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店門口,此時的時間九點多了。
剛才榮野講的話一直徘徊在我的腦海裡。
有那麼一瞬間,我看見記憶裡的畫面重疊在一起——他推開那扇門的動作、那把怎麼看都不對勁的白色鑰匙。
我盯著他的後背包,看不出裝進任何東西的痕跡。是現金嗎?還是其他體積不大的貴重物品?我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從哪一戶人家裡,拿走了什麼。
「……你要不要把東西還回去?」
我貼近距離的悄悄說著。
「也許……還沒被發現。」
「這是我老爸拜託我的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拒絕也行啊,不過做完的話,我可以拿到二十萬。」
他用著一副很了解我的眼神盯著我說:「既然都讓你幫忙了,我也會給你報酬的。」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話一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顫,「你不怕被抓到嗎?」
「我平常在學校做的事,你覺得我有擔心過嗎?」他一副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他注意到我微微抽動的眼皮,像是想堵住我的想法似的說道:
「你不准跟其他人說。」
「因為你也是共犯。」
那兩句落下的瞬間,我的呼吸不自覺停了一拍。
我剛才確實有冒出這樣的想法。
他停下腳步,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右側的舊式華廈。
榮野指著那扇緊閉的門,沒回頭地說:
「跟剛才一樣,幫我看有沒有人來。」
我親眼看著他再次用那把白色鑰匙,打開了明顯不同的大門。
「為什麼……鑰匙打得開?」我壓抑不了內心的好奇說了出來,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好像提過鑰匙的事。
我想起剛才在燒肉店,他看著那台機器服務員時說過的話。
「就算跟你講,你也聽不懂吧?」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嘲諷。
「還是說,你是什麼很厲害的發明家?」
話說完,他關上門,隔絕了我們之間的對話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九點半了。
我一時分不清現在是早還是晚,只知道時間還在往前走。
我應該要離開的。這個念頭浮上來,卻沒有帶動任何動作。雙腳像是被固定在原地,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剛才他要我等在這裡。如果現在轉身離開,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會不會在他出來的瞬間,正好被撞見?
他出來時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也許是樓層低,也許是他偷東西已經很熟練了
他出來得很快,快得讓人不安。
看著他潛入那棟建築,我有好幾個想法冒了出現——
如果住戶其實在家呢?
如果屋內裝了監視器呢?
如果有人突然回來呢?
我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想,卻又逼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因為再怎麼想,也改變不了我現在站在這裡的事實。
真正該思考的,是結束之後要做什麼。
等和他分開,我就去找警察,把事情說清楚。
我不想再被拖下去了。
「看起來還有一點時間。」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說。
我頓時心情下沉,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本來就比我高上一顆頭,此刻又顯得更加高大。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又走在前面,而我還是跟了上去。
明明不該這樣,腳卻像被什麼拉著一樣,停不下來。
——反正,只要撐到結束就好。我這樣對自己說
「最近好像又修法了,罰得越來越重。」
我聽不太懂,只是聽著。
「法律是不是越來越奇怪了?」
「我之前只是騎車喝了一點酒,被臨檢抓到,直接罰十萬。」他說得輕描淡寫。
「有些人就是愛多管閒事。」他側過頭看我一眼。
「陽灰,你也認同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默默點頭。
反正,再怎麼附和,也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等這一切結束,我會把他交給警察。
只是到時候,我們之間那勉強稱得上是「朋友」的關係,大概也會一起斷掉。
「陽灰,」他忽然叫著我的名字,持續面向前方。
「提醒你,不准跟任何人告密。」
原本還熱鬧整潔的街區漸漸隨著步伐變調。
噪音與腳步聲都被甩在後面。
走進巷子時,我才發現這裡窄得不像話。
兩側的房屋與機車,把唯一的通道擠壓得幾乎沒有退路。
擁擠的道路延伸至盡頭的一扇緊閉的鐵門。
我盯著他的後腦勺,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又拿出那把鑰匙,這次看起來,比剛才還要奇怪。
打開門鎖,將那扇鐵門拉開。
映入眼簾的,是裡頭一段向上的石砌樓梯。
「這次不用在下面等。」
他回頭說:「跟我一起上來。」
「我可以留在這裡,」我盯著樓梯間說:「幫你注意有沒有人。」
不是因為我願意幫忙。
而是我知道,一旦真的一起動手,我就更不可能脫身了。
「該拿的都拿好了,」他語氣隨意,「沒有要偷東西。」
我猶豫的該不該向前。
然而,如果繼續躊躇不前會讓他起疑心。
於是我還是踏出了那一步,跟著他,走進那棟老舊的建築裡。
我們上到一層,他忽然停下腳步。
狹窄的樓梯間沒有窗口,燈光偏暗。
他站在兩側房門的正中央,看著他轉向右側那扇門。
從口袋裡頭拿出了某樣東西。
那不是鑰匙,而是一個扁平的黑色方塊。
我從沒見過那種東西,只見他拇指按下按鍵,在昏暗的空間,才勉強看到那一閃而逝的紅光。
那一瞬間,我心裡浮現的不是「這是什麼」,而是——為什麼開門前要用這個?
他慢慢收回那個東西,才從口袋拿出了鑰匙,轉動鎖孔。
轉動時發出的聲音在走廊裡顯得異常清楚。
——門後的室內相當空蕩,沒有家具,沒有生活痕跡,牆角的地板積著一層灰塵。
「最近找到這個好地方,」他像是在介紹秘密基地似的繼續說:「沒有人住。」
「就算房東突然來了,我也可以裝作是門沒有關。」
這句話從別人講出來,我可能會當作玩笑。
然而,看著他的側臉,我怎麼也笑不出來。
就算門真的沒鎖,也不代表可以隨便闖進來。
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從來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他看向了牆邊,那裡放著幾個瓶子,裡頭插著乾掉的畫筆。
還有幾罐外觀設計的小巧別緻,看起來未曾使用過的玻璃杯顏料。
「上一個住在這的人應該是什麼畫家吧?搬走了卻忘了東西。」他說得若無其事。
接著,他看向我,叫我去把入口的門關上而且還要鎖起來。他命令我的口氣比之前還重,但我不能,應該說……不敢表現出來。
我轉身走向門口,抬頭的瞬間,動作卻僵住了。
門框上方,裝著一台監視器。
黑色的鏡頭正對著我們,沒有任何遮擋。
腦袋一片空白的忘了要把門關上。
冷汗順著背脊往下流,我意識到,就算現在低著頭,鏡頭也早就把我的臉拍得一清二楚。
而榮野卻把那監視器當作空氣似的,完全不在意。
他把背包放下,拉開拉鍊,從背包拿出了他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