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難說是誰的錯,可能是格爾主教動作太大,整個貧民窟都受到刺激,偏離了原先計畫
也可能是有人洩漏了尤莉亞的情報,連她的家庭到經歷都在內
最有可能因為瑪莉是唯一能傾瀉怒火的關係人,哪怕她只是某名少女的母親
總之情況有些失控,就算是非戰鬥區也傳出打鬥聲,就算只有幾個人突破封鎖都是麻煩
想到分出寶貴人力就為了抓個普通婦女便令人更匪夷所思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不是會束手就擒的罪犯,而是會在死前盡可能把更多人捲進去的惡人
不幸的是,也或許可以稱為幸運,附近有名負責站孤兒院這個崗的衛兵,只是在阻止前就被逃脫了
所以現在才會有幾個人在毫無表情波斯提面前慘白著臉
尤莉亞的手腳彷若失去知覺,心比這冬日還冷
「非常抱歉……」
「媽媽……」
「……」
這也算調虎離山吧?就算老虎沒有離巢,也能發洩怒氣
「老師,拜託了,救救我媽媽!」
少女陷入絕望地懇求著,她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就算波斯提直接借用一隊衛兵,要搜索瑪莉位置也需要大量時間,天知道會遭受什麼苦難
更危險的是對方的目的不是獲取贖金,而是困獸之鬥
波斯提親自出馬是最好的,可他卻要坐鎮孤兒院,可供選擇的時間不多了,不論好壞都該盡速做出決定
可慶的是波斯提習慣這種場合
「附近有沒有騎士與私兵?」
「這……抱歉,我實在不清楚」
想當然的,區區衛兵怎麼可能知道騎士的位置
波斯提掏出懷表
「不久前外面傳來馬蹄聲,去叫他們過來」
像是對自己的部屬下令,這明顯是越權,就算是博士也沒有資格對領主的武裝部隊指手畫腳,身為衛兵隊長理應提出抗議
但在波斯提的氛圍面前,終究只能張嘴,然後再闔上,吞了吞口水服從命令
以嚴厲話語下達命令後,他恢復往常的溫和彎下腰與少女四目相對
「不用擔心,我會去救回她」
在此時尤莉亞終於放了下心,這才意識到周圍的朋友的目光,頓時發覺剛才懇求的意涵
她因為自身願望,讓他們的庇護者離開位置,那麽誰來保護他們?
考慮到這點,該做的事很明顯了,只差開口
尤莉亞握緊雙手、鬆開,再握住腰間的劍
「老師……」
「怎麼了」
波斯提沒有看往少女,只是審視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的長劍,視線焦點似乎在那被刮去的銘文上
「在老師不在的時候,我會保護大家!」
「恩?」
老師的動作定住,轉回去的臉龐先是困惑、猶豫,到最後是某種決定
「尤莉亞,即便我離開此處,仍能顧及孤兒院」
超乎凡人的感知與對世界之理的控制使這不為空話
「但如果妳願意幫助我,防止可能發生的疏忽,我也會對此感激與給予需要的協助,將劍給我」
少女雙手遞出自己的長劍,波斯提只是盯了它幾秒,就交還回去
「我開了刃,小心使用」
她小心撫了撫刃部,雖不能說吹毛斷髮,但就算輕輕劃過就足以留下傷痕
將銳器交給少女,這用意很明顯了,如果再加上這時被取來的皮甲更是如此,少女在冬日服裝外穿上了它
尺寸合乎尤莉亞體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
「老師,那我呢!」
「別鬧了!這可不是遊戲!」
潘諾向前一步,渴望參加將迎來的衝突,也當然的被薩芙給拉住,不過波斯提沒有直接拒絕
「我前幾天提的問題,現在有答案了嗎?」
「這個……我只是想戰鬥,不行嗎?」
「不行,暴力不該是目的而是手段,潘諾,尤莉亞因為我要去救她母親,所以作為代價要替我站出來」
他此時不是以院長,而是用審查者般的態度檢視眼前少年
「但你有什麼理由要從建築中出去呢?」
「可是……」
他遲疑著,最後脫口而出
「可是……!我也想幫到老師的忙!」
身為12歲男孩想要耍帥是真的,但也不能因此說他現在說出的這番話只是藉口,理由可不會單純到只有一樣
所以波斯提只能如耐不住小孩撒嬌的家長般,意識到勸阻是沒意義的,他很可能會不要命的自己跑出去
雖然可以直接把他綁著,但那不符合他的理念,又因為時間寶貴,只能不太情願的接受這個答案,並給予同樣裝備
根據經驗估算不需多久就會有支援,因此風險不算太高
「記住,我會壓制住接近孤兒院的流氓,只要謹慎就能保護這裡」
看著眼睛發著光、穿戴裝備的少年,波斯提重重嘆了口氣
「絕對不可魯莽,否則我結束後我會收回所有裝備,聽到了嗎?」
「恩……嗯!」
潘諾聽出裡面的意思,換句話說,如果安全無恙,就不會回收囉?少年連忙點頭
這是巨大的誘餌,老人熟知少年的性格,知道什麼獎勵最能壓制莽撞性格
這時遠方傳來動靜,下個瞬間鱗鱗就來到眾人面前,明顯是老博士轉移來的
即便最近成長許多,即便沒有四肢仍比野豬巨大,但在場的人仍能感受到牠的慌張,如同無助的幼童看向少女
「尤莉亞,騎上去吧」
少女輕輕撫摸光滑的鱗片,感受著他的溫暖
「只要有牠,就算再危險想必妳都能安全歸來」
波斯提盤算著若是鱗鱗被困在籠子內,搞不好會毫無反抗的被接近的流氓殺死,那不如讓牠可以保護尤莉亞
就算真的徹底失控有何妨?依照過往經驗,牠會將目標鎖定在尤莉亞之外的人
那麽造成的混亂足夠讓少女脫險,只要自己留心這裡就沒問題
尤莉亞不疑有它的跳了上去,平滑的身體實在不適合戰鬥,在沒有合適的鞍的情況下,姑且使用皮繩固定住
波斯提吩咐完後便站起推開大門,有幾個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在大門被關閉後傳來落地聲
尤莉亞騎著鱗鱗再次推開門,地上只留下四攤血跡,波斯提已經不再此處,潘諾則越過少女,緊握著劍東張西望
「潘諾,你這樣握劍反而發揮不了」
有了坐騎後高上了些,從上方可以清楚看到自己朋友在姿勢上的缺陷
「恩,喔,好」
雖然被糾正有些尷尬,但他看了看遠方,最後還是乖乖聽進建議
波斯提一現身就吸引不少注意,不少人朝他奔去,與此同時有另外一隊人往孤兒院過來,約有五十人左右
那群流氓身上或多或少有著防具,武器雖然有些破舊,但仍然足以傷人,從氛圍上有感覺得出很長做這種事
這裡就是黑幫能擠出的最大人力了,瀕死的一咬就是為了復仇
「你們就是……」
「——壓制」
「噫!」
只是話都還沒說完就如身負千鈞無法動彈,而兩人的耳旁出現波斯提的聲音
「這就是老師說的照顧啊……」
看到這也只能感嘆了,明明自己應該處於激戰中,但仍有辦法顧及到這裡
「上了潘諾,只要不要太莽撞,老師都能護著我們」
「嘻!」
相對於尤莉亞的嚴肅,潘諾對於把人當稻草人砍顯得很有興致
這種差別也顯現在他們的做法上
尤莉亞只會將腳筋砍斷留人一命,鱗鱗同樣順從朋友意思,頂多讓人半殘
但潘諾不是,他直接往脖子招呼,還砍得不亦樂乎,明顯腦子缺了根弦,地板上開始出現血河
就算是敵人,尤莉亞仍有些看不下去,她皺起眉頭
「潘諾,為什麼要殺他們?」
「?」
像是無法理解般,潘諾疑惑著看著朋友,或者說一臉不可思議
「不如說尤莉亞妳為什麼要留著他們一命,他們可是對妳媽媽動手的罪犯」
說完就刀落,血液如噴泉湧出
「這……」
這話即便是潘諾所說的仍有些道理,在情理上是攻擊綁架媽媽的流氓,在法理上屬於正當防衛,那有什麼理由留情呢?
但少女的內心陷入晃蕩,她的內心始終過不去這個坎
殺人不是件小事,能夠毫不猶豫的實施的不是瘋子,就是未清楚含義的白癡
潘諾很可能符合這兩項,但尤莉亞不是
對於朋友的遲疑,鱗鱗的選擇是——
喀擦
「?!」
牠大口一張把人頭啃了,這是第一次吞噬活人
「鱗鱗你怎麼……!」
本以爲是因為見血失控,但他的豎瞳仍然清明,因此剩下的可能很明瞭了
「在照顧我嗎?」
他發出吼叫回應,叫聲中有些溫柔
非人的鱗鱗不可能真正理解那猶豫中的意涵,即便如此還是能看懂她的手下留情與停頓
因此答案很明顯了,吃下去、滿足自身的飢餓是兩全其美,也是為了朋友的心靈
對於他的好意,尤莉亞迷惘著,決定至少做力所能及之事
「我們走吧」
輕輕撫著鱗鱗背部,她又將一人砍倒在地,並由鱗鱗送入胃袋
碰——
只是情況發生變化,爆炸聲後是幾棟建築崩塌,對於流氓的束縛瞬間少去許多
「老師!」
不清楚遠處戰況的兩人瞬間因為慌張而不知所措
「死小鬼!看我不宰了你們!」
到目前為止只能看著同伴毫無反抗的被屠宰,此時雖然仍沒辦法使出全力,但單憑人數優勢也足以將人切成碎末
他們的眼神中都是怒火,潘諾握緊劍充滿戰意,尤莉亞則有些遲疑
只是這種遲疑主要來自於擔心老師,該做的事仍然不會有變
「身體強──」
此時傳來馬蹄聲,連帶著是長槍的穿刺與巨物撞擊聲
「喔?波斯提烏斯大人竟然會捨得讓你們出來?」
雖然尤莉亞還沒發育完全,但那匹軍馬還是比她高上好幾個頭
坐在上面的騎手穿著全身鎧甲,左手掛著盾牌,但裡頭發出的人聲雖然稍顯低沉,但尤莉亞他們也認識,對練這麼多次,分辨不出才奇怪
被鐵皮加固過的長槍上穿刺著好幾個人,他輕輕一甩就把重物甩去
武器撞擊聲持續響起,跟著老騎士的還有幾名士兵,從穿滿鐵甲的重裝步兵,到裝備皮甲的長槍兵與輕步兵都有,十多人正將流氓一面倒的砍倒在地
「尤莉亞,那坐騎是?」
那麼明顯,想不注意都難,不過他也很快就放棄詢問,這種事不重要
「是波斯提烏斯大人的東西吧?怎麼會沒有鞍呢?」
「算了,看來是有辦法固定,喏,拿著,當作課堂的延伸,他們不過是靶子罷了」
他將身邊的仕從所攜帶的備用長槍扔給少女,不論是長度、重量還是品質都低於老騎士所帶著的騎槍,但對尤莉亞來說剛好
看著眼前如驚嚇得如木偶般的流氓,他轉向剛才發出爆炸聲的那區域深吸了大口氣
「閣下,我已抵達孤兒院,無須勞煩您了!」
「噫!」
「嗚……」
雖然跟隨老騎士的私兵都習慣了毫無反應,但在場的兩名孩童可不是,他們都痛苦的摀住耳朵
「——幫我保護好我的孩子」
「哈!收到!」
在更大的金屬撞擊聲後,抬起頭看到的是恢復正常的敵人,波斯提解除壓制了
雖然尤莉亞和潘諾解決掉十多人,但在場的人數仍然是老騎士等人的三倍左右
可是充其量也不過是沒有正經武裝過的市井無賴,看看那頂多用破舊皮革製成的護甲,和破破爛爛的武器,怎麼可能與常備兵相比?
「看仔細,這只不過是打獵罷了」
老騎士更是輕鬆寫意,將長槍用腋下夾住,輕踢馬腹奔了出去,再用身體強化加強臂力,轉眼間就把好幾個人刺成一串
「嗚……」
但這種事可不是尤莉亞能做出來的,本就猶豫的她怎麼可能做得到?反倒是潘諾躍躍欲試,就算他只有一頭驢子,想必也會立刻奔出吧
「怎麼了?無須把這群無腦的白癡當作人,如此愚蠢只配當獵物」
輕蔑的如此說著,邊伸出手來要求少女效仿,這態度也是為了降低她的心靈閥值,不把人視為人是殺戮的其中一個方法
不是逃兵,也不是幾近餓死鋌而走險的難民,而是習慣作威作福的流氓
可尤莉亞迷惘著,這真的有必要嗎?明明憑他們的實力,可以無傷活捉,但此時卻如屠宰牲畜般
真的如他所說是在狩獵,即便逃跑了也不放過,數十人的死亡讓現場血流漂杵
但突然間有事情發生了,不知是好是壞
「咦?妳的坐騎怎麼……?」
因為沉浸在思緒,尤莉亞直到老騎士提醒,才發現鱗鱗正不斷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