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圣马可庇佑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有一张从早到晚的日程表，排的满满当当，这些「最尊贵的威尼斯共和国」的统治者们习惯了忙碌，习惯了为未来的承诺和票据付出今日的辛劳——当然，如果买家没有兑现付款，他们不介意让1204年的事情重演。

他们曾经是3/8个罗马的主人，但如今奥斯曼的威胁和商业的衰退让这些大议事厅里的总督和议员们感到比过去更大的压力。

尽管奥斯曼人已经不再像过去一样每隔几年就会出现在达尔马提亚海岸，也不如勒班陀之前的那几年几乎让亚里的亚海变成来自安纳托利亚的桨帆船的内湖。但是那一笔笔从赛利姆时代就在交付的赎金依然压得圣马可之嗣们喘不过气，塞浦路斯的丢失同样让帝国元气大伤。

而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冒险家们运来的东方商品则在安特卫普和阿姆斯特丹挤压着这个航海和贸易立国的共和国。

他们维持着庞大的舰队，但是深知精明的外交才能让自己度过命运的暗礁，他们的敌人早已经不是半岛上的米兰和佛罗伦萨，而是那些来自君士坦丁堡，维也纳和巴黎的君主们的贪欲和野心。美第奇或者斯福尔扎已经成为过去的幽魂，霍克伍德们也不再是那些敕令骑士，国土佣仆或者耶里塞尼的对手。

在过去，他们需要优秀的提督和高效的总督，而现在精明的外交官已经成为了共和国的另一笔宝贵的财富，一个能够出入君士坦丁堡高门或者法兰西沙龙的外交官甚至和一个海军的优秀提督一样重要。

而西吉斯蒙多·迪·卡瓦利，这个派驻巴黎的资深大使则为总督定期送来每日的呈报：

致最尊贵的威尼斯总督阿尔维塞·伊·莫切尼戈大人：

 

从二月初的报告中，我已经呈报了在巴黎发生的众多值得注意的传言，而在本次报告写作之前的一天，即耶稣诞生后第1574年的2月27日，更多值得注意的流言也已经从巴黎的宫廷中传出。

 

我已经注意到前几日宫廷中就已经传出了北方存在胡格诺骑兵的流言。

 

而更早的2月初，王室便已经知晓存在又一轮胡格诺大规模叛乱的风险，当时尚不清楚具体的规模和地点。但是到了二月中旬，大量来自地方的消息已经指出，诺曼底和普瓦图地区都可能会出现大规模胡格诺的叛乱。其中以诺曼底地区最甚，随着伦敦宫廷对于支持胡格诺态度的日趋暧昧，蒙哥马利伯爵很可能需要一次力量展示，来证明胡格诺依然在法兰西具有极大的军事和政治影响力。

 

因此在最初的线报中，王室并未对于这些骑兵集结的流言并未作出特别的准备，而是视作未来叛乱的一部分正在集结的军队。

 

但是16日开始，形式开始发生极大变化。大量的贵族在沙龙聚会中都认为日前因为「反王室密谋」而被撤职查办的阿朗松公爵已经开始组织一个反对凯瑟琳太后和意大利顾问的贵族集团，并且正在策划行动。

 

这部分亲近阿朗松的贵族们——大多由于国王的重病认为他继承有望——对文塔布朗风波的看法是：这是一次太后主持的对法兰西本土贵族的打压。

 

其事情的起因显然和王室并无关系，更像是一个阿朗松的侍从因为一些私人冲突和年轻气盛的吉斯公爵产生了口角，进而在多血质体液的影响下，直接拔剑斗殴这种偶发事件。我很难把这当做某种阴谋，但是很显然，这一论调的出现说明阿朗松之前对于意大利人和凯瑟琳的敌意显然是有不少共鸣者存在，那些不属于胡格诺和吉斯派的贵族们，显然很欣赏这个年轻的王子，阿朗松公爵在年初被重用显然给予了他们上位的希望，但是这一次的撤职很可能极大地助长了他们的不安和焦虑。

 

也因为这一局势的突变，从27日开始，王宫中一再传出流言。那些突然出现在巴黎北方的胡格诺骑兵似乎被认为即将南下，而他们的任务则是来解救阿朗松和纳瓦拉的——而与此同时由于财政紧张，昂莱作为一个开放式城堡，仅有300余瑞士卫队，人手严重不足。

 

大量的传言表示，他们已经和圣日耳曼昂莱城堡的内部达成勾结，计划已经极为清晰：阿朗松得到了联省议会和普法尔茨选侯的支持，而纳瓦拉国王亨利很可能会回到南方，成为胡格诺在沙蒂永领主科利尼以及纳瓦拉女王达尔布雷去世后的新领袖。

 

但是宫廷的消息称，王室在几天前得到了告密，已经加强了防备，而潜在的告密者可能是蒙莫朗西公爵或者纳瓦拉国王的妻子玛格丽特——前者和据称组织营救阿朗松公爵军队的兄弟图雷-蒙莫朗西以及梅鲁-蒙莫朗西长期关系不睦，并且多次和阿朗松因为出走的问题争吵——他急需自证清白以摆脱王室的猜忌，而后者很可能本就是凯瑟琳密探网络中的一环。

 

后续的情况宫廷的口风很严，但是据一些王室侍从介绍，国王似乎保证不会有人因此被惩罚。我所知道的情况是，阿朗松被召见，纳瓦拉的妻子玛格丽特进了宫，但是没有人被处罚，但是很明显，王室从昨晚开始正在连夜从昂莱城堡回到巴黎城内，显然他们意识到了正在北方集结的骑兵造成的潜在威胁巨大。

 

而这对我们的意义重大，阿朗松的失势意味着巴黎的内斗还将持续，而短期内，在山内高卢的法兰西势力依然不会对菲利贝托的挑衅做出有效的回击，皮埃蒙特的法国人依然不会对维也纳宫廷支持的反叛者做出有力的回应。因为王室目前既没有预算，也没有能力处理北意大利的亨利二世时代的遗产，而我们应当进一步考虑如何在维也纳的宫廷获得青睐，以便在后续的政治变动中尽可能获得更多的优势。

 

另外，当晚图雷-蒙莫朗西和梅鲁-蒙莫朗西就从尚蒂伊和巴黎的宾客名单上消失了。

 

2月28日

西吉斯蒙多·迪·卡瓦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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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的确准备离开，前往弗兰德斯或者荷兰。我不会反对哥哥和母亲，我需要用西班牙人的血来增添荣耀。」

王座间的气氛几乎和户外一致，尽管大量的火把和壁炉正在不断的燃烧，发出毕剥的声响，但是房间里空气似乎早就到了冰点。侍卫们早已经被遣散到了门外，只留下了凯瑟琳和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正在咳嗽，温润的脸上几乎凝结着不解和愤怒，而另一个站在台下，被迫半跪着，但是依然倔强的抬着头。

「但是你没有哪怕一兵一卒。」

凯瑟琳穿着黑色的丧服，坐在国王的身边，她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和愤怒，那双像细长但是布满皱纹像是爪子的双手，正在不断的敲打着御座的扶手，就像是随时要抓起什么丢出去，再喊进来几个随时准备砍下阿朗松脑袋的侍卫。

「第一亲王愿意借我一些人帮助我和平的离开，只要我承认胡格诺理应获得宗教和平。」

阿朗松像是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他的声音显得甚至有些激动，带着某种上了刑场之后的慷慨和绝望。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陈述理想的机会，却不知道机会背后通向的是什么。

「离开？这里是你的家，不是吗？」

「但是这里没有人愿意听一个无名之子的话，没有人愿意哪怕为我的发言留一个耳朵。每个人都知道您才是掌握大权的人，母亲。我刚刚才掌握哪怕一丁点的权柄，就立刻被丢进房间里关起来。」

凯瑟琳的脸色变得像一块褪色的波斯地毯，又像是被人从从下方点了一把火的烙铁，通红，愤怒，她的一只手藏在身下，就像摸到了犹大的银币，而另一只手则几乎快要把扶手拍出一个带着硫磺之火的掌印。她的表情随着王座上查理拳头收紧指甲刮擦扶手的声音，变得愈发难看。

「这是你阴谋反对国王陛下的结果！你还不忏悔！」

「我没有什么反对陛下的阴谋，很显然那只是一次意外，就连茹安维尔亲王都送来了慰问和呈给您的辩解书，他原谅了文塔布朗领主的冲动。您是天空的云朵，承接着国王殿下的恩泽，但是我不过是国土上的一届忠仆，我愿意为了哥哥战死沙场，我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但是我抬头仰望天空，看不见一丝阳光。」

年轻的王子跪在地上，但是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哥哥，他的国王。阿朗松的声音恳切又悲伤，融进了真实的抱负和同样真实的绝望。

「我的侍从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是反对王室的阴谋，难道文塔布朗是什么参孙，可以一人成军威胁您和母亲的安全？甚至还需要用一个异邦亲王来练手——甚至还被反刺了一剑？」

「你还在狡辩！茹安维尔是国王最后的屏障，如果他倒下，串联各地反对国王的胡格诺就会蜂拥而至！你还说不是反对王室的阴谋！」

「母亲，难道您不是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被这个背信弃义血染巴黎的疯子逼到了墙角吗？您可曾考虑过真的让胡格诺血流成河？还是说，这个金发小子仅仅是一个宁愿听信天使股翼也不愿意听从王室劝诫的疯子，从未真正有过一丝一毫拱卫王室的念头？ 你从未帮他伸张他父亲的正义，却在这里说他会忠诚的拱卫兄长？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更愿意相信波旁-孔代亲王，至少他真的在帮您拱卫皮卡第，而不是茹安维尔亲王那样用一只可能拿着马德里金币的大军，随时威胁参政院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年轻的王子只能看见国王表情放松的敲打着扶手，而太后的手正在剧烈的颤抖。

「我不是茹安维尔那种小人，我不会用刺杀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我会上战场决斗，或者在御前辩论中堂堂正正的获得胜利，刺杀和间谍不过是懦夫的行为——」

「——够了！你这是挑战国王的圣裁！」

「哥哥一直在生病，我们都知道决策是您做出的。

母亲，您从小教育我们要学会平衡，而现在朝堂上唯一能够制衡茹安维尔亲王的力量正在被您关禁闭，曾经御前能够制衡这些只听从罗马和马德里号令的狂热者的人有沙蒂永领主，孔代亲王，也有蒙莫朗西公爵。

而如今，孔代战死，尸体挂在驴子后背上巡行，沙蒂永领主被吉斯用不光彩的手段谋杀，甚至尸体还要被凌辱一样钉死在十字架上，而蒙莫朗西公爵又被赶出宫廷，难道这就是您的制衡？还是说你是有多害怕哪怕给我一丁点权力来证明能力？难道是因为我稍微说了几句那些吸干了法兰西骨血的意大利牛虻？就忙不迭的找理由把我关在城堡？

您相信他们，相信那些来自伦巴第的蛀虫，却不愿意相信那些一次次用剑和笔守护这片土地的法兰西人，您让萨尔迪尼吃成肥猪，却一次次让讷维尔公爵夫人为您签借据，您信任比拉格和雷茨伯爵战争贩子一样的论调，却把愿意和平的洛皮塔尔赶出了宫廷。既然您要支持战争，却一次次把大笔的钱如同过去一样投给了那些来自半岛的浮夸的艺术家。

难道您真的打算这样让国家堕落下去吗？母后大人，您不能再这样让陛下做出错误的决定了。」

阿朗松终于说得痛快他，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在陈词末尾甚至抬起了头，看向了面色已经气的通红的凯瑟琳，嘴角露出微笑，直到他再次低下头的时候，发现查理放在王座上的手也开始了颤抖。

阿朗松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有些过，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无意间攻击了国王的痛处，他茹安维尔亲王的父亲死于暗杀，圣巴托洛缪之夜有杀死了一大批胡格诺贵族，他早已不再信任互相物理铲除的朝臣们，而现在阿朗松自己的话又几乎指名道姓的攻击母亲已经不可信任。

「你也想当唐·卡洛斯吗？或者说你觉得我被蒙蔽，只有你是清醒的？」国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终双手平静了下来，指了指门外的卫兵，「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在说我是个昏君，一个被蒙蔽的，可悲的困在病榻之上的国王。我为了证明自己还能作出决定，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君士坦丁堡的苏丹？」

国王咳了几声，看着正准备争辩的阿朗松，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很快两个卫兵走了进来，站在阿朗松身后。

「权杖在我手里，只要我还活着。母亲也好，王室顾问也罢，他们不过是提出建议，就像光照之下的影子。你需要好好地反思出逃弗兰德斯，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言如同一样正义，还是说你在为什么人火中取栗，成为了反对我的傀儡。我首先是你的国王，然后才是兄长。」

国王咳嗽了两声，举起了手，卫兵抽出了佩剑，随着金属刺耳的摩擦声。

阿朗松扑倒在地上，开始放声痛哭。

「我愿意为陛下去死！只是请给我一个为陛下和法兰西荣耀献身的机会！」

查理嗤笑了一声，轻轻的前倾了身体。他看着地上那个突然开始痛哭流涕的弟弟，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一角，无奈的摆了摆手。瑞士卫队心领神会的离开，但是阿朗松依然匍匐在地上。

「我从不惧怕战争，也不惧怕谗言，我不害怕战场上利剑加身，也不害怕王座室里的匕首暗刺，但是陛下，我的哥哥，难道您看不出来我的心是为了法兰西而跳动，我的血可以浇灌王室的鸢尾花。我接受您的惩罚，杀了我吧，但是不要像唐·卡洛斯一样，我是愿意为陛下而死的战士，请不要用毒药可耻的结束我在尘世的折磨。」

查理看不出他的弟弟究竟是愤怒还是绝望，又或者仅仅是终于遇到了合适的场合把这些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他摆了摆手，侍从送来了一个装满了酒的杯子和一条手帕。却被阿朗松几乎条件反射的打落在地。

「我说了！绞死！砍头，什么都行！不要毒药！母亲！难道您连杀死儿子都要像对付纳瓦拉女王或者科利尼的兄弟一样吗！」

本该愠怒的黑太后却开始平静了下来，毫无疑问，阿朗松冲动，缺乏心机，精力充沛，但是他的确没有想过背叛——一个缺乏心机的叛徒此时多半只会在地上求饶。这让凯瑟琳感到一阵轻微的宽慰。她注视着阿朗松，看着他抹着眼泪一抽一抽，直到他终于停下片刻，大口的喘息，才悠然的发问。

「我为什么要把你的脑袋从身上取下？为了让一个胡格诺成为第一继承人吗？」

「你还有安茹。」

查理刚想开口，就被凯瑟琳接过了话头。

「他为什么会回来？我的王室顾问有能力让克拉科夫的骚动平息，施拉赤塔们终究不过是一群可以被驯服的农夫，只不过土地更多，脾气也更大，但是给足了好处，他们就会像是喂饱了的狗一样温顺。」

她看着查理对他的弟弟好话说尽，但是阿朗松依然趴在地上巴不得剖开自己的肚子证明心脏也是蓝色的。凯瑟琳不再说话，看着查理走下王座，蹲在他的身边，伴着一阵阵咳嗽，说起宽慰的话。

她看着阿朗松就哭泣，看着查理求援的眼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尴尬持续到了玛格丽特的到来，阿朗松才在侍从的搀扶下依然颤抖，无力的几乎拖着腿，从后门的离开。

而玛戈是来为纳瓦拉国王亨利求情的——这位第一亲王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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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则在日后的书信中记录了那天的一切，和她每一封信一样，只有最简单的叙述和最纯粹的感情。

我在前一个晚上劝说丈夫像蒙莫朗西一样去找国王坦白，我认为查理尽管是一个谈不上深谋远虑的君主，但是他恐怕舍不得对王室和亲王们动手——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不像我们众所周知阴骘的安茹公爵。他不会对阿朗松痛下杀手，也不会对吉斯设局埋伏，他唯一抱怨的恐怕只有拉莫尔领主博尼法斯，但是他即使扬言差点亲手杀了博尼法斯，却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打算杀人，他说自己只是打算亲自抽他两鞭子，再让拉莫尔离阿朗松公爵远一点——仅此而已。

 

但是亨利依然在装傻，我的丈夫拒绝承认任何牵扯到反对王室的密谋的指控，他甚至不承认那只几百人正在飞速靠近昂莱城堡的骑兵队是他召唤的。

 

「也许是为我而来，但是我没必要靠手上的花蜜引来蝴蝶。」

 

他说的并非全然错误。

 

只要他留在这里一天，胡格诺们就会想要聚集起来把他带出巴黎。他是旗帜和领袖的继承人，尽管母亲一直在想办法告诉所有人「纳瓦拉和孔代已经是虔诚的罗马信徒」，甚至以他们的名义发行罗马倾向的小册子，但是毫无疑问这套鬼话只骗得了她自己——不，也许她自己都骗不了。吉斯不信，胡格诺不信，就连我的兄长们也并不相信。

 

恐怕这次对母亲的打击同样很大，在27日的觐见中，她的开场白就是；「我是不是已经在政治上过时了。」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上一个觐见者留了她精神冲击以至于她说话明显心不在焉。

 

我用丈夫的名义请求国王的宽恕，这很合理，我的丈夫也是一个国王，国王不会受到国王的审判——尽管这个曾经辉煌的王国如今已经和一个公国的领地差不多大，甚至历代国王都已经是巴黎而不是波城的常客。

 

我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但是就如刚才提到的，母亲似乎一直心不在焉，而国王陛下似乎也没有打算处理任何人——除了已经消失不见的图雷和梅鲁——他们毫无疑问已经被蒙莫朗西公爵送去某个角落里避风头——也许是英格兰，也许是尼德兰，也许是瑞士——直到他们穿过边境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了答案。

 

国王宽慰了我，也宽慰了丈夫。他知道从两年前的惨剧之后，纳瓦拉国王就一直觉得巴黎并不安全，他甚至能理解这种想要离开的冲动。但是末了，陛下建议亨利「尽可能多的留在国王陛下身边，以确保自己能够不再担心并不存在的刺客和杀手」，甚至母亲也保证，她无论如何不会让我成为一个寡妇。

 

我相信她的承诺——我相信有效期到我有了健康成长的孩子为止。

注

威尼斯大使在2月的一系列事件中记载极为详细，意大利大使以擅长交际和人脉深厚而著称。

在勒班托海战后，天主教神圣同盟名义上取得了胜利，但是威尼斯依然在割地赔款，丢失了塞浦路斯，处境极为恶劣。

斯福尔扎和美第奇：威尼斯，米兰（斯福尔扎）和佛罗伦萨（美第奇）曾经在14-15世纪早期北意大利平衡中演出了一幕极为经典的三足鼎立的斗争历史。

阿尔维塞·伊·莫切尼戈：时任威尼斯总督，天主教神圣同盟的组织者之一，为战胜奥斯曼海军「出力」不小。在1577年因为精神压力自杀。

图雷和梅鲁在二月的策划泄漏后连夜逃离巴黎，在瑞士避难，后来图雷返回了法国，而梅鲁一度当上了瑞士和格劳宾登的军队统帅。另外，梅鲁的妻子是科赛元帅的长女，科赛也在四月的第二次出逃中受到牵连，成为唯二被捕的元帅。而兄弟二人也在1580年代前后和未来的国王亨利三世和解，参与调停战争。

作为兄妹，亨利三世和玛格丽特的关系可谓极其恶劣。玛格丽特的信中对查理和弗朗索瓦都不乏赞美，但是对于亨利三世，则从青春期之后几乎只有恶劣的指责。

未来的亨利四世此时的头衔在法国宫廷极为特殊，他即是第一亲王，又是纳瓦拉国王，尽管纳瓦拉地区已经被卡斯蒂利亚攻占，且纳瓦拉王室从13世纪之后长期落入法国人手中，有基本上变成了一个巴黎宫廷的贵族常客——这一点和德·诺曼底以及金雀花时代的英格兰国王极为不同，但是纳瓦拉王国依然是天主教世界中有极为特殊的地位，是伊比利亚半岛再征服运动的先驱——甚至早于阿斯图里亚斯王国。因此亨利一直坚持自己是纳瓦拉国王，不应该受法国国王的审——而王室一直在各种劝说下也保持了克制，即使在四月份的第二次出逃之后的大清洗里，亨利依然在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在法庭上坚持国王不应该被另一个国王审判的说辞——并且极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