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鱗鱗?」
因為坐在上面,所以沒辦法藉查看他的豎瞳來判斷是否失控,不過雖說不斷抽動著,卻沒出現其他症狀,像是低聲吼叫、暴動等等
換個角度來看,此時的反應尤莉亞也是第一次見
而且她的視線高度,似乎逐漸有些……變高?前方的老騎士一臉驚訝
「喂,閣下到底養了什麼?」
即便少女沒辦法看清鱗鱗的全貌,但俯瞰地面仍能發現地板離她越來越遠
緊接著感覺到鱗鱗的身體不只震動,還不斷晃動,正因為無法看清才令人有些慌張
「騎士先生!怎麼了!」
「牠、牠正生出腳來?」
即便臉部被面罩遮住,困惑還是透過語氣表現出來
「生出腳?」
親眼目睹都無法置信,何況是看不到呢?
但他們之間相處多久,之前不還看過底部的肉瘤嗎?少女馬上想到那點,又迅速轉向身旁鱗鱗背上的肉狀突起
「騎士先生,能指給我看生出腳的位置嗎?」
能活到這個歲月,看過的奇怪事多得很,從他很快恢復鎮定就能看出他見識過更奇怪的事物
他舉長槍指向四個地方,尤莉亞因為經常抱著鱗鱗,瞬間意識到確實是那些肉瘤發育出腳來
雖然原因有待老師調查,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有沒有失控可能
「喂,波斯提烏斯大人有沒有說什麼?」
少女仔細關注狀況同時分了點心左右晃動腦袋
「沒有嗎?」
威廉嘟囔著,尤莉亞的肌膚感受到刺痛感,歷戰老兵的審視目光即便隔著頭盔也能感受到,就連底下的鱗鱗都發出低吼
正因如此,少女才能判斷現況不算大問題,至少自身朋友目前沒有失控
如果有那可能性的話,早就忍耐不住那股視線而撲了上去
「算了,反正只是小事,這樣也能更好的衝鋒吧」
判斷沒有問題後就回復原先的態度,又用長槍指向前方
不過光是剛才多消耗的時間,便足夠那群士兵肅清所有流氓
順帶一提,潘諾早就拋下尤莉亞,持劍奔向前方,雖然差點被人宰掉,但還是順利反殺,正躺在地上緊握著劍顫抖,全身被濺出的血染成紅色
「嘖,你們至少留下幾個,這樣要怎麼教啊?」
「閣下,哪有人是直接用活人來練習,還是讓個女娃這麼做」
「少廢話,這叫機會教育」
「是沒錯啦,這麼好的獵場可不常有」
「不過之後還是能帶他們一同清理盜匪,不需要這麼急吧」
威廉與他的士兵聊著天,後者本意是照顧下孩子們,讓他們不會被逼著太急,不過這建議還是讓兩人有截然不同的反應,潘諾都跳了起來,疲勞從眼睛中消失
「對了,要不要去幫幫你們老師?能看到博士動真格的機會可不多」
「好啊!」
「潘諾安靜,我們答應老師會守著孤兒院」
「讓他們待在這就好了,我來帶你們過去」
「可是……」
「聽仔細了,這叫做攻擊性防禦,殺的人越多,不就越可以阻止人接近嗎?」
「對欸」
「才不是,潘諾,騎士先生只是想拿我們當藉口,跑去激戰中的區域!」
「喔?這小妮子挺聰明的?」
「尤莉亞,這是什麼意思?」
「騎士先生受託來保護孤兒院,如果又擅自跑掉會讓老師有些不開心,所以才要以護衛我們的名義過去」
少女微微皺起眉頭,騎士不管怎麼說都算是貴族,對於被平民女童這樣盯著通常不會太高興,但他現在看起來卻挺高興,彷彿看到有趣的東西
「呵,所以要不要過去?反正我的部下會守在這裡,你們待在這也沒用處」
可能是殺戮的刺激影響到,他現在有些興奮
「我們擅自跑過去肯定會給老師添麻煩」
她眼睛一轉,想到個好法子
「騎士先生,就說我們拜託您去幫幫老師不就好了」
「聽上去不錯」
說完這話,老騎士就迫不及待策馬奔向混亂中心,留下目瞪口呆的少女
「別太在意啦,那位大人雖然年紀很大,但始終那樣」
士兵們保持身上都是血跡的狀態就跟兩個孩童聊起天
「聽說他與波斯提烏斯大人是在四十年前的聖戰結識的?」
「什麼結識,更像敬畏?聽我父親說他一回來的前幾年有事沒事就是說他的事」
「騎士先生年輕時也有參加過聖戰嗎?」
士兵點了點頭
「廢話,只要有能力負擔的大都跟著國王的腳步前往聖地,還有人變賣所有財產就是為了籌旅費呢」
「波斯提烏斯大人沒有跟你們講過聖戰的事嗎?」
「只有說過是慘敗而歸而已」
「很像是他的作風,如果講其他的事,很可能會讓你們想參加」
說完就看了看潘諾,他正眼睛發光
「跟我們說說聖戰的事!」
「是沒問題啦,不過我也只是從老爹那聽來的」
「先來講講你們老師的事吧,我們領主講到我耳朵都長繭了」
尤莉亞本來不怎麼感興趣,但提到波斯提就另當別論了
「很多博士都參與那次聖戰,大都懷抱各自的想法,但波斯提烏斯大人是最為突兀的」
回憶往事同時看向老騎士奔去的方向,遠方仍傳來戰鬥聲,看來還會持續陣子
「當時那三個怪物剛佔據人類城市,聽說上層好幾次都在考慮要不要調轉軍隊,先奪回那些城市」
「老師說過這件事,但沒想到才四十年」
「『才四十年』? 哈!小妹妹,這代表內澤琉斯的禍害謀畫了六十年好佔領城市!」
「內澤琉斯的禍害?」
「就是他養出的那些人外,他到底在想什麼,如果當初直接除去不就沒這種事了」
「喂,別讓人聽到了,主教大人和威廉爵士可不喜歡這話」
「嘖」
雖然制止了,但沒有否認這話
「總之,在那情況下身為與他們交好的波斯提烏斯大人非常顯眼,瞪向他的視線先不說敵意,懷疑就佔了大部分」
「跟現在差好多」
「是吧,但仍有些不變,威廉爵士說那位從來都沒變過,總是我行我素」
少女回想起自己老師,能用我行我素來形容嗎?
似乎真的不太在乎別人的目光,就算看來再慢、再沒效率,只要他認為有必要就會去做
為了鱗鱗還陪著自己不是嗎?他花了很多時間就為了完成自己願望,哪怕她只是個普通女孩
想到這尤莉亞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妳點啥頭啊?」
「你能站在這裡穿著這身裝備,就是老師的固執」
「蛤?」
不理會潘諾的遲鈍,尤莉亞雙眼抬了抬,用眼神催促士兵繼續講
「在那情況下,波斯提烏斯大人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就是自己上戰場、蒐集資料與跟人交談」
「他還學會那群異教徒說的話,會去跟戰俘搭話」
「真不愧是老師」
「欸欸,老師會像今天那樣,直接拿把劍就衝去嗎?」
「當然不會啊,好歹也會穿著皮甲騎上馬,跟著隊伍移動」
「不過騎士先生是騎士吧?是怎麼認識老師的?」
「不打不相識,威廉爵士去挑釁波斯提烏斯大人,被揍趴後又多次去找麻煩,最後在撤退時彼此混熟」
「所以老師是因為騎士先生才來格爾城嗎?」
「那還有很長段時間,在威廉爵士返鄉前,波斯提烏斯大人就先離開,雖說偶爾會彼此寄信,來這裡的邀請信也是他寄去的,但自那天起就沒再見過面」
「『天知道那位受到什麼刺激,受重傷後的囈語都在懺悔,起來後跟變個人似的』,威廉爵士是這麼說的」
「變了個人?」
「現在他不是很溫和嗎?但其實本來非常高傲,不過在戰爭結束後卻自願去各城市照顧孤兒」
「傲慢的老師?」
再離譜的事也願意幫忙的老師高傲?兩名孩子根本想像不出那模樣
「所以才說變很多啊,不過我也是聽爵士說過罷了」
周圍傳來腳步聲,本來聊著天的士兵立刻收起笑容,轉向聲音來源
「媽媽!」
是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其中一名攙扶著瑪莉,尤莉亞立刻衝了上去
「尤莉亞,等等」
聽到喝止時少女才想起來自己正騎著鱗鱗,前面的士兵都警戒的架起長槍,瞪著那頭野獸的血盆大口與四指利爪,若是再向前衝肯定會受到反擊
波斯提難掩疲態,右手垂著劍,又按住左側腹,連呼喊聲都顯得有氣無力,可眼神依然警覺
沾染些許灰塵,但看上去毫髮無傷,旁邊則是威廉扶著他
少女割斷繩子跳了下去,現在她的朋友活活高出她一個頭了
「牠怎麼了?」
「不知道,突然就長出了腳,那個,老師知道為什麼嗎?」
「……光是這樣看不能確定,先將牠牽回籠子吧」
耗盡精力的博士難以判斷,甚至需要其他人的協助才能行走,尤莉亞對此感謝,卻又有些愧疚
「媽媽等我!我先帶鱗鱗回家」
先對母親呼喊,接著又踩著鱗鱗尾巴,跳回牠的背上
也在此時發現他的脖子旁出現了些許鬃毛,直接固定在鱗片上實在有些奇怪,四腳的指縫之間還有著蹼
「我們走吧!」
光是這麼說就足以讓朋友了解她的意思,小跑步的穿過街道
「潘諾,有受傷嗎?」
「沒有!我還成功反殺了人!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小子,雖說當時有被你老師壓制住,不過也算不錯」
威廉脫去悶熱的頭盔,半開玩笑半誇獎的微微嘴角上揚
「是啊,贏了就是贏了!」
「恩哼」
波斯提不置可否,像是評估般的看向挺起胸膛,身上沾滿血跡的他
「先洗一洗身子吧,這樣會嚇到其他孩子」
「咦~?可以再等一下嗎?」
「那身血不是能拿來炫耀的東西,快洗乾淨」
不過兩年,但早就了解他的脾氣,猜透肯定想出現在別人面前享受著敬畏與懼怕
因此他彈響手指,動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在上空變出攤水,澆得滿身濕
雖然在寒冬中,但戰鬥完的燥熱無法用水澆熄
「呵呵,你就先把衣服換下吧,喂,來個人幫這小子拿件衣服」
有名士兵跑入孤兒院,迅速的從裡面的孩子接手衣服就又跑出來,遞給直接脫光衣服的少年
「我回來了,老師謝──潘諾你怎麼脫光衣服?!」
「蛤?不脫衣服怎麼換新衣?」
即使被看光,他也沒有感到不好意思,自顧自的穿上衣服
但這對少女仍有衝擊力,臉完全紅了,像是遮羞似的跑到瑪莉身旁低下頭遮掩臉頰紅暈
「媽媽,我們回家吧,真的謝謝老師」
「畢竟受妳們關照過,這只是小事」
邊說邊跟瑪莉一起向波斯提道謝,對方卻搖著頭
但這回應反而讓這對母女倆更為困惑,如果說她們受到很多照顧非常合理,但她們能給博士什麼嗎?
「關照?」
「是的,在最初餓著肚子,頭昏眼花走在路上時,不是妳們給了我食物嗎?」
「……就因為這個,您就願意救我?那不過是乾糧罷了」
對這答案無法置信,老博士即使虛弱,仍目光如炬看著眼前母女
「小事?當然不,知道先前有多少人無視我這個老乞丐嗎?整整一百人,尤莉亞是唯一遞給我食物的,再考量到你們並不寬裕,就更為難得」
所以波斯提才會如此保護她,緊接著身體有些發軟
「喂!沒事吧?」
「呼,果然得服老,妳們先回去吧,改天我會再拜訪」
不只是虛弱了,臉上除了白還流出冷汗,像是忍耐劇痛
少女來不及告別,眼前的老師就被群士兵圍上,攙扶進孤兒院內休息,裡面還混雜著領主派來的醫師
少女牽著母親的手不住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