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莉猶豫許久,怎能不猶豫呢,讓獨身女、僅存的親人、親生骨肉四處遊蕩真的好嗎?
如果是男孩子,她可能當場就能給出明確答案,但尤莉亞可是女兒身
這不是人口販賣,波斯提保證會給予最大協助,可是身為女性的劣勢瑪莉最明白
她們被期望找個丈夫,在家庭中相夫教子,而不是學男人去各地方遊歷,至少也要跟著丈夫,或是兒子出遠門,這樣最安全
婦女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她知道無論向誰傾吐,得到的建議永遠是應該拒絕,但她仍然遲疑
……所以答案或許早就出現了
其實她不反對女兒走上這條路,甚至與是男是女沒有太大關係,畢竟不論性別如何,都是懷胎十月出來的寶貝
如果真認為女人只能待在屋內,當初就不會與大伯爭辯,好讓尤莉亞繼續自由地在孤兒院做想做的事
她只在乎女兒的幸福,如果這是尤莉亞的心願,她真的希望能點頭答應
之所以關注女兒身,也只是擔心她在旅行時會比男性多出更多困難,安全永遠是首要考量
如果有人能陪同,能緩和她惶惶不安的心,她就會願意點頭同意
但是誰有意願陪同尤莉亞踏上旅途,本身又有一定實力呢?最好還是女性,讓少女跟在男人身旁實在太令人不安
或許是巧合,也或許是少女注定要離開這座狹窄城市,走向寬廣的世界,這樣的人選不過幾天就出現了
「阿姨好!」
某個女孩子小跑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稍顯棕色的的長髮搖曳著,配合上活潑舉動,有著這年紀所應擁有的活力
哪怕兩年沒有見面,小孩子又成長飛快,還是能認出相處過數月的女孩
「蕾絲?阿呀,都這麼大了,怎麼會來這裡?」
剛說出口,瑪莉便突然覺得自己老了,至少與眼前女孩相比是如此
「爸爸接了護衛任務,我想見阿姨和尤莉亞所以跟來了!」
「護衛?能讓蕾絲妳跟著,隊伍領頭真好」
「哼哼,其實我不僅是跟著喔,也是護衛之一!」
她插著腰,微微抬起下巴
瑪莉再次看向少女的身體,與親生女兒相似,微微曬黑的皮膚上有些許疤痕與瘀青,那是練習與戰鬥的痕跡,不只穿著皮甲,背上還背著把雙手劍,長度少說也有身高的2/3
蕾絲以這年紀來看絕對不算矮,但與成年男子相比還是矮上個頭,真不知道怎麼以這身軀揮舞這把劍
「那麼尼爾也來了?怎麼沒看到他」
「阿,阿姨怎麼會……」
她本來嘻笑著想說些什麼,看那表情很可能是想開玩笑
但又突兀的僵住,意識到什麼而閉上嘴
「…….爸爸跟著使者去教堂了!好像是有什麼要商談?我不太清楚」
「商談?」
「恩,領主有事要找格爾主教,爸爸跟士兵認識就一起加入了」
「認識?」
雖然蕾絲沒有細說,但瑪莉突然想到兩年前跟他們勒索的盜匪
「那群士兵原本是逃兵或盜匪嗎?」
「咦?阿姨怎麼知道?他們本來是逃兵成的盜匪,不過後來被收編了」
「我們兩年前有在路上遇到逃兵向我們勒索,應該是他們」
「難怪爸爸的表情這麼奇怪」
少女歪著頭想起生父答應時的古怪表情
「對了,我打聽阿姨和尤莉亞時有聽到些奇怪傳聞,是真的嗎?像是尤莉亞成為博士的學生,或是把食人野獸帶進城之類的」
她眼中沒有任何厭惡或恐懼,只有滿滿的好奇
「不算是錯……?」
雖然現在已經習慣了,但現在從別人嘴中聽到還是有些奇妙感覺
我家女兒到底做了什麼?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像是蹦起來似的,如同來時飛快地走了,目的地是她打聽到的孤兒院
瑪莉苦笑著,心中想著女兒的朋友,與她正不斷煩惱的問題
「尤莉亞!」
時間剛好是練劍時間,尤莉亞正從孤兒院離開
蕾絲大力揮著手打招呼,又跑過去直接抱住朋友
雖說距到看不到臉,身高體型也與兩年前有差別,但聽聲音與距離感,仍能清楚分辨
「蕾絲?」
雖然吃驚,但尤莉亞還是回抱,感受兩人緊密的接觸與距離,雖然因為彼此的裝備沒辦法直接感受到體溫,仍可以享受那股親密,過了好會蕾絲才鬆開手
他們也在這時好好看到現在的彼此,雖然道路有所不同,現在卻出乎意料的相似
「聽說尤莉亞妳跟騎士學劍了,可以稍微比畫嗎?」
她的眼角彎成月彎,直接了當直奔主題
「這個?嗯……」
尤莉亞瞬間被困惑、遲疑停下動作,一會才緩緩點頭
「如果騎士先生同意的話」
「耶!」
雖然這不算答應,但蕾絲卻已經開始歡呼,尤莉亞只微笑的看著自己朋友,輕輕拉著對方的手,兩年不見彷彿從未使彼此陌生
領著蕾絲走到練習區,威廉察覺到後頭的動靜,轉身便看到個陌生女孩,他的目光仔細掃了她的全身
「喔?這小姑娘是?」
「騎士先生,這是我的朋友蕾絲,我能先跟她較量嗎?」
「嗯……沒問題,對妳會是個學習機會」
「?」
尤莉亞歪了歪頭,老崎是沒有解釋,只是讓兩人拿了練習劍後站好
「尤莉亞,我上囉~」
她微笑的這麼說,接著低聲默念
「身體強化」
「?!」
尤莉亞本來以為這只是友好切磋,至少不會料到自己朋友同樣會使用精神力,動作遲了一刻
鏘──!
即便如此,危急時刻時仍將力道卸去大半,又強化手腕避免扭傷,最後再甩出右腳使用下段踢,試圖獲得空隙來讓緩和剩餘的衝擊
蕾絲沒有嘗試抵擋,而是側起身子用左肩衝撞尤莉亞,本來就身體不穩的少女理所當然向後翻倒
意識到姿勢被破壞到無法回復,乾脆用力蹬地向後後翻幾圈拉開距離
這時她才再次清楚看到好友的臉龐
因為戰鬥如花般盛開的臉,看不出對疼痛與傷害他人的畏懼,只有單純渴望戰鬥時所能獲得的愉悅
「!!!」
與以往玩樂時的表情只有細微差別,但就這點讓尤莉亞彷彿看到陌生人,幾乎認不出眼前女孩
幾乎可以被稱為狂氣,腦中如同失去了個小小的關鍵部位,所以她才能這麼輕易地對朋友下手,最初就使上全力,就像悶了很久的狗子般邁出雙腿
尤莉亞連氣勢都因此輸了一節,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爭鬥的孩子,學劍只不過是老師提出的條件,為了有能制服鱗鱗的力量罷了
所以因為接二連三的猛攻而使手中武裝劍脫落也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更重要的是蕾絲的精神力超乎尋常,光論使劍本領可能只比尤莉亞強些,但身體強化就不一樣了
光是武器交鋒尤莉亞的手臂就發麻,拳頭的衝擊透過皮甲直達肚腹
但即使武器滑落,少女仍然沒有放棄,他想起威廉的教導,戰爭中如果被迫空手就驚慌失措可是活不久,尤莉亞向後跳起想抓回半空中的劍柄
相對的,蕾絲本來都讓劍尖低垂,本認為勝負已定,即將解除強化,卻在看在好友的舉動裂出了今日最大的笑容
她讓每塊肌肉強化到最高點,盡力讓肢體間的動作流暢,不浪費從腳底傳遞到劍尖的任何力道
她跨出左腳,單憑此刻最高速已經足以與威廉相提並論,尤莉亞仍處在空中,手連柄都沒摸到
像是感受到大劍正在從下方逼近,抬起的頭與身軀更加拉伸,試圖及時將劍拉回好防禦猛攻
正當蕾絲正要攻擊即將觸及時,始終盯著上方的尤莉亞將瞳孔向下移動,眼中沒有任何慌張,這是個圈套
少女扭動身軀,用力蹬向對手的左大腿
雖說這擊因為在空中而沒有任何力道,但蕾絲可是全心力揮出這擊,輕微的干擾足以讓重心失衡
不只破壞了架勢,還將大腿當踏腳石似的向上跳得更高,她抓握住劍柄後就用力向下劈去,
蕾絲則因為攻擊落空還被慣性牽引,而且雖然體能強化了,但體重可沒有,加倍受到大劍重量影響而被武器牽著跑
對這番絕境,蕾絲乾脆的放棄防禦與武器,握起拳頭瞄準手臂揮出去
就在這時
「──到此為止」
可能因為兩人專心在彼此身上,更可能是威廉本人的強大,他們沒注意到老騎士已經來到身邊
他右手抓住尤莉亞的皮甲領子,左手則擋住蕾絲的拳頭
「再繼續下去會變成死鬥,超出切磋的範疇」
尤莉亞被放了下來,輕輕點頭,蕾絲則是能理解意思,但還是有些意猶未竟,愣了下後做出自己認為最該做的事
她笑了起來,用力抱上朋友,當然,已經解除身體強化
「尤莉亞!妳好強,明明連爸爸都沒辦法撐過幾招」
少女回以溫暖的懷抱,不在乎彼此變得灰頭土臉的全身,僅驚訝於朋友所說的
「大叔也輸了?」
「呃,應該說都有用精神力是這樣,直到今天都沒有遇到有趣的對手」
尤莉亞稍微拉開距離,與蕾絲那雙瞇成月彎的雙眼四目相接,想起以前在林中空地奔跑遊玩的那幾個月
突然她有些疑惑,自己的朋友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戰鬥狂
蕾絲在懷中想到什麼,突然左顧右盼幾下
「怎麼了嗎?」
「尤莉亞妳不是把食人野獸帶進城嗎?在哪裡?我想跟牠打打看」
「……」
「這、這個?」
尤莉亞鬆開她,緩緩向後一步看向威廉
「沒關係」
說完,他就把串鑰匙扔給僕從,讓他把鱗鱗牽了過來
「哇!」
正當蕾絲握緊大劍衝了上去,迫使鱗鱗警戒時尤莉亞拉住她的衣服
「等等!」
蕾絲聽話的停下,好奇地等待朋友接下來要做什麼,尤莉亞只是走過去撫摸鱗鱗那散發溫熱的鱗片
「這是我的朋友,可以跟她較量下嗎?」
牠的豎瞳不知所措地收縮幾下,沒有做任何回應就繼續向前數步緊盯蕾絲
「別打得太誇張喔」
這話是對一人一獸所說,不知為何尤莉亞總感覺鱗鱗更會聽自己的話,明明兩年不見而已,但蕾絲卻變得難以預測
「如何?跟那少女的對決」
威廉走到她身旁,觀看著比賽邊提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