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清理行動相當順利，不是單純清空，而是讓混入城市的那些逃兵加入常備軍中，補充了難免的人力損耗

瑪莉多少受到驚嚇，多虧波斯提快速的決斷而避免受傷

但成為關鍵的是博士出馬的消息，大多數人都在想著如何逃離怒火，而不是發洩自身怒氣

自然的，出了這主意的人與反對者直接開始互相攻擊，最後的結果就是指揮體系的崩潰，靠恐懼維持的階級容易因為更大的恐懼輕易瓦解

他們就以這種混亂狀態直接承受博士怒火，過程中還弄塌了好幾棟樓

可是這只是讓受傷的人變了人，波斯提躺在床上好幾天

不過說是受傷有些錯誤，畢竟他毫髮無傷，更準確的病因是過度使用精神力，必須休息個幾天

「再次謝謝您的幫忙，當時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尤莉亞了」

「媽媽」

「真的……真的，能再看到妳真的太好了」

想到當時的情景，瑪莉的眼眶不禁泛淚，輕抱了下身旁的女兒，接著對躺在床上的波斯提深深鞠躬

「只是連累您倒下真的實在抱歉」

「這不是您的錯，只能怪我衰老，倒不如說有沒有受驚?」

「我也是逃難過的，算是有過類似經歷，謝謝關心」

所以母女倆才去看病，還帶上些許禮物來表達謝意，就只是市場買來的幾顆水果罷了

波斯提接受這份對他來說，顯得相當微薄的謝禮與對方的感激

他知道紡織女工的薪水很低，只能買得起這些，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價格，買了這些之後很可能耗盡瑪莉所有的積蓄

再次道謝後因為工作瑪莉就先離開，讓女兒如往常般待在這

「我以為博士不會耗盡精神力……」

尤莉亞低語著

老人倒下這件事震撼整座孤兒院，床邊圍著群孩子七嘴八舌

唯一的慶事大概是之前逐漸移交工作給年長者，所以目前沒有太大問題，但是從他們的臉上就能看出心神不寧

這是難免的，眾人沒想過表現的溫和，卻又堅定的波斯提會倒下，他永遠看起來都那麼強大

他是他們的父親、院長與老師，更是博士與領主的座上賓，每當有問題時波斯提都知道如何解決，總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地將難事輕鬆解決

這樣的人此時卻躺在床上無法動彈?這讓孩子們困惑中又有懼怕，在病床旁嘰嘰喳喳擔心著老師

「就算了解再多，終究是人啊，所以才不可傲慢」

那話語雖然不算大聲，卻立刻使探病者都噤聲

「老師?」

「既然大家都在這裡，就來上課吧」

回應了少女的嘟囔，老人坐起身子，周圍人立刻勸阻

「不行，老師應該休息!」

「沒關係，躺著也很無聊，當作陪我聊天即可」

本想繼續勸阻，但老人不是能被輕易說服的，哪怕是他的孩子們都是如此

「我的身體我最了解，不用擔心，我多少懂些醫學」

「嗚……」

所以既然博士都這麼說了，還有人能說什麼嗎?

「尤莉亞，剛才妳說沒想過我會倒下嗎?」

「咦?恩……」

「要記住，我永遠是個人，會衰老，也有極限」

他喘了口氣，精神力被壓榨後使得普通的動作都有些困難

不如說，這才是他真正的狀況嗎?平常的他都會使用精神力來支撐，讓他明明快七十，活動卻仍像四十歲的壯年人

「衰老使我的體能和精神力大幅降低，雖說藉著學習提高效率，仍決定了我的極限，前幾天那種狀態只能維持小段時間」

大幅強化身體來恢復全盛期的體能是原因之一，邁入老年的肉體吞掉大量精神力

「但老師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嗯?」

不屬於院內任何人的高傲聲音突然出現，沒有人會這樣跟老師說話，尤莉亞立刻回頭，那音調有些熟悉

梳得整齊的頭髮、乾淨的高級衣物與沒藥香氣明顯不該屬於此地

「克里索斯?你怎麼來了」

「請恕我失禮，未經許可就踏入臥室，只是大門敞開，又無人應聲，只好直接進來」

他深深鞠躬表示歉意，出於他的敬意，他的舉止本會透露出傲慢，此時卻為純粹的優雅，這是貴族的姿態

「這是給老師的靈藥，還請您服用」

一同過來的隨從打開攜帶著的橡木箱，箱體看上去樸素，但能看出是高級木材，而且非常厚重，斧頭都不一定能輕鬆劈開

裡面是光看就知道價值連城的藥水，由玻璃瓶裝著的它反射著光芒，彷若本身發著光

「是格爾主教的禮物嗎?看這色澤是受過祝聖」

「是的，不過正確來說是煉金術師製成的藥品，再對其唱過九次彌撒」

「這樣啊」

沒有推辭好意，波斯提從隨從手中接過便一飲而盡

「你知道煉金術師是什麼身分，製造出的藥品為什麼還要唱過彌撒嗎?」

他維持以往的高傲，連瞄向周遭的心力都捨不得花

「老師您要我向這群平民講課嗎?」

「不是，我是要你說給我聽，說出來才能確認你知不知道，不是嗎?」

少年嘆了口氣

「煉金術師會學習各種學問，從占星術、數學到醫學都有涉略，會根據整個宇宙變化來製作藥物或物品」

他站直身子毫不在乎他人，眼中只有波斯提

「醫師同樣會學習這些學問，他們與煉金術師的差別在哪?」

「醫師通常不會親自製作藥品，而是交給助手負責，而且他們大都在大學正經讀過書，許多人還是貴族出身」

音調具有高低起伏，不像是被臨時抽考，而是朗誦準備已久的演講

「煉金術師更像是工匠，有家傳的技藝，或者說更像是外科醫師，但身分又比他們高多了」

當然，外科醫師與牙醫又是例外，克里索斯補充道

「說得很好」

雖然知道老師是想讓自己給孤兒院講課，但被敬仰的老師稱讚總是感覺不錯

他稍微露出微笑繼續說

「至於為什麼要唱彌撒是因為要祈求主的治癒，同時這也是少數能恢復精神力損耗的方法，畢竟靈魂本就出自主的吹息」

「正確無誤，可看出你花在學習上的努力」

「更重要的是我的出身與血統」

這不是表達他運氣好，才能有效的將時間都花在學習上，而是說明這本就是他應得的

此時波斯提臉色恢復許多，克里索斯微微屈身

「既然老師收到藥，我也不打擾老師休息了」

如進來時無聲，動作透露著優雅，只是波斯提最後又再說一句

「希望能接受我的意見，幫我轉達格爾主教」

「……我會如實轉達」

說完就不再回頭，真的離去了

只是臨走前似乎瞥了尤莉亞一下

「？」

但又什麼都沒說

「老師，我可以——」

「不行，潘諾你給我安靜」

「喂!我都還沒說」

「你不是想揍他嗎?當然不行」

「咦?怎麼知道?」

薩芙先狠狠的兇了少年，翻了個白眼後，又恢復原先的沉穩

既然一起生活這麼久，她當然知道少年想要揍扁這個在他眼裡裝模作樣的年輕人，所以在廢話出口前就直接制止

「老師，那我先回去了，工作還沒有做完」

「辛苦了，這段時間得依靠妳了」

「不會，老師您原本就是打算將事情交給我吧，這只是提早罷了」

她輕輕搖頭，順手拉起尤莉亞的衣擺

「來幫我的忙，替老師減輕負擔」

「……知道了」

雖說還想再聊天，但老師會需要休息完全是因為自己，只能暫時任勞任怨到處跑了

慢慢的，人們逐漸散去，讓波斯提能好好休息

至於尤莉亞，則被使喚到處跑腿，令她有些苦不堪言

「薩芙~我快沒有力氣了，可不可以……」

「不行，上次不是沒有問題嗎?用點身體強化」

「上次是上次啊!」

「我有給休息時間，所以是沒問題吧?你上次跟騎士大人對練時不也是差不多的間段?」

「恩~」

尤莉亞全身癱軟在桌子上，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幾天

即便是朋友，但使喚人從不手下留情，因為相處許久，還能看出是不是在撒嬌

有時候甚至會比戰鬥練習還累，因為除了到處幫忙雜事之外，還得協助文書工作，偶爾用拳頭讓不聽話的孩子乖些

而且也因為她的性格，她也得負責調解不同孩子們的紛爭，尤其現在波斯提休息中，小鬼們沒大人壓住，各種麻煩事不斷冒出

甚至威廉前來探望時，還讓尤莉亞鬆了口氣，因為他把少女叫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