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亞確定對方的意思,輕踢鱗鱗側腹奔了過去
看著欣喜的流口水的他,少女以防萬一提醒了句
「禁止殺人」
聲量沒有很大,這輕聲細語傳入肉食獸耳孔中
雖然體型是少女的數倍,外型與行為舉止兇猛,如人類般的委屈仍然浮現在臉上
理所當然,只有尤莉亞讀得出這種情緒,她輕撫好友光滑、散發熱氣的頭顱
「我們並非無辜受襲,也不希望結下仇恨,可以嗎?鱗鱗」
哪次不行了,牠心理想著,無奈地用腳爪刮蝕地面,留下好幾道刮痕
壓抑本能令人難受,如同在飢餓時眼前有美味大餐般使人心癢難耐
但他憑藉逐漸成長的理智控制住了,還能模糊地想著後果
只有在看起來受控的情況下,才能吃更多肉,那麼此時乖乖控制力道,避免不小心將人撞死是對的
……這想法有些過於傲慢,眼前的民兵多少也會精神力
他們聽到少女與騎獸的對話,太陽穴上冒起青筋
「你媽的,敢小瞧我們!」
但他們是民兵,嘴巴上罵著,事情也會做
「架好盾牌!」
他們排成一列站好腳步,從縫隙中有長槍突出,不過距離仍短於尤莉亞的騎槍
很快的,長槍猛力刺穿盾牌,這是能夠被預料的,但接下來的事可就不在民兵們的預料內了
對付騎手本應試圖阻饒,並將人從上方拖下,只不過是個小丫頭,理應輕而易舉才對
但這完全只是毫無根基的樂觀
她強化右臂,將被刺穿,仍掛在槍柄上的盾牌從成年人中奪去,扔向遠方
同時鱗鱗給予協助,不吝惜將肉掌與體重壓制在士兵身上,已然成為踐踏
「啊……!」
「該死!」
「鱗鱗!太過火了」
牠踩到士兵身上,那股重量幾乎折斷大腿骨與左手尺骨,要不是牠手下留情、尤莉亞及時叫停,對方又會身體強化,不然早就內臟破裂等死
這種結果也是想當然的,民兵怎麼可能阻擋重達上百公斤的猛獸的衝撞
就連騎士都沒辦法正面防下這種衝擊,更何況是民兵
尤莉亞有些抱歉,又很快把歉意與負罪感一同甩掉,這種感覺對現在毫無用處
速度未減緩,交鋒只持續須臾
她突破陣型之後沒有調轉轡頭,對慌張地想轉身重組陣列的民兵發動第二次衝撞,而是停在遠處,轉過頭對跟上來的好友呼喊
「蕾絲!禁止殺人,替艾瑪開路」
「好~的!」
本來預料她會攻擊背後的的民兵們睜大眼睛,意識到這年紀輕輕的女孩根本沒有把他們視為威脅
咬牙切齒,受到侮辱使情緒瀕臨爆發點,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把心力放在正開懷大笑衝來的少女身上
重新架好盾牌,傷者早已站起加入隊列,為了保護城鎮不受傷害鍛鍊至今的體能不會背叛他們,眾人將長槍齊刺而出
對方手持的武器長度頂多為長槍的2/3,再怎麼看都會是槍尖先戳刺入蕾絲體內
──本來是這樣想的
「呼──」
輕吐出氣,精神力從腳尖到指尖,力量被完整的傳遞,雙眼看得比以往清晰,大腦也能跟上自身速度
少女之所以被威廉讚譽有加,不僅是那龐大精神力,也包含駕馭那股力量的直覺
扭轉劍身、強化身軀猛烈由左向右,劍尖稍微偏斜著橫掃,劍刃順著手腕避開槍尖砍斷槍柄,劍脊則推開槍尖,被摧折的武器向外飛散,陣型中央出現空洞
少女重踏向前一步,配合步伐再次揮出武器
這次只剩盾牌阻擋了,劍面如鎚子般猛力擊中盾牌,數人飛了出去
尤莉亞本想讓她再放點水,想了想,認為頂多只會手扭傷,如同承受鱗鱗一擊的自己雷同,也就那麼算了
前方出現破孔,只要再一步就能帶著艾瑪逃出重圍
「休想得逞!」
此時隊長終於站了出來,戳刺少女的右腿,金屬與金屬對撞發出清脆響聲
「別瞧不起人了!給我圍上去!」
其他本來心懷不屑的成年士兵看到蕾絲的猛擊本來嚇得不動,聽到命令才想起自身職責,站穩腳步用長槍戳刺蕾絲,她則靈敏的砍斷來襲的每根槍柄
威力確實驚人,但對比偶爾會跳出山林肆虐村莊、道路的猛獸還是差遠了,只要相同方式對付便行
在幾人拖住正面時,其他人轉移位置嘗試從側邊或後背發起進攻,也確切造成損傷,如果不是底下加穿了鎖子甲,很可能就會刺穿皮膚
況且能當上士兵也不是吃素的,牽制、攻擊、佯攻,如同在狩獵大型猛獸般
蕾絲氣勢仍在,但宛如落入陷阱的野獸被壓制
見狀,後方的艾瑪雖仍在猶豫,卻停下腳步,拉起弓提供協助
雖然沒有往致命處射擊,給予的掩護也讓士兵難以接近,對此他們帶來的弓箭手們決定不再手下留情
「該死!艾瑪妳這傢伙!」
他們朝著趁蕾絲拖住士兵,衝破破口的艾瑪射擊
「先過去,我擋著~」
獵人少女雖說靈敏,也還在常人範圍內,未曾正規受教精神力的她頂多憑直覺胡亂使用,效率自然乏善可陳,那麼在友人拖延住時就該先過
她沒有矯情的半推半就,乾脆地接受好意,她知道此時自己跟拖油瓶只有一線之隔
箭簇已經換成鈍狀,命中時不太會造成穿刺,不過仍有高機率會擊碎骨頭,打到不妙的地方仍會致死,因此目標大都瞄準四肢
獵人少女光是憑藉聽力與直覺,也猜的到瞄準點在哪,聽著破風聲與感受風向輕輕跳上幾步便輕巧躲開了
蕾絲則彈開視野內的投射物,死角來的則憑接近野獸的直覺擋住
不過最主要的援助,來自於早已衝破防線,等待兩人的少女
「『別動』」
尤莉亞伸出手指
停住所有對好友抱有敵意的投射物與武器,連破碎的木屑都宛如暫停般停住
艾瑪目瞪口呆的回頭看著停在半空中的箭矢,就連本來還在刀劍相向的民兵,都震驚到停止動作
沒見過人控制萬物之理是原因之一,由少女使出來更讓人無法理解
至於已經見過一次的蕾絲,則趁著這空檔,抱著艾瑪如脫兔來到尤莉亞身邊
「有受傷嗎?」
一回生二回熟,不像第一次使用時耗盡所有精神力,連站穩都需要撐著武器,第二次使用仍屹立不搖,此時還能彎下身子關心旁人
對於詢問蕾絲搖搖頭,艾瑪則謹慎檢查完自己身體也搖了頭
透過肉眼確定同伴身上未受傷,藉著嗅覺確認沒有血腥味後,尤莉亞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士兵
將手指垂落,與隻同時的是浮在半空中的物品順應重力墜落地面,戰場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離開吧」
尤莉亞的能力加上先前表現出來的聰慧,讓士兵們不想明白也懂了,眼前年紀不到他們一半的少女肯定不好招惹
雙手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擺放,胡亂的上下翻動
「……我會向官吏報告此事」
「嗯哼,沒關係,不過,不需要這麼麻煩」
語氣與過往同樣有禮且溫和,但在場沒有人會把這當作能得寸進尺的意思
這也是尤莉亞的想法,受過波斯提親自教育過的她知道自身具備的力量比起實際效果,威嚇與象徵意義更具一籌
博士很強大沒錯,但力量只不過是附屬品,更重要的是象徵意義,不是貴族出身,就是家庭背景良好
無論何者都意味著尤莉亞正暗示她不是普通姑娘,如果不小心跨錯步可能會引火上身
就算她現在腿正發抖著,要不是鱗鱗馱著她早就摔倒,眼前的壯年人仍得仰起頭聽她說話,又望著她緩慢看向來到身邊的艾瑪
「艾瑪,既然拉恩養大了妳,理應要給予報酬」
「可是……」
「艾瑪」
眼神與聲音依然溫柔,但意思很明瞭了,獵人少女只能扭著臉龐,不甘不願的從行囊中拿出先前順走的金銀飾品,用力扔了出去
「『漂浮』」
本來只是想扔到兩方中間意味兩清,不過尤莉亞替她多做了點
看著慢慢飄來的錢袋,士兵隊長伸出手
咚,有著些許重量的皮囊就這樣落在掌心
「我有要事必須處理,處理糾紛對雙方都很麻煩,我想,讓衝突就此結束應該都有好處」
她彎起雙眼表示善意,但當彼此身分有別時,任何善意都像施捨
對於畏懼與敵意混雜的眼神,少女坦然的接受了,她知道現在行為的意義,也知道與威脅的差別僅在於語氣
即便與眼前村民相同僅是平民出身,但她接受過教育與訓練,透過話語及舉手投足,能將自己偽裝成更高階級
如她所想,士兵隊長心理繁亂的很
真要上領主法庭不好辦,先不說對於法律的熟捻,能夠將精神力如臂使指,搞不好是某個貴族的私生女
先不說敗訴,或許連財產都會以罰金名義薅光
那就麻煩了,士兵隊長流下冷汗
「……我會轉達拉恩」
尤莉亞輕點頭輕拍鱗鱗,後者無趣的踏出步伐,好友主演的這齣戲毫無鮮血噴濺,使牠張大嘴巴吐出個哈欠
蕾絲雖有些意猶未盡,仍將劍放回原位跳回鞍上,艾瑪則回頭了幾眼、點頭後小跑跟上,當然還牽著那匹騾子
「老大,這樣做真的好嗎?」
看著她們走遠,士兵走上前詢問,同時瞄著隊長臉色
他們相識了很久,不如說從小就認識了,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彷彿不知道要擺哪種表情
「不然能怎麼辦?如果她的靠山來找我們麻煩要怎麼辦?」
「這個,領主不可能坐視不管吧?」
「也可能會把我們丟出去賠罪,誰知道,麻煩事別亂碰才好」
將槍尾跺擊地面數下,吸引同伴注意
「喂,有人受傷嗎?」
「……沒有」
「媽的,見鬼,竟然被幾個小娘們放水」
隊長搔了搔頭
「算了,我們走吧」
但還能怎樣,先不說身分地位了,技不如人也只能自己摸摸鼻子
「話說怎麼跟拉恩講?」
「還能怎麼說,就說她家閨女跟人跑了啊」
「哈哈!」
這聽起來是很好笑,不過在片刻後聽聞此消息的拉恩耳中可就不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