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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雖然暫時混亂,但終究不過一晚,各種事情仍按步就班地進行

從過冬準備到節日預備都仍在進行,普通市民在衛兵的加強警戒下過著自己生活

空氣中瀰漫歡喜氛圍,大教堂前面的廣場已經架好台子,這與旅館庭院偶爾能看到的簡陋玩意不同,是木匠行會動真格蓋起的真傢伙

這是合作也是競爭,各行會接連演出,彼此的戲劇互相連貫,但又彼此比較誰演得最好,其中還有專門演戲的兄弟會穿插其中

所以節日時才會如此鬧騰,許多攤販圍繞在廣場周圍

雖然沒有座椅所以都是站著,可這不影響現場氛圍

但他們雖然歡鬧,眼睛仍偶爾瞄向某處人群,連演員也不例外,那是波斯提與孤兒院的孩子,他們不算吵鬧,但非常顯眼

正常來說都會無視,但帶頭的博士前先天才參與風波,不少人看到他戰鬥

「聽說單獨一人就讓房屋倒塌是真的嗎?」

「對對,我還看到他讓碎塊漂浮來砸對方」

「所以真的是故意弄塌屋子嗎?」

「誰知道,不過領主多少有賠些錢,只是屋主那家這陣子要去其他戶住了」

雖然周遭竊竊私語,但被議論的當事人則旁若無人看著孩子們

「可以去買自己想吃的」

「耶!」

波斯提發下零錢,所保護的那些孩子高高興興收下,跑到不同小攤子那去

部分攤販出於好奇問了幾句,不過當然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老師你要吃嗎?」

小孩趴搭趴搭跑了回去,舉著剛買的小零食詢問自己老師

「不用,謝謝」

以他慣有的溫柔笑容婉拒,乍看就跟平常老人沒兩樣,但不可忘記能活到老本身就不容小覷

所以群眾只敢小聲閒聊,不過這怎麼可能瞞住博士的耳朵?

「喂,看到那女孩了嗎?我當天有看到她騎著奇怪動物」

「就是她?我有些印象,最初不就是她跟在那野獸旁進城嗎?」

「那頭怪物還吃了人,但她還跟那玩意非常親密,會不會是……」

話都還沒說完,波斯提轉頭瞥了說話者,儘管只有視線也足以讓人閉嘴

尤莉亞正維護幼年孩子秩序,免得沒注意就跑不見,所以沒有注意到周遭的眼神

裡面有著好奇、疑惑,還有絲……懷疑

老博士心中愧疚,反問自己當初是否不該讓她出去

又想起瑪莉,在那群聒噪的長舌婦中工作肯定早已知道這件事

雖然對尤莉亞有著期許,不過他當然會讓不過十多歲的少女承擔這任務感到遲疑

希望她接手的事某種層面上非常危險,可是她的命運與性格似乎在將她導向最佳人選

因此權衡之後,博士順其自然,給予少女希望獲得的協助,不論是知識、武力、裝備,又或者是壓制那頭野獸的本能

可是她的母親呢?老人知道瑪莉很愛她,不然不會願意長途跋涉到這裡,早就把她賣掉了,先前同行的旅途中也能看到她的關愛

但這種煩惱不過如此,憑他的口舌肯定能輕易說服不過是民婦的瑪莉,只是不願這麼做,將孩子從母親那奪走可不是好事

波斯提盤算著如何解決這問題,最好的方法是讓尤莉亞在她母親前面提出想出去旅行,現在確實是有個好理由……

不過現在這些都暫且不論,得先保護好尤莉亞免受他人過度關注

「薩芙,能幫我叫下尤莉亞嗎?」

「嗯?好」

她正小口吞嚥手中食物,回話有些模糊

薩芙慢慢走了過去跟尤莉亞說了幾句話,後者則看了看老師,再看看小攤子,吞下口水走了回來

「先去買些零食吧」

她展開笑容高興地跑回去,波斯提微笑著跟在後頭,因此周遭人的視線不敢太明目張膽

潘諾不滿的看著尤莉亞,這孩子始終忌妒著她,對周遭敏感的他聽到附近的細碎交談聲,成為目光中心的慾望使少年內心焦躁

其他孩子則三三兩兩聊著天,看著台上的戲劇,此時正演到大水與方舟,換句話說才剛開始不久

大多數的人都看過這劇碼,相較於孩童們聚精會神地專心,大人們不能說不專心,但就是分出更多注意來聊天,內容始終讓人不悅

「老師要吃嗎?」

或許是波斯提的視線引起誤會,少女有禮的詢問,絲毫不知他人對她的看法,不過波斯提當然還是婉拒

她抬起頭好奇老師有什麼話要說,波斯提彎下身子

「這幾天睡得可以嗎?有沒有作惡夢」

前先天雖然老博士有給予協助,但現場終歸是血腥,讓孩子看到始終對教育不好

少女歪了歪頭,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問

「睡得很好?」

這幾天她就是練劍、幫媽媽忙,找鱗鱗玩,晚上都一覺到天亮

「這樣就好」

「老師怎麼了嗎?」

「恩……」

他猶豫要不是要說出自己擔心的點,之前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沒辦法問出口

「那天晚上妳自願出門迎擊,所以擔心會因此做惡夢」

「啊,沒關係,鱗鱗幫我解決了」

「解決?」

「恩,我只有幫忙,是鱗鱗自願吃掉他們」

「喔?原來如此,沒事就好」

波斯提判斷這是將責任轉嫁

鱗鱗在少女眼中不是單純無知的野獸,而是自己的朋友,也是獨立的個體

因此主要責任不在自己這,而是動殺手的朋友那邊,是牠自願幫忙,自己手上不會留下奪去性命的觸感

這會卑鄙嗎?逃離了應負的責任?

不,怎麼可能,這樣發展也不錯,他想著,殺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反而是能輕易做到的人腦袋和心都有問題,做到的人通常也會出現些毛病

而且她沒有因此就縱容那頭野獸,之前她不就制止牠吃掉死囚,代表她心中仍認知著生命的重量,再次確認這點讓他心安不少

雖然當天忙於戰鬥,沒辦法太仔細的看,但能看到兩人的差別

瞥了下潘諾,他正看著這裡忌妒著,喚了他的名字,馬上就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

「老師!」

「潘諾,最近睡得好嗎?」

「睡得很好!每天的練習都很順利!」

被敬愛的老師關心總是令人高興,連沒有被問的東西都說了出來,也沒想到他的深意

「擔心殺人後會不會有問題才這麼問,如果沒有很好」

「就跟狩獵沒兩樣!被老師固定住的他們只不過是靶子罷了」

他鼓起胸膛,想壯大自己的氣勢,認為這能讓老師對他另眼相看,但這反而讓對方咪細眼睛

「──狩獵?是威廉這樣說的嗎?」

「咦?是啊,怎麼了?老師?」

「如果是你應該不用擔心,但還是得提醒一下」

波斯提思考要怎麼說才能既婉轉,又能讓對方警惕

潘諾則是身體與笑容僵硬,沒意料到老師會變得嚴肅,原本笑嘻嘻的臉龐不知該變成什麼表情

他本認為這值得誇耀,想想看他是如此英勇,不就值得讚許嗎?

「這麼說好了,你認為你當時能如此是因著什麼?」

這問題有點空泛,潘諾轉著眼睛思考,他不算聰明,花了陣子才找到思路

雖然拿著利刃,但如果沒有老師援助有辦法像砍稻草人那樣嗎?

答案是不行,對於得出這個結論沒有任何障礙與屈辱,老師本來就比自己強,又是敬重的長輩,承認這點不需要猶豫

他低聲吐出話語

「因為老師保護我們」

「所以才要小心,之後的戰鬥我很可能不在,如果還把敵人當作木偶非常危險」

他無意糾正潘諾對奪去生命的態度,那是與生俱來不可更改,相對地必須讓他學習自知

為了保護自己殺人是難免的,重點是要讓他懂得約束自身,既然控制不了天性,就該導引往正確的方向,現在波斯提讓他跟著威廉也是出於這想法

「恩……」

看到潘諾肉眼可見的沮喪,波斯提不由得苦笑

「記住謹慎就好,我只是擔心會因為輕視而出事」

「不會!我等下就跑去城外殺幾個盜匪給老師看!」

那身子可沒辦法做到這種事,就算是普通盜匪也不是12歲少年能處理的

「等身體、技術、裝備成長後再做吧,不要做超乎自己能力的事」

薩芙緩步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些零食

「尤莉亞,這個給妳吃」

「謝謝!也給妳吃這個」

尤莉亞看到自己老師正在跟潘諾說話,就跟薩芙交換東西來吃

跟朋友間的互動與平時無異,沒有在眉宇間透露出痛苦,波絲提這時才澈底安心

小女生間的互動讓人會心一笑,所以波斯提沒有打斷他們,反正該問的都問完了,只要確認心理狀態沒問題就好

他抬起頭看向舞台,目前正演到人子生於馬槽,這是高潮之處,周圍的竊竊私語不知何時消失,全都專注於台上

「主要親臨牧放,撫愛其群羊!」

行會似乎跑去跟主教交涉,借來了唱詩班,歌聲彷彿能直達雲霄

「主恩賜大地,要出贖世君王!」

聲音晃動著人心,那位出生時會想到日後會被懸掛,成為被獻祭的無暇羔羊嗎?

也在這時突然想起先前在北方旅行過的經驗,那裏有人否認降生的奇蹟,而且目前雖然沒有太多風浪,但實際上以他的觀點來看已經屬於異端,過不久可能會掀起紛爭

但想了想就又把那拋諸腦後,反正過去成立過的孤兒院都距離那有段距離,所以暫時無須理會,也不是現在該想的

移開目光轉向孩子們,他們都非常專心,即便戲劇已經看過好幾次,但精美的舞台,以及附屬的裝置始終不會令人無聊

他們那吃飽睡好的身體,皮膚是如此光滑,又是如此有活力

過往的回憶閃現出腦海,尖嘯、哭喊、狂笑,以及不斷傳來的切割與燃燒聲,讓整城如同嘉年華,吵雜聲震耳欲聾

但當時自己的眼睛只狠瞪地上的死屍,健壯的雙手被鮮血沾染,全身被煤灰、血汙給沾染,那天他過於自傲,認為有資格評判他人,所以才釀出大禍

再看看現在的手臂,是如此的皺褶且乾扁,相對的血跡似乎淡了不少,連同自己保護的孩子讓自身寬慰不少

可是為了那被交託的任務必須找到繼任者,否則那從百年就存活至今的吸血鬼不會善罷干休,會將怒火發洩到他所在乎的一切,他沒辦法保護所有

是啊,只要推出一名,只要讓她滿意,她不就會繼續施予庇護嗎?

定睛在尤莉亞身上,她是孩子中最顯眼的,也是最屬意的人選

但她不是同樣是自己照顧的孩子嗎?難道要讓她接續自己?

這難道不是種犧牲嗎?

「主啊」

低聲呼喚,老人陷入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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