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您是波斯提烏斯閣下的繼承者尤莉亞小姐沒錯吧」

「啊、是」

對於出乎預料的恭敬姿態，正要從行囊中取出推薦信的纖細玉手都僵住了

「那位大人與陛下有聯繫」

「原來如此」

人類士兵如此善解人意，尤莉亞很快便理解了

老師肯定有告知對方自己的長相，此時認出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僅收到尤莉亞與蕾絲小姐的相關通知，請問那位是……？」

微微抬起的頭射來的目光直直朝向艾瑪，作為職責，必須留意所有未經通報的人士

「是我路上結識的同伴」

「雖然無禮，但能否請問是否可信」

「我們曾並肩作戰過數次」

「我瞭解了」

士兵輕咳幾聲

「歡迎來到由吸血女王統治的采佩什，尤莉亞女士您房間早已備好，這名士兵會領您前去，您的行李與騎獸會有人負責」

身旁同樣身為人類的士兵手覆於胸口前行軍禮

同時有好幾名穿著整齊服飾的僕役迅速接過折騰她們許久的行李先行一步

從足以對其他人下令來看，眼前男人位階說不定還挺高的，尤莉亞想著，但沒說出口，相反的是制止試圖帶走鱗鱗的馬夫

「稍等，鱗鱗會被帶去與我們相同的地方吧？」

「是的，博士閣下有提過食人獸的事，牠會在您目光可及處受到良好照顧」

「……那就好，我們一起走也不是問題吧？讓馬夫離開吧」

「自然如此」

男人揮揮手示意來到鱗鱗身邊的馬夫離開，並對已經跟在領路人後面的三人行禮，當然，尤莉亞有告知那些戰利品，並請人協助前去村莊回收

對於初次來到的城市，三人的視線不斷四處游移，即便是已經聽過老師說明過的尤莉亞都是如此

「既然是吸血鬼的城市，本來以為會全部都是吸血鬼呢」

「這樣想很合理，女王的弟弟，狼王但他施的格蘭達就是如此，人類在城堡外頭如同家畜般負責耕作以及充當食物」

「……真糟糕啊，絕對不想過去」

「是啊，老師也說最好連接近都不要，幸虧那座城堡距離主要幹道有段距離，正常行走不太可能會遇到」

「『不太可能？』是指還是有機會碰到嗎？」

「有時運氣不好，會遇到跑出來的狼人，不過就算遇到也不會有事，這是三方首領間的協議，禁止無端攻擊人類」

「尤莉亞、艾瑪，妳們要吃嗎？」

不知何時跑走的蕾絲端著熱騰騰肉派小跑回來，三塊切好的切片正散發香氣

明明此時才過正午不過片刻，肉香味卻促使少女吞了吞口水，道謝接過去小咬一口，稍顯不端莊的邊走邊吃，還聊著天

「我們繼續吧，與但他施不同，采佩什與蘿蕾萊都是『人外』與人類混居」

尤莉亞輕咬著充滿油脂的肉派，向朋友講解

「這樣不會出現問題嗎？」

「不會喔，人外們如同貴族控制占大多數的人類，這點就與普通人類聚居點相同，采佩什也與其他城鎮雷同，擁有具有話語權的工會，是吧，士兵先生」

「如您所說」

「但人外不是得食用人肉嗎？」

「女王陛下所屬的吸血鬼只要喝血即可，因此市民會依序繳納『血稅』」

「血稅？」

「是的，類似勞役，必須到場讓人吸血」

當然，負責防守城市的士兵，與有能力以金錢代償的富人除外，他補充道

「有些外人會以為這座城市是什麼地獄，但其實還算不錯」

負責領路的士兵加入對話，一般來說不能插入貴客的談話，但若是對方主動開口詢問就另當別論了

「說是地獄也太沒禮貌了」

「哈哈，我也這麼認為，明明許多人類領主也做不了多好」

「嗯嗯，女王接手采佩什不到百年，就能與格爾城相提並論，老師同樣驚嘆於女王手段」

「波斯提烏斯閣下的評論如此之高，我對此深表感激」

城鎮居民時常對自己的居住地抱有某種自豪感，即便不是自由市，看看自身與父祖輩所成就之事，本就該如此

「吃完了，還要再吃嗎？」

「現在吃太多小心晚上吃不下」

「不會唷~我吃得下很多」

「哈……每種都買些吧，我們三人分著吃就不會吃太撐」

「啊~鱗鱗也吃些吧」

聽到好友要再買些時，少女便將因顧著聊天，只吃到一半的肉派塞給別人

因吃人而使知能成長不少的鱗鱗不會像以往那樣高興地吞下入腹，反而讓喉頭帶有節奏的震動表示反對意見

「咕……咕嚕嚕……咕嚕」

「不行，沒有廚師會用人類做菜」

「……是不是能更精確地表達意思了？還有牠說了什麼？」

「是啊，這趟旅程後鱗鱗能說些話囉，妳看！」

少女眼睛發亮無視第二個問題，拍著鱗片催促朋友，後者再度讓喉頭震動

「嚕……尤……咳咕……莉亞」

「妳看！鱗鱗能叫我的名字了！」

「……」

相較於專注手中食物、無動於衷的蕾絲，艾瑪全身徹底僵住

才不過幾個禮拜時間就能叫出人名，那麼過幾個月、甚至幾年呢？

「這樣真的好嗎？」

「嗯？哪裡不好？」

「各位，已經到了」

因為專注於對話，所以沒注意到自己越來越往中央走去，回過神來時已經來到內城門口，這是領主與其家庭、行政官員所住之處

「……我們住這裡？」

「是的」

「能住外城嗎？好有壓力」

「很抱歉，這是上頭的命令」

「唔，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老師是說當年他同樣住在外城」

尤莉亞疑惑的歪歪頭，向士兵尋求解答，後者只能搔搔脖子

「我不過是一介士兵，怎麼可能知道」

「這個問題我來解答，因為波斯提烏斯閣下是男性，內城唯有女性可以進入」

散發渾重存在感的全副武裝女騎士突然出現在眾人旁邊，在她開口前沒有人注意到

或者說，是因為她想讓人注意到

一頭黑色長髮隨意束成高馬尾，仍有幾縷髮絲不安分地垂落耳畔，眉宇間透露著英氣，挑高的身材比起艾瑪高出兩、三顆頭

鍛鋼製成的胸甲、臂甲、腿甲等處充滿刮痕，此時正隨著身體晃動發出鏗鏘聲，殊不知先前是怎麼逃過眾人注意

乍看下與凡人無異，唯有那雙紅瞳，以及披在鎧甲外頭，如斗篷般蓋住曼妙身軀的潔白外袍說明她的種族

而那外袍相同的是擁有標示所屬的紋章，三條豎起紅色直線構成主體，左右兩條的頭尾微微彎曲向中央靠近，形成像是爪痕又像鮮紅單眼的奇妙符號

也與尋常外衣不同，腰上沒有綁繩固定住衣物，顯得有些奇特

「波斯提烏斯閣下沒有說嗎？」

「這個，請問您是？」

「啊，失禮了，能稱呼我為波爾芙」

三人乖巧的回以自我介紹，還介紹了無法發言的鱗鱗，女騎士以看待可愛事物的眼神盯著她們

「……話說回來，我有個不情之請」

「嗯？什麼呀？」

「我可以抱抱妳們嗎？」

「？好啊」

尤莉亞毫無隔閡的張開雙臂，波爾芙小心翼翼，如對待易碎品的抱上去

「……請？」

困惑，且帶有拘謹的獵人少女與女騎士緊密貼合，雖然只能感受到盔甲的冰冷

「抱抱！」

第三位少女用力抱了上去，波爾芙甚至因此激動得發抖，花了段時間才恢復冷靜

「咳，抱歉，我很喜歡可愛的少女」

「喜歡擁抱不是壞事，想要的話可以先詢問下」

長期習於與母親彼此擁抱的少女對眼前美麗女騎士的請求毫無厭惡感

當然，若男性請求的話會拒絕，都14歲了，又不是不懂男女之別

「真的嗎？！那麼……不，咳咳，請先往這裡走，我替各位帶路」

頓時，少女感受到上方塔樓投來的視線，仰頭一望卻看不到人影

「怎麼了嗎？」

「不」

尤莉亞跟上波爾芙的步伐踏過內城門

「繼續剛才的話題吧，若是波斯提烏斯閣下生為女兒身，也會安排內城的房間」

如果那位不是美少年，而是美少女，該有多好啊，尤莉亞假裝沒聽到女騎士的嘟囔

「老師有說過內城只能有女性進」

「不只呢，連雞、鴨、馬等動物都……等等，那頭騎獸是公的還母的？！」

說到一半像是被電到般的跳起，瞬間扭向正無聊甩著尾巴的猛獸，尤莉亞輕輕握住波爾芙的手

「鱗鱗是女孩子」

「呼，好險，差點就死定了」

波爾芙鬆了口氣，然後趁機偷捏尤莉亞的小手，少女不知所以然的回捏

「嘿嘿……好軟」

雖然雙方都戴著僵硬的手套，也不知她是如何感受出來的

腦袋瓜雖這麼想著，卻提出另一個問題

「話說內城只有女性不會麻煩嗎？」

「麻煩？怎麼會麻煩？」

無法理解的她彎下脖子注視少女，因為身形差距，尤莉亞不禁一顫，後退幾步

「如果羞辱到您的話，我在此……」

「不、不，不，這只是單純問句！」

騎士連忙來回擺手

「只是因為我個子比較高，才會看起來可怕」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這個問題冒犯了」

少女稍稍停頓，在腦海中構築語言

「老師曾教過我全是女性的修女院的運作，雖然大部分的事都能自己處理，但部分粗活還是得由偶爾進來的男性協助」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哈哈！我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問題，雖然是有人類女性官僚啦，但我們可是吸血鬼，而且還是城鎮的中心」

「啊，確實如此」

女性吸血鬼不可與身體柔弱，少經勞動的人類修女相提並論，粗活自然不需要男人代勞，籌措資金更不是問題，她們可是統治階級

「就連男性騎士、吸血鬼都不能進入內城嗎？」

「對，緊鄰內城城牆處有闢建一處居住區，他們主要負責外城與城外的巡邏與治安維持，我們則負責女王與內城的護衛，博士沒有跟妳說嗎？」

「老師說自己知曉的都是數十年前的狀況，雖偶爾得知遠方消息，仍讓我到現場親眼確認」

「確實是那位會有的建議」

「不過既然男性不可入內城，老師同樣是在那個居住區謁見嗎？」

「嗯，那是我們領主少數會出城的時候，啊，不是對博士有差別待遇喔，就算是其他領主的使節，也是在那裡會面」

她像是怕被誤會似的補充，尤莉亞在此時才注意到這位女騎士一直瞥向自身脖子

作為騎士，波爾芙對目光相當敏感，意識到自己的眼神被察覺到了，匆忙轉換話題，還將垂下的口水吸回去

「這裡就是鱗鱗的專門馬廄，陛下從博士知曉狀況後便下令準備」

眼神投向距離內城城門不算遠的棚子

眾人眼前的建物雖然如同一般馬廄，但馬槽內既沒有飼料，也沒有其他馬匹待著

「鱗鱗，我們待會見」

「待……會見」

「……牠會說話？」

「嗯！」

就算波爾芙外表比起常人美麗，對三位遠道而來的少女相當親切，但美貌皮囊下終究是吸血鬼，比起人類更接近於怪物

更何況她屬於親衛，不論實力還是見識都比尋常士兵高出一截，光憑直覺便看出了鱗鱗的本質

「……到底吃了多少人？」

「……」

尤莉亞僅以平和笑容回望，沒有回答這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