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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節慶過後的幾天就是一年的結束,不過說是結束也不算對,因為春天來之前不能算是真正過完

日子跟往常沒兩樣,不論是居民還是孤兒院都跟往年那樣運作,但仍有些事情改變了

「尤莉亞,真的沒問題嗎?野獸終究是野獸,我擔心妳跟牠太接近」

「媽媽不用擔心!我跟鱗鱗關係很好」

瑪莉看著開朗的女兒沉默了會,彎下腰抱住溫暖的她

「媽媽?」

雖然有些困惑,但如以往那樣伸出雙手抱了回去

「答應待在那位大人身邊好嗎?」

「老師嗎?現在也是一直跟著老師喔?」

「這樣就好……」

在母女倆抱著彼此時,有幾個同齡小孩走了過來,他們是少女的堂兄堂姊

「阿姨好!」

打聲招呼後才轉向尤莉亞,臉上充滿埋怨,而瑪莉也在這時鬆開懷抱

「尤莉亞,怎麼最近都沒有看到妳?」

「對啊,我們要做的事更多了耶」

「嗯?我沒有說我在老師那裏幫忙嗎?」

「不是啊,但妳還是要來做事啊!不能只有我們做」

盛水、洗衣還有其他家務事繁重又瑣碎,多由孩子們幫忙,既然是寄居在伯父家自然沒辦法偷懶

瑪莉顯得有些困惑

「之前不是有說尤莉亞在博士閣下那裏做事嗎?」

「有啊,但不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嗎?」

「喔,我懂了」

看到困惑的幼童們,她才知道哪裡誤解了

「是正式作為助手,會支付日薪」

「欸?真的嗎?」

因此才會讓人驚訝,雖然之前也會幫忙,但跟助手仍有很大的差別,這代表受到博士器重,未來有了保障

「怎麼可能,尤莉亞可是女生」

所以當然會懷疑,偶爾是會聽到女性跟著家長學習工匠技藝,可是終究沒辦法獨當一面,何況是擔任能作為大學講師的博士的助手?

雖然知道這種質疑理所當然,但被當面說出來始終讓人不怎麼高興

「尤莉亞之前不就有幫忙做事?現在只是繼續」

「是這樣啊?」

雖然似懂非懂還有些不信,不過既然連自己的嬸嬸都這麼說了,那就只能接受了

「欸,這不就表示之後的家事都要我們做了嗎?」

雖然這只是回歸瑪莉和尤莉亞還沒來的日子,但事情相對變多總讓人不高興

「我們有辦法還是會幫忙的」

「喔……」

其實工作時間沒有變,如果願意的話尤莉亞還是能如往常般來回家中與孤兒院,但她話沒有說得太滿

看著日頭不斷升起,瑪莉注意到時間差不多了,就牽著女兒的手來到路口,分開後往各自的地方

雖說波斯提開始支付薪水,但實際上尤莉亞做的事跟往常沒兩樣,只是他不忍再讓少女做白工,所以才支付日薪

而且他花在其他地方的時間越來越多,更需要有人協助

「喂!尤莉亞,來對決!」

「我先去跟薩芙說聲」

「喔,快點」

就算是莽撞至極的潘諾,也會被薩芙壓得死死的,她現在掌管大部分的事務,包括偶爾會出現的小零嘴

在幾次以經費不足,和闖過禍為由沒有分到零食後,他學會服從管錢的人

如果真的講不聽,就會拿他偷偷跑去城外,結果被嚇得要褲子的事來威脅,這年紀的男孩子不可能接受面子丟光

「薩芙!我跟潘諾出門喔!」

「等會,先幫我的忙,也把潘諾叫來」

因為孤兒院的實際管理都是薩芙在處理,所以有時就連尤莉亞都得聽話

不過比起上下級,更像是補足彼此的不足

幫忙跑腿,將整周物資運回孤兒院後,少年少女來到練習場

關押鱗鱗的地方已經正式成為對練的場所,雖說如此,要讓牠出籠仍是需要有波斯提或威廉在場

潘諾也拿到練習劍了,一進入場地就迫不及待地拔出來看著少女

相對的尤莉亞有些無奈,這幾天不斷跟像是拿到新玩具似的潘諾陪練

如果跟去年一樣實力的話,不用花多少力氣就可以擊倒

但潘諾最近聲音開始沙啞,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臂力

縱使在技術上稍微領先,力氣輸人仍然是極大劣勢,就像是現在

尤莉亞意圖挑開劈砍過來的劍身,但頂多有些偏移,還得稍顯狼狽地跨步躲開

這也因此露出破綻,潘諾轉劈為刺往對方胸口刺去

雖然雙方都有穿上防具,皮甲包覆著上半身,武器也未開鋒,但這仍有些危險,所以只能讓姿勢露出破綻,再盡可能撞偏長劍

體重和力氣的優勢在此就顯明了,雖說這次比試仍以尤莉亞的勝利告終,但之後肯定就不好說

潘諾興奮的看著坐在地上喘氣的少女想再來一場,明明是她贏了卻感覺是她要虛脫了

「先休息會吧」

將手背在腰後,威廉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隨從,後者心領意會抽出劍來跟潘諾交手

隨從雖然通常是負責在身側處理雜務,還不是通常擁有貴族身分的仕從,但若能如此接近領主騎士,自然也有自己的能耐

潘諾興奮地以小博大,即便有所放水,但從勢均力敵中能看出他的潛力

所以威廉才滿意地看著他,過了一會才轉向尤莉亞

「不用灰心,要只憑身體素質贏本來就很困難,可以使用精神力」

「我沒有灰心」

小聲地回話,很明顯就是沮喪,看著本以為落後的人超越自己本來就很難受

「他不會用精神力,我用了就像輸了似的」

「不需要這麼想,這種練習就算了,實戰時什麼都要用」

由參加過十字軍的老騎士說出這種話格外有說服力,想到他還敗退過更是如此

「真的山窮水盡時我們還曾用過十字弓,那才是真的屈辱,要不是波斯提烏斯大人在旁邊昏厥,早就衝上決一死戰」

確實,騎士使用那種武器,本身就會讓人懷疑作為騎士是不是有缺陷,相比之下精神力只是小問題

反正習慣之後都無所謂了,威廉補充道

「我懂了」

所以尤莉亞才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下場練習就用精神力把潘諾打得求饒

「不是,這樣太誇張了吧」

在那比起成年人還強的力道下潘諾毫無反手之力,畢竟原先技術就輸人,連力氣都輸了真的沒辦法

「潘諾,輸了找藉口可不好」

「騎士先生?!」

「在尤莉亞一使用精神力時你是不是就下意識認為不可能贏,只顧著防禦?」

「因為……根本抽不出反擊時間……」

「就算強化了體能,體重仍然不會變,如果近身纏鬥把她壓倒在地也很難掙脫,或是踢擊尤莉亞肚子,也可以把她踹離來調整戰鬥節奏」

「說是這樣……可是很難做到啊」

「對,不論力氣還是技巧都輸了,但這不是不動腦的藉口,你的戰鬥直覺確實很強,可什麼都不想仍是毫無用處,那只會平白陷入誘導」

反而是輸得一蹋糊塗的潘諾受到斥責

輸就算了,但因為身心動搖而輸不該發生

可話說回來,要求沒實戰過的少年不慌張也是強人所難

「還有尤莉亞」

在訓斥完後就輪到點評少女了

「對精神力的使用過於粗糙,分配給各關節與肌肉太不均衡」

「均衡?應該都給差不多的量啊?」

對這評價尤莉亞稍顯困惑,在本人看來分配的精神力非常平均

「我指的均衡不是平均,而是依照實際要有的效果給予最恰當的量」

因為用說的很難說,他也不是那種善於言詞的人,所以直接掏出劍示範是最快的方法

「看仔細了」

不只是兩名孩子,在場所有人都不放過機會緊盯著,能看到戰鬥技術純良的騎士揮劍可不是常有的

他信步走到稻草人前,抽出佩劍首先來記袈裟斬,當然乾淨俐落的一分為二

在上半身掉落的同時由下往上再給它來記斬擊,不僅再度分開,還推了回去,令人吃驚的是威廉還沒有使用精神力

輕吐口氣後,正戲才開幕

接二連三的迅疾劈砍將人偶分成數十個碎塊,這僅僅花了三息

「看出來了嗎?我們之間的不同」

實力上的差距當然看得出來,但不是在問那種理所當然,而是在使用精神力上的相異處

精神力並非肉眼可視,就連個人的使用大都是憑直覺認識,除非師從博士,何況是他人

若非是強大的鬥士如威廉,不然難以分辨分配給軀體的量,所以尤莉亞做不到也沒辦法

因此直接了當地搖搖頭

「看不出來嗎?」

他微皺眉頭,不過很快就發現對這年齡要求這事太誇張了

「放鬆的肌肉與韌帶不需要給太多精神力,那只是浪費罷了,只要保持不會因為用力過猛而崩裂的程度就好」

少女回憶起自己的精神力使用,有些地方確實分配太多,就連要順著力道扭轉劍路都是如此

相比威廉剛才的動作,那流暢的劍形確實有些地方是放鬆的,根本不需要出太多力,分配的精神力自然少多

也就是說在部分上分配過猛,如果節省下來可以增加續航

「重要的是動作要連貫,不論是肌力還是精神力不可浪費在煞住動作」

他將自己的動作放慢,讓自己的動作更簡單的表現出來

「這是初學者都會有的問題,知道後進步就好」

在點評完兩人後,威廉決定換個項目

「徒步對練就到這吧,差不多換練習騎乘了」

兩人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尤莉亞是高興能接觸自己朋友,潘諾則是對能騎馬感到興奮

為了安全起見,兩人在胸口處都加裝了塊盾牌免得意外發生,但最初沒有發生讓這派上用場

「鱗鱗!」

咴咴──

在馬鳴後再度人立,潘諾這次有了經驗,所以立刻將雙腳抽出馬鐙跳到地上,沒有像之前慘摔,不過肯定不怎麼好受

「不是,尤莉亞,不要讓牠威嚇好不好!根本沒辦法接近」

只要鱗鱗齜牙裂嘴,馬匹就嚇得不敢接近,每次都只能被迅速接近的尤莉亞戳下馬,要不是已經習慣了可不好受

「要使用能用的東西,對不對鱗鱗」

牠低吼的贊同,不過無論尤莉亞說什麼,多半都會給予這種反應

威廉沒插嘴,只是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

「但這樣子要怎麼練習?要不要你來騎馬?」

「不要,我又不會騎」

即便沒有鞍,尤莉亞仍然在鱗鱗背上如魚得水,但那是依靠牠的配合與默契,才能這麼隨意亂動,有了鞍後更是想怎麼動就怎麼動

可是馬不一樣,以她那種動作幅度,過個彎肯定就會被甩下來

看到尤莉亞這樣理直氣壯,潘諾頓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摸摸鼻子站起來,在旁人參扶下回到馬上

「尤莉亞,先別威嚇,不然沒辦法練習」

威廉終究還是插嘴,雖然他贊成少女的說法,畢竟是他教說什麼都能用,不過練習不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接下來才能開始認真比試,雖然潘諾騎的牡馬仍是有些害怕,但好歹經過特別調教,所以多少能朝著鱗鱗邁步

在有坐騎的條件下,精神力的優勢在於能負擔更大的撞擊反衝,不會被輕易戳下馬,以及短兵相接時更容易把對方揍下去

因此沒交戰多久潘諾再度摔下馬,正常來說從那個高度跌落,即便地面有用沙土弄軟,也有穿上頭盔仍不容小覷

但他雖然已經跌下來好幾次,表現得依然活潑亂跳,正常來說要停下休息的時間被省略

反倒是尤莉亞的體力不斷被消耗,精神力可不是無限的,在鬆懈中少女不小心重心偏移,第一次差點摔落

之所以說是差點,是因為鱗鱗把她推了回去,但看到勝機的潘諾腦子直接充血,看到有機會反擊尤莉亞就立刻付諸行動

畢竟再怎麼能忍受,摔下馬始終不是好受的

他將雙腳從馬鐙中抽出向上一蹬,鬆開握住韁繩的左手按住馬背,再彎曲起自己的腰部,讓自己全身都出現在馬匹之上呈現「へ」形

只有這樣才能用雙腳踩踏在馬背上用力一躍,跳轉到鱗鱗背上,直接跟少女互砍

少年單腳卡在蹬上,另隻腳則半跪在鱗鱗身上,左手抓著鱗片,直接用劍壓制身軀已然傾斜的朋友

當然牠對此極為不悅,只願給尤莉亞一人乘坐的身軀受到入侵,雖說想把人甩下,又擔心少女遭殃

可本能佔了優勢,從心底浮現的不快讓牠弓起身子,兩人被扔到半空中

這算是救了尤莉亞,因為她原先就岌岌可危,被強硬登上的潘諾力量壓制,距離跌下只剩一步之遙,至於拋飛這種小事,僅要如往常用尾巴捆回去就好,不過潘諾就沒這種待遇了

威廉這時才介入,從將近兩層樓高的地方墜落地面,再耐打都很危險

沒人能用肉眼跟上拎著少年衣頸的老人,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潘諾就回到地面

看到他們的動作,他摸了摸下巴思考要怎麼評價

「雖然有些危險,但動作非常流暢,不錯」

那算「有些危險」?隨行騎士的人員都這麼疑惑,但他們都熟悉老人的標準,所以沒說什麼

「然後尤莉亞,你們間的配合確實不錯,可是最好學學怎麼騎馬」

如果只能騎鱗鱗,那麼牠不在時非常不方便,老騎士補充

「其餘的就多加練習吧」

以這做為結尾,兩人的對練時間結束,開始各練各的

順帶一提,其餘未來會被當作步兵使喚的少年們在旁邊羨慕的看著他們,仕從轉過身瞥向他們才驚醒回到練習

「話說尤莉亞,應該記得那位大人給妳的課題吧?」

潘諾在戳刺靶子時,威廉對回到鱗鱗背上的少女如此提問

她則以困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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