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那之后,月末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得疏远了。

也不是说真的怀疑我不是介。但好像觉得我变了似的,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一点隔阂。

早上不会再来叫我起床了,吃早饭的时候也不会再和我说话,而是一直在和简说话。不止是在家里,在学校里的时候也很少来找我了,对视也明显减少了。

能和月末拉开关系,原本对我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但现在看着她背过身去的身影,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觉得有点空荡荡的。

学校里没有人察觉到我和月末之间的不自然,而是对消失的阿茶和介议论纷纷。

「翔和阿茶到底都跑去哪里了?喂介,你知不知道?」

「翔那小子暂且不论,你肯定知道阿茶去哪里了吧?快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她以前也总是时不时地失踪,感觉有很多谜团啊。但每到那时,你不都是会和她一起失踪的吗?这次怎么没这样啊?这太奇怪了。」

大家都说着和月末大同小异的话,似乎对介和阿茶分开行动的事非常不习惯。

我以前也知道两人关系很好,但现在在知道那么多内情后,才发现他们关系有多铁,两人是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关系。

但我和阿茶之间毫无关系。当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出生入死了。

我当然不可能说出事实了,所以正在想借口的时候。

「我也觉得有点担心阿茶呢,虽然我们认识了才不久,但我觉得她很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时坐在我右边的转校生也突然抱着胸说道。他不久前才转学过来,但似乎已经和阿茶在健身方面达成了共识,两人之前经常一起在课间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人的话,然后介告诉我说那些都是世界有名的拳击手啊和武打巨星的事迹。

「发了消息也没有给我回音。虽然不想这么揣测,但不会是陷入动弹不得的情况了吧?」

转校生说着向我看过来。我迟疑了一下。没想到两人居然已经交换了联络方式,但连我都没有收到茶的任何联络,转校生应该也什么都不知道吧。

「是发生了一点事,但因为是阿茶的隐私,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

说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其实我只是不想解释太多,所以才蒙混过关。

大家都面面相觑,也没有再问阿茶的事了。

「那么,会有危险吗?」

只有转校生这么问了。我回答说,

「已经没事了。」

「那好吧,对了,我要去心海的直播了,介,你要不要一起来?」

自从上次被我带去了心海的直播后,转校生就经常跑去和心海一起直播。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但我却没有再去过心海的直播。

自从发生了阿茶的事之后,我脸上就挂了彩,不太好出现在公众面前。就算现在我脸上的伤都已经好多了,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我还是没多想去心海的直播。

心海虽然不会像月末那样总是盯着我,但因为她和介之间也有约定,所以我还是不太擅长她,想着能躲就躲。而且现在有转校生代替我的位置,所以我就更加疏远她了。如果她真的因此开始怀疑我不是介的话,那也没办法,反正她又没办法查证。

「我就不去了。帮我和心海问好。」

「这样啊,那么我先走了。」

转校生似乎已经是心海直播的常客了。感觉他好像也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心海,但和心海之间的互动却很多。

两人渐渐变成了一个新的组合,在学校里闯出了名号。他不会是和心海上床了吧?我会有这种下流的推测,是因为我……应该说介本来每次直播后都会和心海发生关系。

但其他人都没有怀疑心海和转校生的关系,只觉得他们之间是新的朋友。如果心海和转校生真的搭上了,我和无花之间的阻碍就少了两个。所以我反而乐见其成,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在转校生离开后,教室里的人都拿出手机看着直播,然后对着手机手舞足蹈,有时还会跟着一起跳舞。

这时手机收到了消息,我马上打开来看。

「我有话对介说。」

是无花发给我的短消息,我往左边一看。无花正好收起手机,然后从座位站起离开了教室。

于是我也马上站了起来,对着问「介你去哪里啊?」的同班同学,说了一句去上厕所,然后跟着无花离开了教室。

一瞬间月末好像向我这边看了过来,但结果她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而是又和周围的女生一起低头看杂志。

无花把我叫到了之前的那个杂物间,在像以前那样锁上门后,无花向我转过身来,但她没有扑进我怀里,而是一脸严肃的问道,

「介,阿茶出事了吗?」

最终无花也问出了和月末以及大家一样的问题。

无花虽然没有像月末那样和我们住在一起,但也知道阿茶有情况,现在阿茶这样失踪了,她当然会担心了。同为介身边的女人,她和阿茶的关系也算不错。

对无花也不能说出那些细节,但姑且还是安慰她说,

「她虽然现在不能来上学,但还活着。」

无花好像松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果然这次又很危险吗?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又这个字很有深意。我没有回答无花的问题,而是说道,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无花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垂下了肩膀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介,这次你没怎么受伤。真是太好了。」

无花走近我,摸着我的右脸说道,

「我也知道介肯定没法放着阿茶不管的。但我不希望再看到介受伤。以前介也会和茶一起消失好几天,然后变得破破烂烂地回来。每到那时我真的都会很担心,但又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医院看你。」

无花肯定是担心介的吧,就算她在表面上装得再冷漠,她也是爱着介的,而介又那么乱来。

事实上,这次介也确实跟着阿茶一起消失了,只是周围的人都不知道。

从无花她们的话听来,类似的事情以前似乎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看来就算搞定了什么南城会,阿茶家里的敌人似乎还有很多。

所以介才想要托付给我吧。为了能不让其他人担心。

知道无花现在是在担心我,我感到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感动和爱怜,所以想要抱住她。

但这时无花抬起头,笔直地看着我说,

「介,我们分手吧。」

我一时间没听懂无花的意思,只能沉默不语。

「不,我们本来就是炮友,也不需要分手吧,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为、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希了,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你骗人,你不是会变心的人。」

或许我也没有多了解无花吧,但她和介的关系有多亲密,我或许比介本人还要清楚。

因为和她相处的我既作为翔也作为介,知道她的两副不同的面貌。她明明一直严以律己,只有在介面前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变得爱撒娇。

她把介视作避风港,介对她来说就是如此特别的存在吧,就算是炮友关系,她也是很重视介的,不会随便花心。

「为什么能这么说介?你不也一直在变心吗?一直有新的女生出现在你身边,我只是其中一个,而且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你最重视的其实还是月末吧?」

无花无力地笑了一下,她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因为介最重视的确实是月末吧。如果她真的对介心灰意冷了,或许也有可能转投转校生的怀抱。

「无花,你告诉我,是不是和转校生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哦,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妇的关系,不管发生什么都很正常吧。」

就算无花说出了这种意有所指的话,我也不相信她真的变心了。

她肯定是因为对介失望了才会说这种话的。

那么要告诉她真相吗?我不是介,但我会为了她赴汤蹈火。就算我不是真货,我也会代替介,全心全意地对待她。

真的要说吗?就算会被别人看破,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但如果现在不说的话,无花或许真的会和介分手。那么我那么想要假装介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介或许是这样的吧?」

我肯定了这点,同时否定了另一点。

「但我不一样。」

「介……」

「无花,我有事瞒着你,我其实不是介啊,我其实是你的同班同学翔啊,不久前我和介互换身体了,所以现在介并不在这里……因为阿茶的事,他也和阿茶一起住院了……」

我也知道就算说出来,无花或许也不会相信我吧。这种天方夜谭,换做是我也不会相信的。

但无花比我想象的还要淡然、沉着、毫不惊慌,就那么丝滑地说道,

「你骗人。」

无花的语调一点都没变,依然那么冷淡,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

「介,我是知道的,你一直很为我们着想。但我们并不希望你为此冒险。这次阿茶的事好像很严重,你难得没有受伤,那么我也不能因为我的事而给你添麻烦。」

现在茶的事也解决了,和月末的关系也疏远了,照理说我应该能心无旁骛地和无花在一起了。

但突然就被无花拒绝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花或许也和月末一样,觉得我改变了吧。没有为阿茶赴汤蹈火的介,根本不是介。

但无花好像更是害怕因为自己的事而伤害到我。

她或许是觉得趁现在这个机会,能够让我放弃她。所以才说出要分手。

「我不想分手。」

「那我也没办法。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就这样吧。」

「无花……!」

我想要拉住无花,但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过遥远,无法触及。

「介,谢谢你给了我一段美好的时光。就算分手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无花背对着我,打开门走了出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被无花甩了。这个未来我想都没想过。我一时间呆立原地,然后在下午的上课铃响起后才拖着好像不是自己的双腿走回了教室。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好像行尸走肉一样,不知道和谁说了什么。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回家了。

「你和无花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眼前是生气的月末。我们一起待在我的房间里。好像是刚刚才到家,我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而月末就站在我的面前。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射了进来,让月末的身影显得尤为闪亮。

「……我被无花甩了,无花说要结束我们的关系。」

或许不应该说的吧,但不知不觉间就说出来了,总觉得想找某个人倾诉。更何况月末是介的青梅竹马,我也因此特别依赖她。

「这样啊。」

月末好像完全没有觉得意外,只是垂下眼帘。

一直以来,月末都很嫉妒介和无花的关系,但现在听我说和无花分手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但我或许是想要月末安慰一下我吧,于是难得主动靠近月末,把头靠向了她的身前。月末抱住后不断摸着我的头,然后说道,

「介,回答我一件事。」

月末用温柔的语气问道,

「你是为了无花,才对阿茶那么冷淡的吗?」

「如果我说是又怎么样?」

「真的是这样吗?」

月末的声音变得很冰冷,然后远离了我。

「月末?」

「那么我或许也要考虑和你拉开距离了呢,我认识的介不是那种人。就算你真的爱上了无花好了,你也不会真的对我们弃之不顾的。」

月末难过地说道,她好像也不是在嫉妒无花,而是在可怜我。

我觉得非常不甘心,虽然没有暴露身份,但就好像被说了你不是介一样。

「那么我像以前那样受伤就好了吗?」

因为被月末看穿了和介的本质性不同,所以我没有畏缩,反而恼羞成怒地说道。

「像以前那样鲁莽地一头扎进危险的事态里,这就是你的希望吗?」

「不是的!」

月末激烈的摇了摇头,一头长发翻飞了。

「我从来没有希望介受伤过。一次都没有!」

月末好像辩解般哀怨地说道,

「但如果是以前的话,不管我说多少次,多少次,介还是总是会我行我素地去做,把我甩在身后,然后还会笑呵呵地回来我身边。」

介的话,肯定会我行我素地去做的吧。就算是他最爱的月末也无法阻拦他。

他虽然很重视月末,但却也没办法忽视其他的女生。

那份光彩,是别具一格的。

而且他也不会真的抛下月末,月末或许就是他回来的理由。所以不管遇到了多大的困难,他肯定也会回来月末身边。

「我虽然每次都会很担心,很害怕,但只要一想到介肯定还会回来我身边的,我就能忍耐。但这次介明明留下了,感觉却那么奇怪!」

无花不希望我遇到危险,所以才主动和我分手,说着就算我懦弱一点也可以,她是认真为我着想的。

但月末又何尝不是认真的?

她肯定比任何人都要担心介。每当遇到介危险的时候,她肯定都在背后默默的祈祷,希望介能平安无事。

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介。所以才会觉得介变了。她没办法一味地对介的平安感到欣喜,或许心里一直抱持着小小的疑惑吧。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介,我明明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但最近却变得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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