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幾個月後的六月三日，星期一。

剛從網咖回到家，鞋子被我甩在一旁。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前方的電視。螢幕亮起，跑出了老爸昨晚看的新聞台。

一旁的書架最下層堆著幾本科學相關的書，隔著一塊木板，放著老爸從公司帶回來的三樣東西。

聽他提過，他們公司在政府直接管理下，專門研發一些用途古怪的產品。

前兩樣我早就忘了是做什麼的，只知道他帶回家的，多半是公司用不上的瑕疵品。

至於第三個。

一個黑色佔據大部分體積的開關，上面有陷進去的紅色按鈕。

還記得，上個月他把那開關帶回家時，對我說的話：如果家裡剛好沒錢，你想吃東西可以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使用這個，半小時內周圍的監視器都會停掉。這東西不能跟其他人說——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電子鎖解除的嗶聲，老爸揹著工作用的背包回來了。

「我生活費不夠了。」我翹著二郎腿，對著他疲憊的背影開口。

他擺正好我的鞋子，背對我說：「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最近可能要節省一點。」

他雖然嘟囔著，但還是順手掏出皮夾，抽出幾張鈔票遞給我。

我接過來數了數，兩千元。比預期的少。一度覺得這人父親的身分很失格。

收起鈔票的時候，恰巧注意到他整理外套的手有些遲疑，隨口問道：「今天帶回什麼好玩的？」

聽到我說的話，他整理外套的動作停了下來，隔了幾秒才開口：「今天的比較特別，公司也叫我保密……」他緩緩放下了那個黑色背包，「不過讓你看一眼應該沒關係。」

拉鍊聲順著他拉下的弧度跑出來。

他從包裡取出一個黑色金屬盒，側邊刻著公司標誌性的白色字母「T」。他的手指放在面板上，偵測到指紋時，那個盒子彈了一下。

他將裡頭的東西拿了出來。

白色的鑰匙。

冰涼的觸感貼在手掌心上，雖然外觀與一般鑰匙差異不大，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除此之外，就沒有吸引我的點了。

見他把那鑰匙塞回去後，提著黑色背包走進了房間裡頭。

剛坐回沙發，手機螢幕亮起，是阿浩傳來的訊息：『八點要不要出來？』

看著螢幕左上角的七點二十五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簡略地打了幾個字，『去哪？』

隔了幾分鐘，他傳來一段模稜兩可的話：『都可以，我會先在前天的KTV等你。』

我直接撥了通電話過去，那頭卻沒接。隨後跳出一行字：『現在不太方便。』

『最好是很重要的原因。』傳完這則訊息並確認會合地點後，我依然很不是滋味。這傢伙居然敢不接我的電話。

起身走到門口時朝鞋櫃踹了一腳，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震動的動靜使得一旁圓桌上的相框輕微搖晃，我下意識看著相框裡頭的黑白照片，是我沒什麼印象的老媽。

她似乎在生下我的時候去世了，或許也因為這樣，老爸才格外溺愛我。

將手機放回口袋後我才穿上鞋子出門。

天空的模樣完全變成了一片黑。

走出來轉了個街角，直直地走著就到了阿浩在訊息中提及的KTV。冷風從旁吹了過來，我一度忘記現在是夏季。

我在門口站了幾分鐘，卻遲遲不見阿浩的身影。這傢伙平常沒膽放我鴿子。

我心煩地掏出手機，螢幕卻沒來由地閃爍黑屏。

好不容易重啟，剛才與阿浩的通訊紀錄竟然憑空消失了，只剩下幾天前的對話。

「搞什麼，什麼破東西！」我怒吼著，想都沒想就把手機砸在地上。手機猛烈地撞在地上彈了一下才停止。等我蹲下撿時，保護殼的角落裂了一大塊。

起身後，急躁地想掏煙試圖轉換心情，某種東西卻先進入我視野角落，白色的模糊形狀漸漸對焦成香煙。

順著那隻纖細的手看去，是一個穿著他校制服的女生。她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親近感，像是在哪裡見過，又像是完全陌生。

「在等人？」她的聲音很柔和。她一開口，記憶中的畫面與其重疊了起來——我在老爸公司門口看過她，當時她穿著合身的西裝制服，似乎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由於年紀特別年輕，無意識地記起來了。

「被放鳥，手機還壞了，有夠倒霉。」我盯著那根煙，雖然理智告訴我別輕易收下。

但她那種毫無侵略性的笑容讓我放下戒心。或者說，她想玩什麼把戲，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後悔。

我接過煙，架在唇邊，看著她點起火，火光映照出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欸，我也是呢，真巧。」她說著，並指了一下旁邊的KTV。

「既然都到了，朋友也不會出現，要不要進去坐坐～？我一個人有點無聊。」面對她拋過來的邀約，我盯著從嘴裡吐出來的淡淡白煙，以及她在煙霧中迷離的神情。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