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尼爾打算留下蕾絲，自己先回去，似乎是因為外交使節已經與領主談妥，沒有其他問題自然不需再留下

算起來從晚冬到現在已經春末了，他們確實待在這有段時間，但比起這個，尤莉亞更想知道尼爾為什麼做此決定

這位老兵不像是其他賣子女的父母，會因為窮困而被迫販賣親生骨肉，也不像是為了討好騎士而留下女兒

而且最重要的是尼爾很疼蕾絲，雖然乍看下看不出來，但少女怎麼會看不出來?她有時會在尼爾身上看到死去父親的影子

或者說，如果不愛的話，怎麼可能會在逃難時還帶著年幼女兒，而不是賣掉甚至丟棄呢?

……就跟自己父母一樣，回想起死去的父親，雖然習慣了，但哀傷仍盤旋著，她甩甩頭，思考著問題答案

至於解決辦法很簡單，去問問就能從她口中得知

「當然是為了陪妳啊」

蕾絲一臉像是妳在問什麼奇怪問題，反讓尤莉亞懷疑是自己奇怪

她沒回問為什麼陪我，也沒問說是有人要求的嗎這種不適當的問題

「妳有這份心……我是很感謝，但怎麼說服叔叔的?」

「嗯?就一直跟爸爸吵就好了啊」

蕾絲眨了眨眼，似乎不了解這種事有什麼好問的

尤莉亞困惑的微微歪頭

「但是……蕾絲妳不是以護衛名義來這的嗎?」

「喔，那個啊，好像是騎士大人處理好了?」

少女愣愣著回望好友，似乎也不明白是怎麼解決，所以尤莉亞也只能抱有疑問的接受

「啊!尤莉亞，妳知道那件事嗎?!」

蕾絲像想到什麼大喊起來，話又沒說清楚，不過別人可不好說，尤莉亞當然知道她的意思

「是幾天後我要跟著去討伐哥布林嗎?」

「嗯!好像是作為畢業考?」

關於應該知道的知識尤莉亞已經經過老師考核，確認沒有問題，至於旅途上的危險則是由威廉協助檢驗是否可以克服

波斯提已經說過，只要完成任務回去她就能隨時作為接班人出發前去采佩什，當然，身為老師，他再三確定她的意願

也很自然的，如果尤莉亞要去討伐，蕾絲就加了進來

雖然這是少女第一次參與，也有些緊張，但日子就這樣過去

尤莉亞也跟啟程的尼爾告別，並在那時再問了一次之前問過好友的問題

「當然是因為蕾絲想留下來」

尼爾微瞇眼角苦笑著，邊輕嘆口氣

「我承認我的女兒有些天分，但尤莉亞，妳覺得我會想讓她冒險嗎?」

少女不知詳情，但也知道自身老師性格，尼爾肯定知道旅行的事

而這問題也很簡單，尼爾當然不會粗暴對待女兒，就跟自己母親一樣，少女轉頭看向身旁的瑪莉，讓她將手放在自己頭上輕撫髮絲

「爸爸不用擔心啦!院長和騎士大人都說了會幫忙不是嗎!」

她大聲說著，完全沒有離別的傷感

「這丫頭……都不會難過嗎?」

「欸?為什麼要難過?只要順路的話我都會去見爸爸，也會寫信給爸爸喔」

蕾絲反而無法理解的歪了歪頭

「咦?蕾絲妳跟老師學識字了嗎?」

「當然沒有!尤莉亞會就好了!」

「哈哈……」

當少女為朋友的理直氣壯乾笑時，尼爾想起幼年時的女兒，她握住自己手指彷彿還在昨天

「沒心沒肺的丫頭……」

難道只有我為離別傷心嗎?老兵暗自受這想法微微刺傷心底

蕾絲跑到父親前面用力抱住，將臉埋在他肚子上

「不用擔心我啦爸爸，妳女兒我這麼強不是嘛!」

她鬆開手，蜷曲二頭肌想秀肌肉，可惜只散布些許疤傷的滑嫩皮膚上只有微微突起

雖說如此，在場每個人都知道少女力氣不算小，再使用精神力更是強大

「啊，是沒錯，妳可是我的女兒」

「道完別了嗎?」

護衛隊的人過來，尼爾用力點頭，隨即揮著手，與在場的人告別

這場離行再過幾天就到要考試當天，出乎預料的是瑪莉同意親自到訪的波斯提的詢問

「雖然是我的請求，但真的可以嗎?」

「您都親自為這孩子做這麼多事了……而且也是這孩子真的想做的」

瑪莉撫摸著身旁的尤莉亞的後腦槽

「既然如此……我也不該繼續阻攔」

波斯提看著眼前婦女的眼睛，那眼神他非常熟悉，那是在懷疑自身，無法賦予答案確信，那是透過水面反射，時常能看到的表情

他又轉往學生，明瞭她肯定有跟自己母親談過，至於內容如何就不是他該問的了

老人判斷若是這位母親接受，就沒有停留的必要

因此他留下了一麻袋的麵粉，留給這對母女倆自己空間

時間平等的流過，時間來到當天

「別擔心啊尤莉亞，很簡單的!」

蕾絲燦爛笑著，穿上皮甲等防具與揹著長劍的她仍然看起來有些傻傻的

「憑妳的實力，那群玩意奈何不了妳」

威廉騎著馬悠閒的如此說，三人加上老騎士的私兵走在森林中，警戒當然是他們負責

「話說尤莉亞，真的不能讓我上去嗎?」

蕾絲輕拍鱗麟，現場除了威廉等三人騎著馬之外，就只有尤莉亞騎著那奇異的騎獸，當然蕾絲也是徒步

尤莉亞遺憾地搖搖頭，綁著馬尾的長髮甩來甩去

「抱歉，但鱗鱗不喜歡我之外的人上來」

蕾絲將嘴噘起，她雖然有時做事不經大腦，對練時也不知輕重，但不是那種會強迫人的那種人

「那就沒辦法了」

雖然看起來有些鬆散，但基礎的戒備還是有的，而且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過沒多久就來到報告中的哥布林據點

牠們在林中群聚著，能看到粗陋的小房屋，沒看到任何人類俘虜

「哼，才十幾隻?尤莉亞、蕾絲，妳們上就行」

威廉看過一眼就能確切知道具體細節，他輕蔑的抬起下巴看向哥布林群

「好!」

「欸?」

截然不同的反應，蕾絲立刻舉起長劍興奮得衝上去，不見一絲猶豫，尤莉亞則愣了幾秒，沒時間進一步思考，便舉起標槍輕踢鱗鱗奔了出去

通常騎手的靴子會帶有馬刺來驅使馬匹，不過他們是朋友，尤莉亞拒絕使用那種工具來下達命令

反正兩人的默契好到超越普通騎手

在蕾絲高興地讓劍刃將哥布林的脖頸切成兩半時，數根標槍準確的擊穿了幾名敵人

雖然較重，能攜帶的數量也少，射程還很近，但優點就是那股威力，即使不用身體強化，仍使那目標紛紛倒地

待帶來的標槍投擲完後，少女架好長槍開始狂奔

「嘎啊啊啊!!!」

他們慘叫著，槍柄上掛著好幾隻哥布林，理所當然暫時沒辦法使用

其他哥布林趁機持著短劍撲了上去，鱗鱗煩悶的揮舞利爪將他們撕成碎片，鮮血濺出，還潑灑到牠的眼睛

不過如果仔細看的話，那雙眼早就將瞬膜闔上，任何液體皆無法阻擾視線

「欸?卡住了」

少女低語著，眉頭稍微扭曲，但她沒有煩惱太久，直接扔掉長槍拔出腰側的半手劍開始揮砍，與下方的鱗鱗配合起來宛如合一般

當尤莉亞攻擊左側時鱗鱗就看向右側，當她看向左側時就換鱗鱗攻擊右邊，偶爾抽動的尾巴擊碎了後頭襲來的哥布林的頭骨，幾乎沒有死角可言

「哇!我可不能輸!」

蕾絲讚嘆看著那絕佳默契，隨即開啟身體強化，戰場上頓時宛如捲起暴風，幾乎有她身高那樣長度的長劍被揮舞得如短劍般迅速

不過也在這時從蕾絲的死角突然飛來個投射物，要不是剛好她的身子向前傾，不然肯定會牢牢挨上一擊

「嗚!」

「嘻嘻」

像是老人以孩子的方式嘻笑，裡頭充滿了惡意

蕾絲迅速將頭扭去，距離她約數十步的距離有哥布林長著骯髒的稀疏鬍鬚，頭上戴著人類頭骨，手上拿著不知用何種木材拼湊而成的杖

「fnqdj nvaj ovks」

他念叨著什麼無法理解的單詞，杖前凝聚著光線無法透射過去的黑球，不論是什麼，肯定有著威脅

「嗯……」

距離不算遠，以現在蕾絲的腳程來看只要幾秒就能讓斬擊接觸脖頸，但前提是中間沒有障礙物，也就是護衛著薩滿的哥布林

少女悄悄瞄了下那黑球擊中的地方，現在散發著腐朽的異味

「尤莉亞!幫我!」

所幸她不是孤軍奮戰，尤莉亞僅不過轉過去看一眼就知道狀況

「鱗鱗，投擲」

就算牠再怎麼聰明，要完全理解人類語言還是有問題，但現在的牠多少能了解部分單詞的意思，其餘的則是憑語氣或默契判斷

所以牠用力甩動尾巴，將周遭的敵人抽飛，再奔向標槍的落地點

「喔?嘻嘻」

哥布林薩滿，將杖指向尤莉亞，指示他的部下圍堵

但少女心無旁騖的將劍放回鞘中，將身子往右下探去，在經過標槍時將它從屍體上拔出

她輕踢鱗鱗的左腹，於是牠用爪子固定地面，瞬間將方向轉向左邊繼續狂奔

多虧於馬鐙，即便這種激烈動作下尤莉亞仍好好固定著

她強化了右半邊身體，將力氣透過柔軟的肌肉，從腳順利連續到手臂

咻──

薩滿意識到情況不妙，當機立斷將其他哥布林拉到自己前面

但這擋不了命運，原本就有一定力道的標槍，再加上騎乘時的速度，直接貫穿兩人並釘到地中

「fvna dnjvi……」

說著人無法理解的話語，法杖上的黑球瞬間爆炸，使他周遭的哥布林肉體遭到腐蝕，甚至能看到底下的白骨

在這種尖叫聲四起、混亂的局面下，清理哥布林巢穴不需要太久

僅僅不到一刻，已經沒有站起的敵人了

「嘻嘻，我就說沒什麼難的嘛」

蕾絲拿出破布將展染血跡的長劍擦了遍，並與尤莉亞交談，幾乎看不出殺生後的情緒變化，就跟清理垃圾沒兩樣

即便中途出現些變數，但也不過如此，兩人幾乎沒受到什麼傷害

頂多衣物被汗水沾濕，與砂土一同被悶在皮甲下有些讓人不太舒服，但這與練習時沒有差太多

「恩……」

尤莉亞還回憶著那手感，雖說當時聽從指令開始戰鬥沒有猶豫太多，但仔細想想，這是她第一次殺害人形生物，有股嘔吐感從食道上升，尤莉亞摀住嘴巴，盡力將反胃感塞回腹中

「嗚……嚕嚕嚕……」

鱗鱗垂下頭啃食屍骸，少女雖然分心著，但從肢體動作的踱地、豎瞳中的不快，都能看出他嫌棄難吃

「……」

威廉的眼角輕微瞇起，少女從中感受些微不滿，不過目光投向的不是自身，而是血肉模糊的屍堆

「騎士大人!這樣我們就能去旅行對吧!」

「恩……有些太簡單了，加個測試吧」

「咦?」

「這……威廉爵士，波斯提烏斯大人知道您的意思嗎?」

「我跟那位大人認識多久了，他肯定知道我在場的話就會出現變數」

所以就是不知道?尤莉亞腦袋有些濛，但既然老師與眼前的騎士交好，哪怕有些不安都應該不是問題

大概?

至於蕾絲則是什麼都沒想，自顧自的突入主題

「所以我們要去找下一個哥布林窩嗎?」

「對妳們太簡單了，歐克似乎不錯，不過被博士知道肯定會挨罵」

也不能說挨罵，波斯提沒有嚴厲的斥責人過，只不過會把人念到逃走，感覺當然令人難堪

讓十多歲孩子帶到歐克面前?做決定前能否詢問當事人意見，並仔細斟酌?這種感覺

「歐克啊?不錯啊!想試試是他的皮厚，還是我的劍銳利!」

「蕾絲，這話可不能被老師聽到，不然肯定會挨罵的」

尤莉亞將眉梢垂下，擔心的看向身旁的少女，相比騎著鱗鱗的她，蕾絲沾染上的血跡明顯更多，因此替她擦了擦

「呃，好險院長不在這」

她張開雙臂，讓好友替她擦拭，來到格爾城好段時間，自然認識個性相似的潘諾

只要兩人剛好碰上就肯定要打上一場，即便潘諾最初被打得落花流水也一樣，或許多虧如此，他也學會身體強化了

但也因為經常碰面，雖然不是孤兒院的孩子，但波斯提有時會多少嘮叨些，蕾絲有時也會被抓住碎念

「既然妳們要離開這，應該學會應對更常見的危險」

「是什麼啊?」

「恩……我記得最近有聽過類似的通報，走吧」

威廉率領起隊伍離開被搗毀的哥布林巢，過幾天肉快就會被吃掉，或是腐敗

而在其他士兵轉身時，尤莉亞注意到士兵們彼此間的眼神，裡面有些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