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隊伍在林中又行進了段時間抵達一處山洞前面約數百尺，穴口有幾名盜匪站著崗，威廉停下腳步轉過來看向少女們

「掃蕩裡面的盜賊窩就好，不限方法與時間」

尤莉亞尚未接受這荒謬提議，蕾絲便舉起武器，但前者沒辦法像剛才一樣任由好友衝進去，用槍柄擋住步伐

看著老騎士眼神，意識到他不是開玩笑，也沒有改變想法的打算，嘆了口氣決定轉變思路

「能請問數量……和規模嗎?」

威廉聳了聳肩

「如果他們在外頭我會跟妳們說，但很可惜這次妳們得自己探查了」

話這麼說，除此之外的協助同樣沒有提供的意思

看似讓她們全權處理，安全保障自然沒忘

「別怕，我會讓我的士兵跟著」

「恩……」

「能請問應該注意的事項嗎?」

「呵，當然可以」

威廉感到有趣地看著顯得緊張的尤莉亞

「放鬆些，只不過是盜匪罷了，硬闖進去也沒問題，能學學妳朋友」

帶著鐵手套的食指指向被槍柄擋住去路的蕾絲

「這個嗎……」

尤莉亞不知道該用哪種表情

薩芙有時會責備尤莉亞太愛亂跑，老師倒曾稱讚過她的勇敢

但眼前的朋友比自己莽撞，又不像自己會有所猶豫，還沒有能控制住的方法

可是她討厭這點嗎?當然不，那股活力雖然有時令人疲憊，但就是這點蕾絲才是蕾絲，還在村莊時不也常常牽著手，不知寒冷的在冬日玩耍嗎?

所以尤莉亞輕輕放鬆槍柄，握住蕾絲的左手，她則回以大大的笑容

尤莉亞有時會聽到自己母親稱呼自己是她的小太陽，但在她看來，蕾絲更令人溫暖

雖說有時熾熱到讓人有些疲倦，但既然是朋友，不就該適當的輔助對方嗎?

就跟自己跟鱗鱗一樣，補足對方的不足之處

她拉住蕾絲，認真地與威廉四目相對，他彎起的雙眼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女

「呼，這也不錯，我給點建議吧」

他親切詳細的說明了應注意的事，又指了指蕾絲的長劍

「那把武器放這吧，不適合在狹窄洞穴揮舞」

「欸~一定要嗎?我很擅長在使用它的」

「隨便你，然後尤莉亞能下來了，裡頭不適合騎牠」

「恩」

鱗鱗配合著讓尾巴成為台階讓少女走了下來

她輕輕的用臉貼上散發溫暖的鱗片，說實在的她非常不安，始終對殺人有所遲疑

如果這次進去，逼不得已得殺人怎麼辦?如果鱗鱗來不及收尾，讓她手沾染血液該如何面對?

她明白這種事的機率很低，這裡不可能會有唯有死亡才能阻擋的狂戰士存在

但尤莉亞總是想著，好險她有友人相伴

「哼哼，別擔心!我會保護妳的!」

蕾絲不知道好友在懼怕什麼，但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她從後面抱住少女給予溫暖

「謝謝妳」

「都準備好了吧」

在兩名少女構建出來的溫和空間，老人衰老沉重的聲音突兀地刺入其中

「準備好了!」

「嗯」

性格有些差異的女孩們回話後，開始小心翼翼地接近洞穴口，威廉則使了使眼色，讓他一名私兵跟在後頭

「呼~」

至少尤莉亞想悄悄接近，蕾絲卻直接衝上將門口的衛兵一分為二，沒有留下慘叫與通報的時間

「尤莉亞，快來快來」

然後小聲地喊著朋友名字，從這裡就能聞到異味

一群男人聚集，又沒有洗澡習慣，而且又因為洞穴的性質使得氣味盤旋不散，使得味道比城內貧民窟還難聞，光是入口都這麼臭了，實在不願意踏入其中

如果是已經習慣的盜匪自然是無所謂，蕾絲或許因為戰鬥興奮而無視，但尤莉亞雖然不富裕，但在波斯提的照顧下很少遇到這種情況

尤莉亞眨了眨眼，嘴巴咪了一下，再對現況微皺眉頭，決定接受這個現實，迅速舉起長槍

「喔!上啦!」

蕾絲知道朋友在自己後頭，便逕自衝了進去

「蕾絲……!鱗鱗，跟在我後頭掩護我」

「喀——嚕……嚕……」

「然後，叔叔……」

「不用管我，我會自己處理」

「這樣啊」

她沒有要求協助之類的，兩人一獸就這樣不管什麼謹慎，或是觀察路線，就算遇到叉路也隨便選了一條衝進去

雖說內部昏暗，但穴壁上掛著火把，勉強看得到襲來的敵人，雖說鱗鱗夜視能力很好，感官也超乎凡人，即便毫無光線也能正常活動

「入侵者…..嗚!」

「媽的，門口是在幹什麼吃的!」

「都起來，都起來!」

正面迎來、慌張面對的都由並列的蕾絲與尤莉亞斬殺，試圖從後頭包圍的則由鱗鱗揮舞尾巴擊碎身軀

至於士兵出於隱匿技術，以及前面鬧太大了，幾乎沒人注意到他的身影

即便室內極其狹窄，長劍長度幾近如少女般高，來的敵人眾多，旁邊還有夥伴阻礙劍路，都不影響蕾絲流暢揮舞武器，跳起劍舞的美麗少女在這醜惡倒賊窟中收割性命

尤莉亞則是簡單多，左手掛著盾牌，雙手舉槍往敵人刺去

鱗鱗的皮膚異常堅韌，鱗片層層覆蓋的皮膚與鱗甲般強韌，內部則有皮下脂肪緩解衝擊

半吊子的打擊只會輕而易舉的滑掉，而那利爪則能把皮甲撕開，甚至開膛剖腹，但最有威懾性的大概是牠的食人模樣

不過之所以能這麼順利，最主要是多虧於地形，雖然只有兩人，但都師從騎士、有著實戰經驗，還都會使用精神力強化身體，比起因為飢荒而淪落的盜匪精銳不少

在狹窄的洞穴中敵人雖然不斷湧來，但最多一次就是面對五人，論攻擊距離也是尤莉亞與蕾絲占優，才形成這在夢中才能見到的畫面

「嗯……」

「尤莉亞怎麼了~嗎?」

蕾絲在擋路者身上新增條刀傷，以劍柄敲碎另一個人的骨頭，身上被血液浸透

另一人卻用如往常的語氣詢問朋友，宛如精神異常的狂人，但尤莉亞早就習慣這點

「不留活口會不會更好呢?」

有些人看到她們勢如破竹，還跟著巨大的野獸，直接頭也不回的逃跑

「但騎士大人不是在外面嗎?應該會解決?」

「恩……可是這是期末考」

會不會影響評價?蕾絲在戰鬥時感官如刀鋒般銳利，她直覺到尤莉亞想說的

「呣……那麼要回去嗎?」

「這個……鱗鱗能幫我嗎?攔截那些逃跑的人」

「……嚕……」

喉頭顫抖，即便在尤莉亞開口後仍然跟在兩人後頭，明顯不怎麼想聽從這請求

「拜託了，不用擔心我，好嗎?」

因為是朋友，不能，也不會下達命令，鱗鱗在朋友的懇求下還是調轉，往門口奔去

牠繞過了後頭士兵，撕爛了所有所有膽敢擋路的敵人，堵在門口不讓任何能逃跑

「可以嗎?如果鱗鱗不在的話?」

「嗯、嗯，應該可……?」

她舉著長槍刺穿肚腹，再拔了出來，那留著大鬍的男人倒在地上抽搐，少女猶豫著是否給最後一擊

「呃，抱歉，蕾絲能幫我嗎?」

「沒~問題!」

劍尖摩擦岩石地板迸出火花，劃破了那人脖子

在此空隙尤莉亞往試圖瞄準好友空隙的盜匪刺出第二擊，用左手盾牌彈開敵人劈砍，再使勁把他撞離

「呼」

雖然兩人配合的次數不算多，但她們了解彼此的踏步、呼吸與節奏，尤莉亞撞開的那人正好落在蕾絲揮來的劍路上

雖然不到一刀兩斷，但憑那傷勢別想再動彈了

「二十一、二十二」

「在數什麼啊?」

「我們擊敗的人數，嗯……這算多嗎?蕾絲」

「應該，算多?」

「但現在還是湧來這麼多人呢」

雖然被迫的被動應對，但人數卻始終沒有減少的痕跡

蕾絲雖然沒關係，但尤莉亞有些擔心自己精神力會不會不夠用，現在是多虧精神力的輔助才能讓12歲少女的體能超乎凡人，但就算使用上再有效率仍有極限

雖說有戴手套，所以武器不太會滑，但手汗悶在裡頭有些燥熱

「咦?來了呢」

蕾絲突然嘟囔一句，在理解之前火花與聲響先從刀劍撞擊中出現

「喔?有趣的傢伙」

突然出現的男人雖然看起來與其他盜匪相似，但身上披著熊皮，武器也更精良，更重要的是尤莉亞意識到他也會使用精神力

「哦?挺不賴的嘛」

這話不是男人，而是蕾絲露著凶狠笑容所說

「加快速度囉」

男人來不及為眼前可愛少女接住自己攻擊驚訝，身子上迅速增加大小不一的傷痕，他無法防住所有攻擊

「啊啊，什……什麼!呃」

在那幾乎無法用眼睛追到的連擊中，尤莉亞舉起標槍看準時機刺了出去

「呼呼，還有人嗎?」

那人看來在盜匪中也是強者，看到他毫無反擊能力的解決，他們不禁因為畏懼退了一步，這刺激了蕾絲的施虐心

「沒有的話，就換我了」

少女透過浴血徹底興奮起來，精神高漲下使她不論體能還是技巧都來到顛峰

「呼……」

所以對不論身體還是精神力都少於蕾絲的尤莉亞來說，要跟上她多少有些困難

但這幾個月與波斯提學習的不僅有禮節，還是對精神力的控制，因此相對而言精巧許多，效率也較高

追擊逃亡敵人的最後，兩名少女來到終點，這裡除了擁有寬敞空間之外，還有十多名架著弓的敵人

也在這時不斷背對逃跑的盜匪們轉過頭來，高舉著武器露出陰險的笑容，很明顯這是個圈套

來不及為他們的組織性驚嘆，區區盜匪竟然能維持士氣不致徹底逃亡，還有能力規畫與執行

蕾絲不認為自己受騙，反而認為這是大好時機，她左手握住劍首，右手食指向上扣住護手，劍尖斜斜朝上，瘋了似的強化動態視力，打算彈飛所有飛來的箭矢

但尤莉亞走到她面前，伸出左手制止她，右手輕握著不知何時抽出的半手劍

「尤莉亞?」

她沒有回應，哪怕此時被十多人的殺意針對，那雙眼睛也仍然平靜

少女提問的瞬間，弓弦早已放開，順著弓臂彈性箭矢網兩人飛來

憑蕾絲此時的視力能看到所有箭矢都已經在半空中飛行，下個瞬間都會擊中朋友

但尤莉亞有著信心，她隨著老師學來的精神力用法不僅是提高效率，同樣接觸與學習了世界之理

作為學生的少女曾經嘗試過，雖說她在平靜的課堂中都以失敗告終，但此時她有著信心

與蕾絲相同，在多番激戰後她的精神來到高峰，直覺如尖刀般銳利，高喊著如果是現在，肯定能做到

此時她的眼中，所有飛來的投擲物、揮舞而來的利刃都能被理解，飛行路徑、劍路與最終目標也是如此

以能夠理解的數學公式呈現，這世界本就以邏輯構成

既然理解了，也知道如何干涉法則，那麼接下來就只剩實現了，而第一步理所當然以模仿開始，幸運的是她看過很多次老博士使用

初次見面時將飛鳥抓握到面前，在被暴民襲擊陷入危機時，以及多次將作為朋友的鱗鱗舉起如法官般審視，這些超乎尋常的時刻，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但兩人年紀實在相差太大了，就算只計算博士作為博士的時間，都是少女的數倍，超乎能力範圍的模仿只是自取滅亡

不過她曾經見過年齡與她相仿的真正貴族，尤莉亞回想起被喚為克里索斯的少年的舉止，他曾在授課時拜訪老師，以及後者倒下時探病

她輕抬下巴，左邊身子微微向前側著，明明身高矮小，卻像俯視般地眺往前方，輕握著的半手劍的劍尖輕觸地面，左手稍微抬起，食指指著斜上方

少女的容貌用「可愛」形容不為過，大大的眼睛，及腰的柔順長髮都值得誇讚，但只限這一刻，這些外觀給人的印象都轉變為「威嚴」

直覺高喊著正解，心臟在如水泵狂跳，幾乎要迸出胸腔，但她外表仍保持沉著，彷彿已經下達過成千上萬條命令

她的衣服、盔甲，乃至於頭髮與臉龐，都被汗水、鮮血弄得一蹋糊塗，即便如此，上位者的尊嚴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而被遮掩，波斯提在脆弱時不也盡可能保持從容?

「『停止』」

就單純的兩個字，便讓不論是投擲物，還是武器都停留在半空中，無法再進一步接近對她們下令的女主人

雖然只是些許，但尤莉亞此時確確實實接觸到了這世界的一隅

如果波斯提在此處，肯定會給予讚賞，雖說在他眼裡稍顯青澀，但終究是跨出第一步

而若真要說，其實這以實戰來看沒什麼大不了，箭矢失去力量掉落在地?再射一發就好，武器被固定著無法再進一步?又不是只有一把武器

使出這招的少女此時還臉色蒼白，身子微微彎曲，腿微微顫抖，半手劍比起武器，此刻更像拐杖撐著身體，盡可能站穩腳跟

但那又如何?就跟與別人吵架時對方突然抽出把刀都會使人腦袋瞬間空白一樣，以為在對付足夠危險的入侵者時，對方卻展現了更高的危險度

「博士……?!」

「怎麼可能!」

少女不足以被稱為博士，但她干涉世界之理證實她比周遭的人更接近這個稱號

而在敵人驚慌的不知所措時，蕾絲作為好友當然同樣訝異，嘴巴睜得大大的，然後露出今天最大的笑顏

毫不在乎之後精神力是否會匱乏，將全部擁有的資源投入當下，隨即越過尤莉亞奔了出去

也是這個關鍵點，強盜頭子正想喚起部下的注意，趁機將搖搖欲墜的尤莉亞射殺，但在他之前是蕾絲抓住時機

接下來就不用多說了，在之後的十秒內，單以體能來看的話，蕾絲能與全盛期的威廉相提並論

她雖說沒辦法如騎士自在施展劍術，但這已經足夠，還殘存的盜匪以驚恐不已的面貌死去

至此只剩掃蕩了，有些人畏懼著兩名年幼少女，躲在不同洞穴分支中瑟瑟發抖，這就不用她們處理了

「辛苦了，休息吧」

威廉滿意地看著躺在鱗鱗背上的兩名少女，牠以本能發覺有事發生，進入洞穴內運載她們走出

老騎士命令士兵魚貫入洞穴徹底淨空到賊窩，確定是否有俘虜或戰利品

考試後他也沒這麼狠，當然讓少女們好好休息

尤莉亞就不用說了，初次扭曲現象讓她精神力幾乎耗盡，要不是她撐著長槍，恐怕早就躺在地上

連天生精神力多到用不盡的蕾絲也是，為了在弓箭手們從恐慌恢復前就處理乾淨，她瘋了似地投入精神力，雖然效果良好，但卻因著技術問題有不少浪費掉

所以她失去了平常的活力，鱗鱗只是喉頭咕嚨，就把兩人都放到自己背上，她們現在連踩上馬鐙的力氣都沒了

至於鱗鱗則是吃得很飽，逃走的盜賊都成為盤中飧，偶爾還能見著牠伸出分叉長舌，舔食嘴邊殘肉

士兵們厭惡的側臉瞥著載著女孩們，懶洋洋曬著太陽的牠，牠在這回行動中吃了個飽

因為牠負責守門口防止任何人逃跑，監視著洞口的士兵們皆看到牠食用人肉

「好了，回去吧」

「「嗯……」」

對於威廉的話語沒有力氣回應，只是疲憊且慵懶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