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与长谈

尚蒂伊城堡


巴黎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危险到不适合进行任何密谋——除非密谋的主角是凯瑟琳本人。自从和吉特里搭上线之后,图雷和梅鲁就把信件和密谋都放在了巴黎北边的家族领地。


公爵通常在一大早就出去打猎散心,他自从回到领地,就一直愁眉不展,一直在问阿朗松是否收到了自己的信,是否真的老老实实的呆到一切尘埃落定,他相信最多几日的禁锢之后凯瑟琳最终还是会重新相信她的小儿子——毕竟现在排在他之后的王位继承人是第一亲王亨利——就算她再不喜欢阿朗松,也不会让王位落到一个前胡格诺(而且随时可能放弃正统信仰)信徒手里。


甚至借口都很合理:现在阿朗松已经被关在了圣日耳曼的行宫里,那么阿朗松的侍从们自然也就各自回到了巴黎和近郊的公馆和庄园。


事情似乎比他们预料的更加紧急。


吉特里一次次的抱怨骑兵已经聚集的太多,这些胡格诺骑兵穿过乡间的大道已经引起了太多的注意,即使农民们麻木的对待着一路疾驰的战马,那些住在国王大道边上的地主或者附近城堡的小贵族们,也一定会把这个消息走漏。


而走漏了消息,恐怕不光亨利,阿朗松公爵也同样要付出代价——王室要么加强防卫,要么干脆连夜从圣日耳曼逃回巴黎的更坚固的城墙里。


这也是兄弟两今天聚在书房的原因——吉特里最新的口信直接把撤离两个王子的日期从3月10日提前到了二月底。


图雷苦恼的看了看他的兄弟,他们抱怨着日程的紧张。迪拉斯子爵的准备工作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王室的卫兵们似乎最近晚上巡逻的更加勤快,甚至都不怎么喝酒了。


不过梅鲁也承认,这并非全然的坏事,至少从侄子亨利·德·拉图尔的反馈看,如果再晚一点,说不定阿朗松大人又会变卦——他的心意就像时钟的钟摆,总是在不断地反复。


图雷双手俯在桌子上,他正对着一个地图反复标记,奥兰治亲王弟弟路易的军队,亲王的撤退方向,吉特里的位置,每一个点都在不断的根据最新的线报修改。


「我是说,梅鲁,地点就这样,从圣日耳曼出城,到色当……」


他突然停了下来。梅鲁同样支撑在桌面上,看着几秒钟之间还在不断的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弟弟突然闭了嘴,他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沉默的图雷。


「继续。」


蒙莫朗西公爵正在门前倚靠着门框,一边脱下猎装,一边嘴角挑起看着图雷紧张的表情。


「一个很好的计划,然后呢?你们想把我的教子送上去见处刑人吗?」


「不会的,而且这是变革法兰西唯一的机会了。阿朗松殿下从未想着背叛法兰西,他要的仅仅是一切被改变,那些伦巴第人离开,让法兰西人重新掌握这个国度,让国家重新团结在鸢尾花旗帜下。


父亲曾经把军靴和马蹄踏上亚平宁,而我们却只能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我们的舰队已经变成了圣马洛的海盗,我们的军队杀起自己人比杀死敌人更熟练了,这不对,也不应该。是时候让法兰西重新伟大了!」


图雷一边说一边把地图狠狠地往中间一卷,然后丢进了壁炉,梅鲁看着弟弟的动作,反应过来,也赶紧收拾起那些信件,往壁炉中丢去,他们急匆匆的样子让蒙莫朗西公爵一阵苦笑,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和猎弓,交给了侍从,却一直把自己的佩剑挂在身上。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只需要等待几个月,国王自然会冷静下来,而阿朗松也会解除约束。我让你把我的信带给他。」蒙莫朗西的声音里带着惋惜,他走进了门,看着壁炉里的火舌一点点吞噬掉地图,从喉咙底传来了一阵无奈的叹息。


「文塔布朗这件事是太后的构陷,诬陷到吉斯公爵都送来了信使表示那个金毛小子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图雷,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要等。」


「难道你不觉得太后只要有任何一个借口,阿朗松都会被死死的关在某个房间里吗?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任何时候!只要有任何一个借口!无论你怎么说服凯瑟琳,她都会让查理陛下把你的教子一撸到底。这个杂货铺的女店主永远只相信那群伦巴第人!只要他们觉得不安全,这个贱女人就会用最廉价的方法让他们安心——把阿朗松公爵赶出权力——直到下一次她觉得需要敲打这些伦巴第人或者吉斯公爵的时候!」


「注意你的言辞。」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个——令人尊敬的太后」,图雷故意拖长了声调,「明知道殿下不会背叛国家,也要在他的身上踩上一脚。殿下需要的仅仅是证明自己,既然宫廷里不能证明自己,为什么不能在战场上证明他流着圣路易和骑士王的血?而且这还不光是为了法兰西,也是为了和童贞女王的联姻。」


图雷显得很激动,他的脸色通红,眼角闪着一点委屈的晶莹。他的身体像一只被去掉毛的鸡一样紧绷的夹着胳膊,身体前倾随时准备辩解。他的手时不时地指向书房里挂着的父亲的画像,像是在讲述一个真正的黄金时代的幻影。


梅鲁看到图雷已经激动到说话有些混乱,只好代替他解释了阿朗松的计划。


逃离王室的管控后,奥兰治亲王的弟弟路易会派来军队接应阿朗松,联省议会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城堡,一笔钱。城堡会交给阿朗松,而那笔钱会用来雇佣普法尔茨选帝侯的军队。只要他能够战胜西班牙人,或者在城堡里打上几个胜仗,凯瑟琳才会正视阿朗松。


甚至不光是凯瑟琳,就连之前借口阿朗松还是个没有实际政绩的大男孩而拒绝了法兰西求婚的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也会可能会改口、她拒绝联姻是因为阿朗松不过还是一个没有政治经验的男孩,而只要能证明他的能力,阿朗松恐怕可以同时戴上两顶王冠——这件事情只有英格兰的亨利六世名义上做到过——但是他们从未真正控制过法国。


「你觉得王室会不把这一切当做背叛吗?」在听完了梅鲁的长篇大论之后,蒙莫朗西的脸上几乎要在火炉边结上冰霜。兄弟之间的争执总是如此,就像过去他们会为了狩猎和舞会争论不休,现在他们也会为了危险的站队博弈吵到上头。


「凯瑟琳不会对阿朗松下手,这是你们的确信还是臆想?唐·卡洛斯被使徒国王处死没几年,这就忘了?王室从来讲的是另一套规矩,谁距离权力越近,谁就越不能容忍哪怕一丝一毫的背叛——不,哪怕是转身背对着权杖都不行。」


蒙莫朗西提起唐·卡洛斯确实让梅鲁和图雷都愣了几秒,就像是发现了盲区。但是很快他们又找到了新的理由,如果现在不走,恐怕阿朗松才更像被处决的卡洛斯,他必须离开这个自己没有军队,也没有势力的宫廷,去真正能够被马尔斯所眷顾的地方赢得荣耀,才有机会自保。


「一个刚刚尝到权利滋味一个月就被一撸到底的亲王,究竟和唐·卡洛斯有什么区别呢?他的未来不就建立在王宫的一句话上吗?哥哥你要是有一个朗格多克那样强大的封地,还会被王室这么轻易的赶出巴黎吗?」


蒙莫朗西公爵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逐渐变红,最后气的发紫。他的一只手一直在剑柄上颤抖,吓得图雷根本不敢离开厚实的桌子。而梅鲁则悄悄地已经退到了给仆人进出的侧门边,一只手已经拉住了门环。


「也罢……」在漫长到每一秒都变得难熬的对峙之后,公爵叫来了侍从,要他备马。


「大人,您去哪里。」


「圣日耳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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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最后一次降雪刚刚开始有融化的迹象,积雪把阳光射入房间的光斑照的格外的明亮。国王站在窗台之前,看着黏腻的泥土和刚刚带着些许绿色的斑点,重新把目光移回了房间。火光正在壁炉中驱散着石头建筑的湿气,但是即使是火光也无法彻底照亮另一侧绣着家族徽章的挂毯上的阴翳。桌上依然摆着几份来自国务秘书的各地奏报,但是和那些过去的部分一样,最终都会被侍从取走。


他不那么想看这些东西,尤其是每一份多半都会让他的咳嗽发作——太后总是会在探望的时候带来口信,他猜的出来这些密奏的内容是什么。


胡格诺可能又要起兵,吉斯可能和阿尔巴公爵或者腓力国王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亨利在波兰过得算不上多好,又或者谁又来给阿朗松求情。


他知道自己在把权杖往地上投,他也知道手下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自己的母亲和意大利人勾结在一起;吉斯公爵则是一个庞大的军事贵族集团的首领,正拥兵自重不断煽动新一次的战争;胡格诺正在各地不断地煽风点火,英格兰人和联省议会正在背后给他们送去源源不断的金币和物资;至于王庭里那些所谓的政治派,他们一点也不满意宫廷的现状,纷纷为蒙莫朗西公爵和阿朗松的遭遇鸣不平。


没有一件事好事,但是只要不打开那些信,就不会有一件事情让他心烦。


他只是穿着长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城堡的确坚固,但是每一步都是冰冷的石板,每一口都是阴湿的空气,对于一个病人确实有些苛刻。


他咳嗽了几声,但是侍从们送来的不过是热红酒和一些汤,御医早已经开过药方,但是那些东西并不怎么见好,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把肺给咳出来了,窗户只能照亮一半的地板,火光只能照亮三分之一的空间,恐怕死神的镰刀早就在某个无光的地方等着夺走身体最后的热和灵了。


「陛下,蒙莫朗西公爵求见……」


「他不是回尚蒂伊了吗?」


「刚来,骑着马一路狂奔过来的。」


国王厌恶的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密信,让侍从把他们撤走,交给母后处理,然后换好衣服,等着弗朗索瓦·德·蒙莫朗西公爵的觐见。


国王刚刚换好衣服落座,公爵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行礼,亲吻国王的手指,站定,他的身上带着泥土和融雪的气味,但是脸色却并不怎么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以后的痛苦表情。


「陛下,我必须向您坦白,阿朗松公爵正在策划出逃,我的弟弟们参与了这次谋划。」


他的头压的很低。但国王看得出来他的眉头紧锁之后压出的痕迹。


蒙莫朗西解释了他听到的一切。图雷和梅鲁已经有了一只骑兵队,正在星夜兼程,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劫走阿朗松。而联省和奥兰治亲王已经许诺了阿朗松城堡,金币和军队,奥兰治亲王的弟弟路易正在瓦隆随时准备接应阿朗松,而联省议会愿意给他城堡,也愿意出钱让普法尔茨选帝侯的军队为他所用。


但是出乎蒙莫朗西公爵意料的是,国王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他只是依然端坐在椅子前,像是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可以了,退下吧。」


「陛下……」


「你知道为什么你收葬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沙蒂永领主的时候,我没有惩罚你吗?」


「因为陛下圣明,发现吉斯公爵不过是煽动了暴民犯下杀戮之罪。」


「不,因为我反对,你单单看见了奥尔良主教的反对,没见到我的反对。我告诉拉罗什富科伯爵留在我身边,我也告诉母亲,告诉她拿茹安维尔亲王来平衡沙蒂永领主是一个危险赌博,茹安维尔亲王并不受控。」


查理再一次把眼睛看向了窗外,他阴沉的表情总算稍微舒展了几分。「我相信你的忠诚,跟我去花园走走吧。」


对于病人,寒冷湿润的空气并不怎么友好,但是蒙莫朗西公爵劝不住国王,只能把本就带着泥土的靴子再一次踩在湿润松软的皇家花园的土地上。


「我的母亲喜欢拨动天平,权柄只有在天平均衡的时候才能归于西岱岛,而自从两年前,她每一次增加一侧的砝码,都会让另一侧骤然升高。亨利·德·吉斯那个小子杀死沙蒂永领主的时候,她觉得能够平衡一下胡格诺,然后呢?然后去年一年整个王室参政院都是吉斯红衣主教对胡格诺喊打喊杀的声音。


然后她听了你的话,让我把阿朗松变成王室副总管,结果没两天,王室参政院和佩剑贵族圈子里就流传出了驱逐意大利人的声音,然后文塔布朗就被亨利一剑在大庭广众下刺中。


天平已经坏了,公爵。昂布瓦兹阴谋的之后它可以让吉斯出局,1560三级会议的时候它可以让沙蒂永领主在桌子上而不是战场上发言,而现在它已经失去了魔力,不能让吉斯和沙蒂永或者纳瓦拉坐在一张桌子上了。过去大家在桌子前面发言,后来他们在战场相见,最后他们干脆互相直接消灭彼此。


老吉斯死于非命,孔代被人游街,沙蒂永被钉在十字架上,我的确怀念洛皮塔尔时代的大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商量着解决问题的氛围。洛贝斯皮内当国务秘书的时候那些下面的人也会提醒王室顾问不要做的太绝。而现在的四个人,却只会让每一道命令都不折不扣的变成下一次冲突的导火索。


1560年后交出王宫房间钥匙的意大利人,驴背上的孔代亲王,钉在十字架上的科利尼,拉罗谢尔城外的尸体,代价一直在增加,而天平已经失控,而母亲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握。」


公爵听得出国王的担忧。在过去权力属于王庭,王室的态度决定了谁会留在舞台中心,而谁又会出局,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恐怕蒙莫朗西公爵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变了,是王室开始故意加大了每次调节的幅度让天平变得更容易波动,还是佩剑贵族们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控制。


吉斯家族,沙蒂永家族,波旁家族和蒙莫朗西家族,这些强大的法兰西贵族似乎已经忘记了游戏本该有的规则。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蒙莫朗西公爵也说不准,也许是从沙蒂永和孔代刺杀了老吉斯开始?也许是从昂布瓦兹阴谋开始,又或者从莫城奇袭劫持国王的策划开始,甚至公爵觉得从圣巴托罗缪之夜的屠杀开始也说得过去。


他也说不准。


医生说冷风对国王有害,但是至少在这几分钟里他的咳嗽变得舒缓,也许是寒冷骤然的刺激了身体,让他已经废弛的胸腔不得不努力的工作。他的手漫无目的的扫过每一株灌木上的雪线,他看了看,却又不感兴趣的移开。他偶尔会用脚在尚未完全消融的已经变得坚固的雪地上摩擦,就像是某种好奇的玩乐,但是只要公爵的目光移动过去,他就又立刻会变成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


「陛下,正因为如此,阿朗松公爵的事情才——」


「做不起来的。」查理摆了摆手,像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一样。「他有野心也有热情,所以身边才围绕了一群才华没有家世显赫的人。弗朗索瓦,你和弟弟亨利在多大就开始进入宫廷或者开始参与战争?图雷和梅鲁呢?」


「陛下,这并不能用来说明他们并没有能力——」公爵说不出是被看不起还是被国王塞了一个定心丸。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国王继续打断。


「——当然,他们也许有能力,但是他们熟悉这套规则的时间太晚,晚到现在对他们来说政治依然是一门有着大量新奇之处的玩具,而不是亚里士多德口中为善的艺术。对于玩具,人们只会测试边界,而艺术则需要精密的操作。」


国王从雪地里折了一个树枝,对着座椅上的积雪不断地画着意义不明的符号。


「公爵,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你的弟弟,我也担心我的弟弟。」


他终于抬起了头,因为疾病本就不健康的温润的面孔被寒风吹的更红了,他手里的树枝指向了北方。


「我讨厌他身边的那群南方佬们,尤其是来自普罗旺斯的拉莫尔领主那个老混蛋,他比你的弟弟们恶劣得多,他没有一个公爵父亲,也没有在过去几十年的服务里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的弟弟争取一顶王冠,最后亲自去伦敦什么也没谈成。他总不能现在要我头上这顶来给她自己争宠吧?那也挺不错,至少我快要死了,不是嘛?」


看到公爵带着惊讶的表情几乎不敢接话,国王难得的里除了一丝笑容。


「阿朗松不会背叛我的,他身边的人也没军队和能力让他出逃。叛乱的流言每天都有,从普瓦图到圣隆日,胡格诺的数字可比几百个骑兵吓人多了,如果我每个都要当真,恐怕巴黎能被围上三层。就让他闹吧,母亲摆弄天平太久了,也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作为天平的基座太久了。只要他听得懂我唯一想要的——忠诚,那他闹一闹也无妨,说到底,他今年还没到20岁。」


国王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看着已经带上皱纹的蒙莫朗西公爵,「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有那么多皱纹,那时候我还没有胡子,还坐在够不着地面的王座上见你们。」


「那是陛下少年从政的历练。」


「你看图雷和梅鲁,现在倒是越来越像母后了看待我和阿朗松的方式了。她总是说我们还不够成熟,正在犯下错误,需要她去纠正,却每次都要靠刺激我来换取王室敕令,而不是真的说服。有时候我会后悔自己一小时之前说出的话,但是父王说过,国王不能后悔自己说出口的一切。


他终于开始咳嗽,似乎冷风终于开始对肺部产生压力。蒙莫朗西公爵赶紧扶着国王往回走,回到城堡的壁炉边。


「所以我不得不做一些让自己都觉得厌恶的事情,而阿朗松则不一样,他是我的小猴子,渴望一顶王冠,渴望被诗人歌颂,他永远是做的最多,母后又最生气的那个。我的任务是保住他,毕竟就这个样子,恐怕确实这顶王冠会落到他头上。」


国王一边咳嗽一边打断了蒙莫朗西刚刚准备开口的奉承,似乎想在侍从靠近之前说完什么。


「我相信你,就像我的父亲相信你的父亲一样。所以让我说完吧。


我要做的就是在我还没有蒙主召唤的时候,让他准备好成为一个继承人。而你的事情难道不是一样吗?公爵,保住你的弟弟们,让他们成为一个可靠的好人。说到底我们都在为家人操心。


阿朗松不会,恐怕也没能力跑的走的,送到我桌前的胡格诺暴动的线报比一个王子的出逃逼真的多,也可怕得多,我会假装加强巡逻,你会假装放逐兄弟。弗朗索瓦,就让我们互相保证吧,你是小猴子的教父,请继续引导他成为一个好人。而如果真的有什么风暴,只要我还没有被天使召唤去天国的门前,那我也会让大家都活下来。」


看到门口的侍从走来,依然年轻却已经被疾病缓慢蛀空的查理国王笑了笑,「就当我是在做两年前做不到的事情,回去吧,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


注:


唐·卡洛斯: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的长子,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即王位继承人),一个近亲婚姻的集大成者,只有四个祖父母的生物学样本。出生就残疾,精神失常,在1568年于幽禁中去世,大量的当时人认为他是被腓力下令毒死的——这是当时文化发达的荷兰制造的一种舆论,也是后来反对西班牙斗争中常用的「西班牙黑色传说」中最重要的一篇。


昂布瓦兹阴谋:1560年代昂布瓦兹阴谋国王亨利二世(查理的父亲)严厉的镇压了意图谋杀老吉斯和洛林红衣主教的胡格诺,但是很快就让放手镇压反对者而民怨沸腾的吉斯公爵从宫廷里出局,而不久被认为逃过一劫的孔代亲王和科利尼就联手策划了对吉斯的谋杀。


1560年代三级会议:法国试图和平挽救国内宗教矛盾的一次重要尝试,尽管胡格诺没有争取到宗教完全平等,但是科利尼在三级会议上的发言极大地提升了胡格诺的影响力。后文中的洛皮塔尔是这次调停的策划者之一,法国首相,在1570年代让位于凯瑟琳的意大利顾问。


交出王宫钥匙的意大利人:在1560年代为了回应本土派的诉求,凯瑟琳曾经一度疏远意大利顾问团,把他们打发出巴黎。


克劳德·德·洛贝斯皮内:勒鲁瓦领主的岳父,1560年代之前最重要的国务秘书,法兰西当时最重要的行政家和政治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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