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大人,老師正在休息」
「是嗎?真不巧」
話是這麼說,但也維持平常的態度,沒有強硬的要求進去讓薩芙鬆了口氣
她微微瞄了身旁的朋友,在威廉呼喚後沒多久,尤莉亞就攜著長劍,背上還背了把槍去見老騎士,薩芙是之後才慌忙地趕過去
那些裝備與其說是騎士送的,不如說他沒有收回去
視線越過老人,他後面的隨從比以往多,還牽了匹載著不知什麼、又安著馬鞍的的馬匹
「那就算了,幫我叫潘諾過來,我要教如何騎乘戰鬥」
「這個……如果要出城外,要先經老師同意」
城市裡可沒有地方能盡情奔馳,除非是非常情況,因此薩芙猜測威廉會把人帶到他自己的莊園,至少是城外的田野
不過他卻微睜眼睛,對這回覆有些驚訝
「城外?不,不用啊,格爾城不也有地方能練習?」
正當少女在想是不是跟主教借了練習場時,老騎士用大拇指指了指關押鱗鱗的那片區域
「最初來的時候便覺得浪費,這塊地就給它一直空著」
「這個嗎……那是老師的研究室?」
事實上就算薩芙已經逐步接手所有金錢、物資的往來,對於那棟建築的用法仍然不清楚,只知道被尤莉亞稱為朋友的那頭怪物,目前被關到那
一想到這,便回想起前先天,自己老師把牠抓了過來,不論是看起來冰冷的鱗片,還是長條的身軀,都讓人感覺不適
更何況牠似乎還發生異變,她有看到鱗鱗多了四隻腳,比起之前像是蛇,如今頭、脖子、身軀等部位已經能清楚區分,半天都不到就出現這種變化,這事讓她更加不安了
「喔?反正就先借來用,大不了之後恢復原狀」
威廉沒有繼續深問,如同往常般地無所謂
身為領地騎士的他,很少需要顧慮誰的臉色,雖說敬畏波斯提烏斯,但在他眼裡這只是小事,反正他也只是借用空地,不會亂翻什麼
薩芙輕輕拉了拉尤莉亞的衣角,希望她加入對話,無論是協助判斷能不能用那裡,或跟威廉閒聊也好,只不過是名孤兒的她跟騎士說話太耗費精神了
不過尤莉亞只是眨了眨她那雙大眼,雖說微笑著,但那雙眼睛中有著困惑,明顯不了解為什麼要拉她衣服,單純對兩人的互動單純開心
這個笨蛋,薩芙咬著牙暗罵,可以把這當作認為是沒有問題的意思嗎?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沒在想
「反正那位大人之前也要求我教導如何戰鬥,這也包含在內」
威廉抱著胸輕鬆地說著,事到如今薩芙也沒辦法做什麼了,或者說一旦騎士表達意見,薩芙就沒辦法嚴厲拒絕
「騎士大人,有什麼……等等,難道……!」
潘諾被其他孩子叫了過來,一眼就看到馬匹,眼睛瞬間就亮起來
「就是那個難道」
「太好了!」
騎上馬匹戰鬥大概是每個有志於騎士的男孩的夢想,潘諾立刻衝上去想跳上馬,但馬上被制止
「先走吧,得先從怎麼騎馬開始,而且東西都還沒卸下來」
「嗯!」
雖然薩芙仍心有疑慮,老師有規定說不能接近那裡,但對方是騎士,所以沒關係吧?
當然出於謹慎,仍然阻止所有出於好奇,想跟著的其他孩子都被薩芙拉住,尤莉亞也幫了點小忙,教訓了執意想跟男孩們
格爾主教給波斯提的那片區域就鄰近孤兒院,走路不需要多久,但也足夠讓人稍微冷靜,潘諾在這時才發現只有一匹馬
「怎麼只有一匹,應該至少兩匹吧?」
馬本身就很昂貴,如果是戰馬便更是如此,所以仕從之外的私兵能騎上馬的非常少,所以這匹馬很可能只是匹駑馬,甚至只是隨便找來的耕馬,那數量就不算少了,生出幾匹給他們練習也是沒問題
但潘諾清楚明白自己的優先級低於尤莉亞,如果自己都有了,她不可能沒有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
「很好猜吧?嗯?」
「……真的假的?要騎牠?」
重重扭起眉頭,連兩邊嘴角的向下斜,他當時同樣看到尤莉亞騎著那頭長出腳的野獸
他也曾近距離與差點咬死他的怪物近距離接觸,因為差點死掉所以印象深刻,尤莉亞的『朋友』與牠散發的氛圍有相似處
就算是潘諾,也不可能把性命安在不穩定的座騎上,不要命跟送死還是有差別的
「你老師應該是想讓尤莉亞這麼做吧?不然怎麼可能讓他疼愛的學生做這種危險的事」
威廉想錯了,波斯提那時的舉動是臨時之舉,如果沒有必要不會容忍任何風險
但能制止的人正在休養,所以只能按著老騎士的想法來做
「喔?尤莉亞,有鑰匙嗎?」
建築物內部有十多個籠子,鱗鱗躺在最大的裡面,其他的則是關著被借來的死刑犯,在執行死刑前發揮功用
順帶一提,潘諾正在外面迫不及待地騎著馬,跟著旁邊的仕從學習怎麼控制,所以沒看到這些
身為主教的其中一名騎士,威廉當然熟知這些事,沒對這群乾扁消瘦的必死者抱有太多想法,他也沒權力干涉主教的管轄權,簡單轉頭尤莉亞索取鑰匙
想當然少女當然不會有那玩意,波斯提怎麼可能會給她呢?
所以威廉只能使用最直接的方式
「我之前參加聖戰時,偶爾會需要幹這種事」
他掏出套開鎖工具,直接對鎖孔一頓搗股
「騎士先生做這種事沒關係嗎?」
「嗯?又沒有違反騎士精神」
「這樣啊」
他蠻不在乎的回答,少女對於騎士精神不清楚,所以沒辦法確定身為騎士,卻像個小偷撬鎖會不會有問題
既然是騎士先生,應該是沒問題吧?她這麼想著
「既然都看了,順便來學吧」
「好的?」
她從威廉手中接過工具,聽著解說
如果她老師現在看到這,肯定會微微不悅的彎起眼角,走過來制止他,但這裡沒有人有辦法這麼做,所以少女乖巧跟著老人的話照做
鱗鱗像是有些想睡的,半瞇眼看著自己朋友專注在鎖上,如果她這時抬頭想必能從那豎瞳中看出無奈
「仔細聽聲音,然後慢慢轉動」
「這樣嗎?」
「對,緩慢但要用力」
咔噠
鎖開了,鱗鱗邁出步伐把門輕輕推開
「把牠領去外面,我有帶工匠,他會量尺寸製作鞍」
「好,我們走吧」
鱗鱗長出腳的同時體型也有增長些許,現在雖然沒到軍馬那樣,但也矮上些而已,差不多跟十二歲小孩差不多高
而且與蜥蜴那樣四肢從兩側伸出並下彎不同,鱗鱗的四肢是如牛或驢那般垂直向下,只剩保持長度的脖子與尾巴能看出以往的樣貌
雖說肩高比以往高上不少,但四肢比例其實不算長,大概只比野豬的腿稍長一些,卻又有著肉食動物的尖牙和利爪,那如豎起平板的尾巴末端也引人注目,到底為何長這樣呢?
「真神奇,波斯提烏斯大人到底是從哪裡撿來的?」
興趣是打獵,也曾經參與過聖戰的老騎士在四處遊蕩過,他把領地的事交給別人,只拿走抽出的稅收來支撐軍費到處參加戰爭,但對於眼前的生物仍是一無所知
尤莉亞想過要不要解釋這個誤會,鱗鱗其實是她找到
不過如果要說的話,就得說明為什麼是在老師那裡,這樣的話可能會牽扯到鱗鱗的失控問題
那雙豎瞳現在充滿知性,也能簡單的交流,但不能否認那風險
如果老騎士知道這事不知道會怎麼想,多個人知道問題可能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比如鱗鱗被立刻肅清等等,可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老師願意承擔風險,因此少女對此保持沉默
「我們走吧」
拍拍朋友的頭,並輕輕撓了他的下巴就走回庭院,如往常般不須繩索就跟在後頭
附帶一提,牠因為下巴被搔癢所以有些舒服,所以才會對眼前這幕低聲嘟囔
「喂!看看我!」
潘諾心急地想要炫耀,因此沒過腦子就騎著馬奔了過來,手上還架著練習用長槍,槍頭被布緊緊包成圓形,雖然傷害大幅降低,但仍能弄傷人
雖然他的行為讓人直皺眉,還能看到他背後有好幾個人大喊著什麼,不過這距離還算安全,只要離開長槍攻擊範圍就好
正當尤莉亞想施展肉體強化時,卻發覺身後傳來了什麼聲音
那是鱗鱗的低吼聲
頓時放棄迴避,回頭查看情況,他正咧著嘴對潘諾低吼
雖不算大聲,但坐騎瞬間受驚站立,騎術不精的潘諾當然被甩了下來
「啊!」
就連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這衝擊,何況是十多歲的孩童
「喂!沒事吧!」
好幾個人衝了上來扶起他,不過多虧平常挨揍習慣,所以只晃了晃頭就站起來
「鱗鱗?」
尤莉亞稍顯不滿的瞪向朋友,他則彷彿自己沒有錯般的回看,因此少女只能嘆口氣
「謝謝,不過那種程度我可以閃過」
牠用輕哼回應,除了少女之外沒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聽懂
「尤莉亞!那是怎麼回事?!」
即使潘諾剛摔落,但還是如同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跑來旁邊
「沒事吧?」
「當然沒事啊!又不是第一次摔下,先不說那個,為什麼牠低吼就能讓馬嚇到!」
「恩……應該是因為把鱗鱗視為天敵吧?」
如果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牠肚子偶爾傳來的聲音,看來是有些餓了
「沒事的話就回去練習,時間可不多」
「阿,是!」
威廉用下巴指了指被安撫下來的馬,這是他特意挑來的溫馴母馬,適合初學者騎,雖然還是把人甩下了
緊接著他就喚了工匠過來,他拿出條皮繩開始在鱗鱗身上量測,臉色毫無懼色
「既然沒有鞍就用聽著就好,看到那邊的靶子了嗎?」
他指向遠方的人形靶,手臂高度的右側有個盾牌,左側則是流星錘,看上去可以轉動
「持槍戳刺盾牌後就會旋轉,所以擊中後別太高興,不要被打落了」
那鎚子姑且還有包上布,但裡面明顯有重物,一不小心還是會從坐騎上摔落
「潘諾,示範個吧」
「是!」
他回到馬上架起長槍往靶子那奔馳而去
槍頭接觸後盾牌立刻被推動,對面的鎚子也立刻往潘諾身上招呼,不過他平常雖然不怎麼動腦筋,唯獨戰鬥時的直覺飛快,三兩下就完美閃避
「怎麼樣!」
他先是看向少女才是威廉
「還不錯,多加練習吧」
「……」
雖然說是不錯,但對方可是久經戰陣的老騎士,光是被這麼說就足以讓少年滿意的挺起胸膛,俯視著站在地上的少女
因此眼神中混入些挑釁,畢竟才12歲,長期被同齡女孩打趴的憋屈可不是一般人忍得了的
但尤莉亞又能如何呢?就說已經沒有鞍,還沒有繩子固定,如果直接坐上去,光是長槍撞擊時的反衝都能把她扯下
「還是可以試試別的」
威廉讓人遞過去個長皮袋,裡面裝滿四支標槍
她揹了上去,這重量讓人有些不習慣
接著踩著朋友的尾巴,順著上舉的力氣坐到背上
「這可真方便,都不需要其他人扶」
不過隨從伸出的手停住,空虛的收回去時有些尷尬就是了
「我們走吧」
說完就起步了,還明白背上乘客沒有固定住,所以速度提升相當慢
雖然沒有韁繩,鱗鱗還是聰敏的在靶子周圍繞圈
尤莉亞從背上抽出標槍,握在手上熟悉重量,稍微瞄準就投了出去
理所當然沒中,從旁邊滑過插到土中,在騎乘時投擲可沒那麼簡單,潘諾作為年少的小鬼直接笑出來
少女當然沒理會,只是抽出第二支,並壓低身子
「鱗鱗,配合我」
所以奔跑路徑改變了,直直往靶子那奔去,還有什麼比直行更容易命中目標?
咻
雖然稍有偏差,但勉強還是能說穿透邊緣
鱗鱗立刻即停,並向左狂奔來練習一擊脫離,但光滑的身軀阻止不了慣性,騎手被甩下來往人形靶那飛去
鱗鱗的尾巴捲起,捆住尤莉亞的腰部將她扔回自己背上
少女不僅不慌,手還沒有閒著,回到座位上時手上就握好標槍,那是她在半空中抽出的
那頭野獸向右再次改變行進方向,那靶子目前正在他們的右前方,如果再過去的話就會失去投擲的好時機,因此沒有猶豫立刻擲出
這次比第一次投擲好多了,正中側面
潘諾此時目瞪口呆,威廉微笑點點頭,但尤莉亞看不到,也沒時間看,她抽出第四支
鱗鱗衝過去後往右急轉,這時已經到了靶子背後,這次尤莉亞沒有摔落,而是用大腿夾住鱗鱗身體盡可能地撐著,可是姿勢已經幾近崩潰,再差一步就會掉下
但她沒有管這些,而是用這角度投出標槍
當然是沒有命中,她根本連靶子都看不到,是純粹亂投
受到動作影響,終於從背上滑落,又被捆起放回去
「不錯,雖然只有命中兩支,但不會害怕摔下來的膽氣值得讚許,是騎過好幾次了嗎?」
她端坐在背上搖了搖頭
「沒有,這是第二次」
「令人驚訝,怎麼都不會害怕呢?連最資深的騎手都不敢用這種亂來的方式」
「哼哼,因為我相信鱗鱗」
她微微挺胸,視線如此筆直,不見一絲虛偽,令老騎士都不禁沉默
「可以再練習幾次,我再裝幾個靶子」
標槍此時已經被隨從回收,並放回背袋中,還有幾個人正安上排成一列的數個圓形靶
「雖然這裡有點小,但也足夠練習了」
「你們兩個就不要用到整個場地,否則會撞到一起」
兩人就只維持直線,潘諾練習架槍衝鋒,尤莉亞則是在一排靶子前練習
直到波斯提從夢中起來,從薩芙口中聽到始末,在她的攙扶下撐著枴杖來到此處,瞇細眼睛抿著唇看著威廉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