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霸刀

——龍歷九三五年.秋——

——溝壑終點處.蒼胤城門前——

轟!

碎石自高處墜落,砸在指揮陣地旁。

原本聚集人聲的所在,如今只剩下支離破碎的形體,散落在地。
殘肢混在碎石之間,尚有血水緩緩滲出。

一名軍官倒伏在地,失禁的溫熱沿甲下流散,眼神全然呆滯。
喃喃自語,背誦著突然失效的戰略方針:
「原本……原本計畫中……圍城……至少能撐三年……」

——溝壑起點處——

熱浪尚未退盡。

空氣被無形巨掌揉皺,視野邊緣微微晃動。
翻起的煙氣貼著焦土游移,碎石在坡面滾落。

地面裂紋深處,仍在吐出嗆辣黑煙,灼氣不斷。
旌旗焦黑,旗面收縮捲曲,杆身半截炭化。

士卒東倒西歪。
頭盔邊緣軟化塌陷,鎧甲泛著暗紅殘光;
兵刃像燙軟的蠟,緩慢凝結。

律鳳韻四下張望,視線掠過翻倒的旌旗與潰散的陣列。
「咳……他人呢?」

喀。喀。

周留影指向溝壑,聲音發緊:
「火焰……在動?」

聲未完,遠方熱流再起。
第一波衝擊尚未完全平息,接踵而來的是——

——溝壑終點處.蒼胤城門前——

軍官跪在地上,
手中攥著碎裂的木片,在地面反覆刻畫。
「阿……戰略方針……都失效了……」

木片在土上來回刮擦,痕跡毫無章法,已難稱為行為。
「得回報上級……擬定未來……之類的……」

四周安靜,只剩下木片刮擦地面的沙沙聲。

「從這裡到咸昭宮的距離,有多少?」

一道低沉的人聲,突兀地切入。

軍官仍低頭撥弄地面:
「大概……三里多吧?」

甫抬頭,只見一道魁梧身影,佇立在眼前,牙關緊咬,臉部繃緊。

嘶。

熱氣凝成白霧,自齒縫間洩出。
炎息與霧氣交疊,形成短暫的錯視,形似龍口,隨呼吸開合。

那一瞬,軍官竟分不清——究竟是人?是龍?

金色豎瞳,在未散的煙硝中,再度亮起。
「原來如此,多謝。」

認清眼前此人瞬間。
軍官瞳孔驟縮,呼吸失序,淚水、鼻涕、口水同時潰堤。

「啊啊——哇啊啊!!」
連滾帶爬,四肢胡亂挖地,只想遠離那道身影。

——

「朮國的大門,將由我赤霄,開啟那萬軍血途!」

赤霄將炎熾扛上肩頭,蹲身,左手握拳。
全身魔力沿經脈逆推,提至臨界。

溝壑頓時復燃。
炎流受到意志牽引,猛然倒捲,如潮回湧,直通溝壑兩端。

百丈炎道,橫貫整個戰場。

挾帶著無數原貌模糊的焦軀。
甲片、兵刃、來不及散去的影子,盡數被捲回赤霄身後。

「霸刀翻岳——斷地濤。」

——轟!

刀氣裹挾費羅神焰,勢無可擋的霸刀。

路障崩裂,拒馬粉碎,石牆炸散,坊門掀飛。
劈開街道,劈開樓閣,劈開眼前所有的一切,徑直往咸昭宮而去。

——蒼胤城內——

轟!轟!轟——!

驚天震爆,貫徹整個蒼胤城。
然後,一片詭異的靜。

弦兵長韓國柱趴在地上,耳朵嗡鳴不止。
「呃……什麼情況……」

正欲起身,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貼在碎石與灰塵裡。
想扶正歪斜的頭盔,手掌一抹,滿是鮮血。
「……我的頭……怎麼那麼多血……」

想張望,卻被濃煙吞沒。
「咳……咳……其他人呢?」

不見號令,不見鼓聲,只有斷木燃燒的聲音。

啪。啪。

「小心!小心啊——!!」
前方聲音撕裂煙塵。

蹦!

整座民房橫向崩塌,梁柱折斷,石瓦砸落。
來不及撤離的士卒被壓在底下,慘叫未竟,就斷了。

——噗嗤。

一截斷裂木樁自煙塵中橫飛而出,直接貫入一名士卒大腿。

木樁穿肉而過,釘入地面。
「啊啊啊啊啊——!!!」

慘叫失控,整個人拼命往後掙。
腿卻被死死釘住,血從木樁周圍不斷滲出。

「別動!別動!」
數名少年兵衝上前。

花寄與顧青遲各抓住一邊手臂,死命固定。
沈行野壓住他腰部,不讓身體亂扭。

花寄咬牙:「拔不出來……卡死了!」
顧青遲聲音發緊:「再拖會失血!」
沈行野低聲壓住:「對不起。」

士卒瘋狂掙扎,聲音已經破掉:
「放開!放開我啊——!」

柳洛承站在旁邊,沒有多話,舉起劍。
劍鋒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
血自斷口狂噴,濺滿眾人手臂與衣襟。

身軀被那一斬猛地帶離,斷肢仍被死死釘在地面。
花寄與顧青遲同時把人往後拖。

士卒整個人抽搐,聲音變形:
「殺了我……殺了我啊……!!」

韓國柱瞪大雙眼。
「到底……發生什麼事?這裡可是聚集了,蒼弦的所有兵力阿。」

主道自城門一路裂開,街市崩毀,屋舍傾覆。
火線沿裂痕延伸,直指城心。

蒼胤城中心——咸昭宮。

正殿自中軸線,被劈出一道筆直裂痕。
厚重宮牆從中剖開,像被強行掰裂的石骨。

「……內城……被破了?」

霸刀翻岳斷地濤。

刀氣從城門主道筆直劈入內城。
街市斷裂,坊牆倒塌,直至咸昭宮。

那道刀痕,自宮門一路延伸。
黃金階梯裸露在裂縫深處,層層而上。

裂縫盡頭——黃金王座。

靜立在被撕開的宮殿之中。
無人的王座,在煙塵與火焰之間,暴露在眾人視野之中。

天衡倒,地維傾,炎脈翻騰赤龍影。
宮闕裂,皇座見,萬軍血途自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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