。
蒼雷士被震翻數人,血沫灑在焦土之上。
「補位!」呂靖嵐嘶聲。
盾兵立刻前壓,術師在後方強行啟動術法,風刃交錯。
碧風將不退反進,劍鋒貼地而行,拖出一道低鳴。
地面被硬生生犁開,碎石翻起,血泥沿刃線兩側掀散。
——神風一斬!
劍光貼地橫掃而出。
外圈盾牌當場崩裂,數面盾直接被削開。
持盾士卒被連人帶甲掀翻,陣形瞬間出現斷層。
下一瞬——陽殿斧兵已踏入裂口。
重斧落下,血線噴起,原本穩住的陣列被硬生生撕開。
蒼弦再失一處丘陵。
趙烈視線掃過戰場——
外圍蒼雷士仍在率小隊游擊,專找碧黎後陣與陣師下手。
若抽身回援,整條側線會立刻崩潰。
白冶甲的壓力,普通士卒根本撐不住。
視線再回落不破神風——
若全力牽制此人……他還有「一劍怒焰震九州」。
——
不破神風立於丘陵高地。
斬斷胤旗,旗桿裂開,半埋血泥。
坡頂幾名蒼弦術師橫死當場,血跡沿著坡面緩緩淌下。
呂靖嵐低聲咬牙:
「……這傢伙,根本不是人。」
羅辰洲抹去嘴角血痕:
「他也是會流血的。」
話音剛落——破幽劍再度逼近。
三人同時出手,槍影、劍光、步法交錯。
破幽劍勢再轉,劍鋒旋動,劍氣如旋風炸開。
「破幽龍捲。」
轟!
土石掀起,血霧飛濺。
呂靖嵐、趙烈、羅辰洲同時被震飛,嘔血落地。
呂靖嵐翻滾數圈,撞上碎石:「呃——!」
趙烈單膝跪地,喃喃:「還……沒到嗎……?」
不破神風踏過焦土,步伐緩慢,視線掃過戰場。
「戰術不差,雙方士卒已能逼近五五局。」
目光落回三人。
「可惜,主將沒力。」
「念詩小子!」
破幽劍抬起,劍鋒指向羅辰洲。
「我說過,戰場之上——才子無用。」
——
羅辰洲單膝撐地,抹去嘴角血痕,低喃:
「人總以為人定勝天,但很多事情,卻輸在自己。」
不破神風腳步猛踏,劍影壓近,冷笑:
「你太過無用,我決定了,你先死!」
「辰洲!快走!」
呂靖嵐強撐起身,身形卻明顯失衡。
趙烈想移動,但雙腿仍麻。
羅辰洲緩緩站起,長槍橫在身前,眼神平穩。
「你看過玄牝下的雨嗎?瑰麗的光芒,如人的一生。」
「你的廢話,我聽膩了!」
不破神風怒吼衝出,劍光先至,羅辰洲橫掃反擊。
——喀。
槍桿斷裂,斷面爆開,半截木身飛旋落地。
呂靖嵐失聲:「辰洲!」
趙烈心驚:「不妙!」
不破神風劍鋒高舉,破幽劍迎面而落。
「念詩小子,死吧!」
劍落瞬間——唰!
陌生劍光橫切而入,貼著側頰掠過。
斬勢驟止,破幽劍硬生生停在半空。
臉龐裂開一道細痕,血線緩緩滑落。
滴答。
血珠落地,碧風將瞳孔微縮。
「你……」
趙烈低聲:「心像武器。」
呂靖嵐喉間發緊:「只瞬間就——」
長劍劍身修直,銀白鋼脊在煙塵中冷冷泛光。
劍格寬展,劍柄深黑,尾端圓潤,線條沉穩。
不張揚,卻帶牙。
劍脊近柄處——刻著「詩雨」兩字。
——
不破神風後躍,抹去臉頰上的血痕,呢喃:
「居然是劍,真是令人意外。」
只見羅辰洲左手負後,右手持劍豎於身前。
劍尖指天,身形挺直,步伐收緊。
「總有天,我將連自己也遺忘。但這一刻,是屬於我的。」
劍鋒微轉。
「半花蓉,雨飄紅,劍不停,詩雨不停。」
呂靖嵐心念微震:
騎士團裡,唯一能與鳳韻隊長正面過招劍術的人一直是他。
趙烈掃過四周戰場,低聲道:
「……還有機會。」
氣勢已立,戰鬥再開。
羅辰洲率先踏出,劍尖下壓,步法前滑。
式式飄逸——直、準、精。
步走平仄,劍入中宮,猶如詩人落筆。
不破神風側身避過,破幽劍反挑。
呂靖嵐側面壓上,槍勢直線砸落。
轟!
地面炸裂,趙烈貼地翻滾,槍鋒直取下盤。
不破神風劍勢橫掃,羅辰洲詩雨迎上。
鏘——!
火星擦肩,呂靖嵐趁勢貼身突刺。
不破神風後撤半步,冷笑:「有意思。」
霎時——破幽劍氣爆旋。
魔力炸開,地面塌陷,碎石翻捲,殺氣再度高張。
呂靖嵐臉色驟變:「這股氣勢……猶如當年松嶺關——」
話未完,羅辰洲已然衝出,殺意壓過理智,劍鋒直線逼近。
呂靖嵐嘶聲:「辰洲!小心!」
「疾燕奔雷!」趙烈擲槍接應,長槍化作雷光破空。
不破神風側身擋槍,金鐵爆響。
下一瞬——再與羅辰洲正面對衝。
鏘!
劍刃硬撼,火星炸裂,羅辰洲被生生壓退半步。
雙足陷入焦土,眼神猙獰依舊:「該死!」
不破神風邪笑:「受死吧!」
劍鋒下沉,壓向羅辰洲咽喉。
就在此時——呂靖嵐暴喝踏前,槍鋒直貫碧風將側腹。
山陣加護,雖未見血,但鐵甲嘶鳴,萬點火星四散。
「嘖。」不破神風身形微頓之瞬。
呂靖嵐毫不猶豫棄槍,雙臂一抱,
將羅辰洲整個人硬生生拖離,兩人翻滾數丈。
遠方坡土上。
趙烈高喊:「就是現在!」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