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波爾芙決定跳過這個問題

「波斯提那小夥子老了後可真教出個上進的好學生呢」

此時她對鱗鱗的興趣才展現出來，緩慢懸浮在半空中，好奇地觀察身軀

透過這番行徑，讓原先聽上去像是諷刺的話語轉變成稱讚

「謝謝」

「不會，可愛的小傢伙」

對於尤莉亞坦率的道謝，波爾芙如疼愛幼童似的輕輕撫摸少女頭髮

相對的，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微微膨脹的鎧甲外袍

「嗯?對呢，妳們是第一次看到翅膀」

說著，波爾芙毫無遲疑的掀開自身外袍，滿足女孩們的好奇心

鎧甲腰身後面兩側有如劃痕的兩道開口，小巧、如蝙蝠般的黑色翅膀從中伸出

「好小的翅膀……怎麼飛起來?」

「老師有提到過，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哇!」

處於目光之下的吸血鬼騎士哼哼著，顯然很享受成為焦點

「我也不知道怎麼飛起來」

總之就是能飛，她輕而易舉地回答

「人外所使用的力量大致可以被歸類於邪術這一範疇內，有一說法是遠古時期混雜異教惡魔的血脈，所以能本能的使出超常能力」

「不愧是博士的學生呢」

「嘻嘻，也是因為老師教過的關係」

被日正當中的烈陽照射，艾瑪感受著身體逐漸發燙，雙眼慢慢眨了眨，望向與披著如斗篷外衣的女騎士

「吸血鬼……可以曬太陽嗎?」

「嗯，嚴格來講不太行，皮膚會感覺像是被火燒似的，所以我們才會穿這種外衫啊」

獵人少女抬起頭，視線掃了掃周遭，如她所說，內城所有在戶外活動的人們，大都披著有著相同紋章的斗篷

就像她看著眾人，周遭行人也好奇看著一行人，不過沒有人前來搭話

「謝謝，這種天氣來接待我們」

波爾芙眼神柔軟的像要化了似的，與有禮道謝的尤莉亞四目相對

「哼哼，別客氣，也不用擔心我，一聽到能跟可愛的女孩見面我就自告奮勇來了」

「這、這樣啊」

充滿自信與驕傲、單手插著腰的女騎士說著令人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話語，就連尤莉亞也只能眼角顫抖，尷尬地回應

突然，波爾芙雙眼一亮，右掌「啪」地拍在左掌上

「啊!對了，我都忘記本來想問的問題，是波斯提決定給鱗鱗餵人肉的嗎?」

她猶豫了會

「老師最初只打算以人血促使鱗鱗成長，不過後來發生了些意外，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哼嗯，意外嗎?不過妳看來把這當作意外之喜呢」

「如果鱗鱗藉這些機會成長茁壯，我有什麼需要感到難過」

語氣毫無變化，需要知道每個被嚥下吐、成為祭品的都是一個個的人

「鱗鱗吃下肚的都曾對我們抱有敵意，意圖奪取我們的所有，那麼被反過來奪取也很理所當然吧?」

「經上不是有說，若有人要奪你外衣，連裡衣都任人拿去?」

「但他們要奪去的不只有財產，同樣包括我們的生命，不抵抗這種行為與自殺無異，經上同樣規定不可放棄神所賜予的生命」

「哈!」

波爾芙大聲笑了出來，還用力拍了好幾次手，發出清脆的讚賞

「沒錯!為了我們的生存，應將攻擊我們的人化為我們的所有」

艾瑪在侃侃而談的尤莉亞與不知被觸動什麼的波爾芙之間來回望著

「吸血鬼?也了解經文?」

「艾瑪，妳看看那邊」

沒有正面回應，少女來到獵人身旁，伸出手指指向外城的巨大建築，順著纖細修長的白皙指節延伸穿過城門，能見到高聳的大教堂幾乎直達天際

尤其他們正處於內城城門附近，內城作為整座城鎮的防禦、行政中樞，以小丘陵為根基所建成，視野相當開闊，甚至能清楚看到全城景象

「我有看到……我以為那是為人類所建」

「女王的老師可是位聖人，作為他的孩子與學生，同樣為教徒也很正常吧」

「……」

對於尤莉亞的親切，艾瑪的混亂仍然顯而易見，身為朋友，少女食指輕敲數次自身太陽穴，想著如何解釋

「內澤琉斯閣下的願望是讓人外也能誠心接受神的恩典，從這點來看女王陛下充分完成這個目標」

不只是嘴上說著，手臂也未閒著，指向遠方另一棟三層樓建物，周遭行人來來去去

「那棟建築是采佩什的大學，是這片區域的學術中心，妳看，頂端還有座天文鐘」

那是知識與技術的中樞，如果不請求別城協助，天文鐘除了所費不貲外，可是還需要各方合作才能竣工

像是配合尤莉亞的介紹，分針此時來到頂端，沉重的鐘聲自高塔響起，一下、一下地傳遍整座城鎮

「由人外蓋成……?」

「內澤琉斯的學生都是特別的」

發愣的艾瑪望向遠方時鐘，還有底下如螞蟻大小的人們，年齡從剛成年的青澀少年，到鬢角中藏有白絲的中壯年人都有

這不是結束，看著茫然的少女，尤莉亞心中萌生出想讓她看得更多的念頭

啪——

少女清脆的彈了食指，動用自身的精神力

「『扭曲』」

光線頓時改變方向，全城樣貌透過新路徑進入艾瑪雙眼

雖然剛入城就意識到人潮洶湧，但直到這時看著由城牆圍起的大城內，有著自身出生的村子上百倍的居民組成這個聚居點，此刻還有成百上千的商人進出城門，只能被這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

旁觀著的波爾芙就算不需要說明，透過對話還是可以輕而易舉的理解內容

「如何?這就是由陛下，還有她的下屬們所建造、維繫的城市」

還有什麼比外人因為自身成就而目瞪口呆更滿足自尊心的嗎?波爾芙對艾瑪給予的反應非常滿意

「好啦，既然風景也看了，我們繼續走囉」

不需要任何命令，波爾芙僅用眼神示意便有名吸血鬼前來，將鱗鱗牽往為牠打造的棚子內

尤莉亞對好友揮揮手，就跟著女騎士前往塔樓

「呼，剛才光是聊著就花了點時間，等下肯定又會被碎念好久」

「碎念?」

「是啊，城堡的管家，若是陛下有事外出由她擔任代理人，妳們小心點，雖然作為客人不會成為目標，但……嗚嗚——」

「但怎麼樣?」

領路的波爾芙突然停下腳步，打了個冷顫，少女疑惑地從高大騎士身後探出上半身，偏著頭望向前方

同樣披著白色披風的女性毫無徵兆的突然出現在一行人眼前

穿著與波爾芙有相似處，但既沒有穿著鎧甲，臉部還用黑色細布織成的面紗蓋住，從外頭看不清裏頭的樣貌

不過身高比少女們高上一、兩顆頭，從縫隙中勉強能看到那雙狹長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凌厲的望向波爾芙

雖然不是投向自身，三人仍不自覺地縮了縮

「呃，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

「這、您為何會出現此處，不是命令我帶客人過去嗎?」

「若不是拖延過久，即將脫離計畫，我也不需要來到此處確認」

「嗚……呃，我是為了介紹采佩什的光榮才會稍微拖到」

「那是該做之事沒錯，但理應以完成目標為優先」

「是……」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距離謁見陛下沒多少時間了，不可再拖延」

「我就此告退……」

如小狗灰溜溜的逃走，還不忘輕捏下尤莉亞的掌心

「唉」

看著遠去的女騎士，管家輕輕嘆了口氣，那雙細長如刀尖般鋒利的視線來到尤莉亞身上

「失禮了，我是伊莉莎白陛下的管家艾琳娜，接下來將由我負責後續程序」

「好…….」

她只吐得出這個字，此時的氛圍也不容許少女有其他意見

接下來的速度快得驚人，四人已經站到某棟塔樓前，比起波爾芙帶路時光顧聊天快上不只一星半點

艾琳娜穿過塔樓的厚重橡木門，為了避免圍城時不得不退縮於此處，厚度多達十公分，上方還打上鋼製鉚釘

要不是門鉸鏈上了潤滑油，恐怕連推開都成大問題，因此通常會在部分時段開啟，方便進出

走上數層旋轉樓梯來到一扇木門前，艾琳娜扭轉脖頸

「陛下將會於下午四點時於此棟少女塔中接見您，在此之前——恕我失禮，必須沐浴後更換成相應的禮服，請問您是否需要我們提供」

如同打量貨品般檢視三人的外觀，蕾絲毫不在意，艾瑪微微放慢腳步，尤莉亞則挺起胸膛

「無須費心，我自己有攜帶」

算是波斯提以必需品名義贈送的禮物，由遠東帶來的錦緞與薄紗，透過裁縫師的巧手縫製成不論穿在哪都不會被輕視的高價禮服

艾琳娜幾乎不可見的輕點頭

「我瞭解了，這兩位女僕會領您至浴室盥洗，再協助更衣，至於您的兩位同伴……」

人類女僕彷彿從暗影中踏出，等候著上司的命令，艾琳娜首度出現遲疑

「……照理來說應該住在為隨從準備的空屋，但波斯提烏斯閣下建議同住一房，想請問您的意思」

「我們住一起就好」

「我瞭解了」

不同階級有不同的對待方式，這種要求通常會讓主人家為難，慶幸的是這裡的人都相當有彈性

「好好招待」

「「是」」

女僕們異口同聲回應，身上的服裝與平民女子沒有太大差異，最大的不同大概是衣料所使用的亞麻布料中摻雜羊毛，並染成黑色，給人奇妙的厚重感

在片刻停頓後，管家再度開口

「另外，您的日常起居都能在這棟少女塔中完成，若有任何需求請提出來，切勿在內城中擅自移動」

哪怕少女不屬於下屬，更像是直屬女王的委外人士，出於職責艾琳娜仍直言不諱

「少女塔是我們領主起居的空間，住在此處是榮耀，還請記住這點，請不要出於任何緣由，試圖前往相鄰的博士塔，與內城城牆等處試探情報」

被內城城牆包裹起的除了鐵匠鋪、馬廄等領主專用的建物之外，最主要的建築大概就是兩棟透過空中石橋連結起的兩座塔樓

稱其為整座采佩什的心臟與大腦決不誇張，出於義務感，就算有著恐嚇嫌疑，艾琳娜自認必須講清楚

想當然的尤莉亞不可能有這種想法

「作為波斯提烏斯老師的學生，我不可能敗壞他的名譽」

「誠如您所說，再次為我的失禮致歉」

「基於職責提醒怎會失禮，應該稱為負責才對」

幾次來回後，管家就此離去，身著黑衣的兩位女僕則乖巧的服從命令，為尤莉亞打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