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 est temps de passer à l'action

圣日耳曼,2月18日


「不要再犹豫了!大人!」


「不行,图雷,我要见教父。」


「家兄已经被免职了,他正在回尚蒂伊庄园的路上,国王把收走了他进入卢浮宫房间的钥匙。他最后的嘱咐是殿下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送来言辞激烈的信件。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认识到太后已经打算让我们当牺牲品了!他甚至不敢送来一封信,生怕引起王室误会继续加码对您的惩罚!」


阿朗松在房间里愤怒的踱步,还没有一个月,蒙莫朗西公爵在一个月之前告诉他的「晋升」现在全部都消失了,甚至蒙莫朗西自己都不得不再一次回到乡下去。国王甚至让他在房间里反思三天,让他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之后再出门。而一夜之间他就从王室的宠儿变成了另一个纳瓦拉国王——不,他可能比亨利还要惨——亨利恐怕还有一大群胡格诺会为他赴死。


但是他的理智知道蒙莫朗西公爵说得对,现在不是过激行动的时候,哥哥正在气头上,甚至吉斯那个小子都送来了信使,说他并没有指控过阿朗松公爵背叛国王和太后。阿朗松知道最好就是在房间里关上几天,然后再想办法把公爵从尚蒂伊接回来商量对策。


「商量什么?殿下。商量下一次怎么再去找您的兄弟讨个一官半职?然后等到下一次您的狗吓到了吉斯的马,然后太后殿下找到病重的国王,再说你打算危害王室,然后再被关上三天的禁闭外加再次撤职?」


「我能去哪?你们就像一群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知道,你们需要我当上国王才有一官半职,才有机会赶走那些伦巴第佬。但是我没有兵,又不能像吉斯家的亨利一样真的弄一群人半夜杀进卢浮宫。耐心一点好吗,哥哥的病已经足够糟糕,而我的身体还算健康,只需要等待,王冠早晚会落到我头上,难道你们连等待一年的耐心都没有了吗?」


「难说。」


图雷平静的说出两个字,看到刚才还在房间里踱步的阿朗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亨利殿下在波兰似乎还没有加冕就已经和施拉赤塔们闹得不可开交。你觉得安茹公爵什么时候能扛得住那些乡巴佬的软磨硬泡了?」


阿朗松的表情像一块裂开的面具,图雷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有着奥兰治家族印记的信。


「拉图尔从奥兰治的路易那里拿到的回信,消息来自联省议会。他们愿意给您一支军队和一笔钱,但是我们得现在行动。」


路易似乎对于阿姆斯特丹的迟缓动作同样不满,似乎这群尼德兰的商人们并不想再编制一顶王冠给阿朗松,但是他们愿意支持这个不满的王子。联省给了他一大笔钱,只要阿朗松离开巴黎,前往北方瓦隆,他们会出钱从普法尔茨选帝侯那里雇佣一支军队。


一只可以和两个亨利抗衡的军队。


「奥兰治亲王还说会给您一些要塞,有了要塞和军队,您才能获得胜利,也只有获得真正的战胜西班牙人的胜利,伦敦的那个老处女才会愿意送上圣乔治的王冠。」


「不,我是说我不能……」


「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殿下!」图雷在沙发上从靠着逐渐支撑起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前倾,注视着阿朗松。「如果再不行动,我们就会追悔莫及!家兄那套请愿和施压的政治游戏,无论你走的多高都如履薄冰,如果您没有一只军队,您的理想随时会被任何一次意外打断。贵族们愿意支持您,殿下,而尼德兰人愿意给您出钱,一只久经考验的德意志佣兵团会让太后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让你的理想付之东流,不要让这个机会从手里滑走。」


「但是我能去哪?」


「去色当,尼德兰人已经许诺了,只要您到达色当,普法尔茨的佣兵就会启程,而在这之前,奥兰治的路易和孔代亲王会保护您的安全。」


图雷的话并没有让阿朗松的眉头舒展,他只是在这个天花板上雕刻着天使和群星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顺着天使的目光把视线投向窗外。


图雷的积极当然是有道理的,阿朗松很清楚,他盯上了意大利顾问们的位置,因此总是不遗余力地帮他四处奔走。他知道自己比不上拉莫尔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但是若能一步登天拿到杜伊勒里或者卢浮宫某一间「王室顾问」办公室的钥匙,他就可以在这个庞大的家族之外获得属于自己的爵位和官职。他想成为另一个「蒙莫朗西家族的公爵」,而不是「图雷-蒙莫朗西领主」。


阿朗松当然也想摆脱控制,蒙莫朗西公爵摁住了他几个月,让他保持耐心。眼看着一切就要到手,却又瞬间被母亲拿走,还让哥哥给自己扣了顶阴谋反对国王的大帽子。他当然希望能够跟母亲还有那批伦巴第人摊牌——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怂恿,更何况身边没有教父在耳边劝诫了。


「但是,图雷,我该怎么走?」


空气沉默了一秒,图雷急促地呼吸声都似乎暂停了,阿朗松猜不出来这是因为激动,还是仅仅没有想好,直到几分钟过后,呼吸声才和自鸣钟报时的声音同步出现。


「我想,您的好朋友,第一亲王亨利殿下,应该有一些门路。我听说布永公爵的领地里已经出现了胡格诺的骑兵……」


那里距离巴黎只有一百多公里。


「我这就去!」


图雷赶忙拉住几乎要推开房门的阿朗松,用很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提醒他国王的命令,提醒他这样的访问显得太过急切。


「殿下,您也不想为了绕出巴黎的城墙,在未来往王室的参政院里塞上一半的胡格诺吧?」图雷得手很用力,就像生怕什么东西飞了,「今晚有绿色沙龙的宴会,拉莫尔领主会参加,而您的姐姐会从他那里自然而然的听说这些,然后择机来探望您」,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众所周知第一公爵夫人和您的关系极为密切。」


图雷眨了眨眼,阿朗松依然在被拉住之后的僵硬里,木讷的点了点头。


图雷行了一个礼,走出了房间,把口袋里一个有着蒙莫朗西公爵印记的信件死死的捏在手心,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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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玛格丽特从绿色沙龙回归的时候,看见亨利正在读信,傍晚的微光反射着暗红色的木质家具的光,那封信在光晕的边缘,折得人刺眼。


罗斯尼站在一旁,似乎是他带来的这封信,宫廷里没什么人在意这个孩子,但是毫无疑问,年轻的罗斯尼是比奥比涅更自由的纳瓦拉派。


「哦!我的爱人……」亨利紧张的把信件收进了抽屉,站了起来,急匆匆的拥抱了一下玛格丽塔。「今天雷茨伯爵夫人的沙龙怎么样?」


「棒极了,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条出路。」


亨利眯起了眼睛,他当然知道玛戈在担心什么。阿朗松的事情只需要一晚上就传遍了宫廷。就连聪明远不如忠诚的奥比涅都听得出来国王对文塔布朗事件的结论是胡扯。


在今晚离开之前,奥比涅还扯着嗓子像是打趣一样的大喊,「谁会相信圣子为了救赎众生,故意安排犹大接受法利赛人的银币。」连他都看得出来阿朗松不可能在刚刚当上「副王」之后继续逼宫母亲和哥哥——更别提半个月不到搞出一个密谋,结果第一剑对准了吉斯公爵。


「他只要在房间里反思两天罢了……」


「不,我的弟弟已经不能留在这里了。」玛格丽特脱下了外套,给自己的被子里倒满了一杯酒,她一边挂着自己的帽子,一边解释,「没有人比蒙莫朗西公爵更适合给弗朗索瓦找一条出路,但是现在恐怕正常的方法已经用尽了,无论凯瑟琳今天许诺了什么,明天哪怕弗朗索瓦踹了路边的一条狗,凯瑟琳也能用这个借口让我亲爱的弟弟把所有的官位留在杜伊勒里,然后滚去巴黎郊外的某个城堡反省。已经没有什么余地了,亲爱的。」


「所以?」


「他想离开,而你能带他离开。」


亨利的手本能的摸了摸抽屉的铜环,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边压低声音否认自己会出逃,一边死死的用身体抵住了那个装着信封的抽屉。然后用手势打发罗斯尼赶紧离开。


「我?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还想和弟弟孔代去皮卡第上任一样等着王室主动把我送去吉耶纳当总督呢。」


「是啊,尤其是刚准备离开发现自己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多的事情出现过一次之后。」


玛格丽特轻轻地点破,看着亨利局促的向挤了挤抽屉。


「那从南向北正在狂奔的骑兵是怎么回事,他们已经到了芒特,距离巴黎可不远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胡格诺的骑兵已经快到这里了,也不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胡格诺的骑兵已经快到巴黎了。」


亨利还想装傻的时候,玛戈已经用手放在了他的嘴唇上,搂住了亨利带着肌肉轮廓的腰,用尽可能低的声音小声说道。


「几百个骑兵从诺曼底星夜进发,尽管不是每个人都如同母亲一样耳目到处都是,却也能听到些风声,这些风声暂时还留在狄安娜的耳朵里,而不是进入了朱诺的耳中。」


看着亨利的表情逐渐局促紧张,她说的和自己正在读的来自蒙哥马利伯爵的信件几乎一样。而她的话表明这个消息恐怕早就走漏了风声,又或者只是这些绿色沙龙的女人们暂时帮他瞒住了凯瑟琳——毕竟这些人要么是太后宠臣的夫人,要么是王室教师和王家债主,恐怕没有几个掌权者会怀疑她们在文学沙龙里念诗歌有什么问题。


玛格丽特又一次笑了笑,「不过,缪斯们有自己的歌会,而不是急匆匆的把一切送到阿波罗的五弦琴边等着为一个男人来吟唱。」


亨利松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当然知道女人们也有自己的集会,也有自己的棋局,而且大部分人同情那个热情的,富有野心的阿朗松公爵,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的查理,或者那个身边总是围绕着男宠又有些阴骘的安茹公爵。


而且亨利也清楚,自从凯瑟琳开了头,这些有权有势的女人们同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不过他也确实不想去深究女人之间的密谋,毕竟玛格丽特总会带来消息,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名——他记不住,也懒得记,但是他知道那个狄安娜指的就是玛格丽特,而朱诺则很有可能是暗指凯瑟琳。


「狄克汀娜说你能带一支军队解救阿朗松,」看到亨利默认,玛格丽塔一边把他引向卧室,一边解释着细节,「一个撒提尔说王子想要北上,阿姆斯特丹已经许诺了他一笔钱和一支军队,他只需要去等待和奥兰治的人汇合就好。」


听起来不算很难,亨利的确有不少骑兵正在聚集,而且人数还在增加。最初有十几个人,现在已经有快一百人了。而蒙哥马利也正在催促亨利做好准备,胡格诺即将发动下一次起义,从南到北的战火会再一次席卷全国,到那个时候王室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到诺曼底的蒙哥马利伯爵和普瓦图的拉努埃。


这时候这个届时可能有数百人的小队,就会直扑圣日耳曼,把亨利「劫」走,经过色当,再掉头向南,重回支持他的南方。


如果阿朗松真的有一支军队,这显然是另一件足以施压王室的筹码。不过亨利暂时想不出来谁会在这个时候出兵支援一个叛逃的王子——肯定不是西班牙人;而联省败仗连连,沉默者都快住在阿姆斯特丹的议会里求着联省的权贵出钱了;英格兰刚刚同意不干涉法国——尽管蒙哥马利正在穿过英吉利海峡的路上;而茨魏布吕肯公爵刚刚去世没几年——还死在蒙孔图尔的惨败之前。亨利实在想不到哪个新教诸侯这个时候会愿意加入法兰西的混战。


「但是……亲爱的。」亨利没有阻止玛戈从胸前开始抚摸自己身体的手,他甚至闭上眼睛感受起了一阵战栗,「弗朗索瓦的想法总是在变,不是吗?他在半年前想要出逃,后来又决定接受蒙莫朗西的建议——而就在他接受公爵建议几周之前,我还知道蒙莫朗西公爵和他大吵一架,几乎就要放弃说服他。


现在的他要离开宫廷,但是几天之后的他呢?」


亨利感觉到那只刚刚还在摩挲身体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玛格丽特也愣住了,她本能的嗯了一声,然后很快闭了嘴。亨利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阿朗松选择变卦,那么她可能同时要面对失去弟弟和失去丈夫,这个玫瑰色的公主恐怕此后的一生都只能在修道院或者某个乡下城堡里度过了。


「你能不能推他一把?」


「我?这我可不敢,这就像打猎的时候对着别人的马踢上一脚,若是不被痛恨都算是对方宽宏大量。更何况,他真的相信只要宫廷里没有意大利人,事情就会变好了吗?意大利人可没有在两年前拿着刀进入卢浮宫,也没有在十年前让昂布瓦兹之后脆弱的和平破产,我是说,他真的相信他说的那一切吗?如果不相信,我的好兄弟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站在整个王室对里面的立场呢?」


亨利木然的笑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出推着一个王子站在王室的对立面会被当事人如何看待,这事情若是成了还好,若是最后一刻阿朗松变了主意,恐怕他就算踏上了去路,恐怕也不会对自己心存感激。


「真的不行?」她的手再一次摩挲上亨利的上衣,一点点扯下。


「我可以让阿朗松的人和吉特里还有我的朋友迪拉斯子爵搭上线,但是说真的,弗朗索瓦作为我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还算了解。」他拢了拢衣服,「我可不想事后被记恨。」


她曾经看不起这个躲在她房间里求饶的男人,她曾经怀念那个在二八年华给她温暖的茹安维尔亲王,这些都是真的。但是在巴黎的这一年多,这个曾经有些窝囊的第一亲王似乎表现得比那个糟糕的第一印象要好得多,谨慎,可靠,加上他那几乎能和每个人谈得来的魅力,甚至能让无数人即使见不到他的身影依然为他奔走。


无论他是否身陷囹圄,又或者不得不出现在拉罗谢尔的前线,都有一群忠诚的胡格诺愿意为他一次又一次发起暴动。而亨利似乎也不向他的父亲安托万——不会傻傻的冲着死亡笔直的发起法式冲锋(elan)。


一个被困的亲王,居然能够一年多表现得像一个模范囚徒,让凯瑟琳挑不出毛病,甚至在满是眼线的巴黎能继续和胡格诺们串联,比起夸耀勇武的吉斯和阿朗松,这个曾经不起眼的童年玩伴也开始有些吸引玛格丽特了——或者说更理性的开始审视这个信仰胡格诺的第一亲王。


当然她也不是全无怨言:一个大贵族有几个情人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索夫男爵夫人则是另一回事,玛格丽特知道这个人是母亲的亲信,出身并不显赫,就像每一个游走在巴黎街头的游女,配不上任何一个体面的市民——只不过她层级高一些,游走在贵胄之间。


她想要用自己留下的记忆盖过那个游走在不同权贵之间的下贱女人。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玛格丽特脱下了他最后一件衣服,把他重新推到了那张床罩绣着波旁家族徽章的大床上。


「我会帮你推他一把。你只需要告诉你的人,会有一个王子与你同行。」


但是现在,按照教会的神圣律法,亨利恐怕无法拒绝接下来的肉体欢愉。


而玛格丽特也很清楚,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骑兵们汇聚,消息早晚会比胡格诺们预期的更早传到王庭。


注


集结的胡格诺骑兵:当时越来越多的骑兵正在集结,而这个消息最后也是在色当公爵夫人走漏的。而为首的吉特里原计划三月份拯救王子,但是最后临时提前了计划,原因不详。而迪拉斯子爵是亨利的亲信之一,负责把军备提前运到圣日耳曼附近。


绿色沙龙的组织者和参加者不是凯瑟琳的侍女,女儿,就是王室顾问的妻子和亨莉埃塔这样的有权有势的贵族,她们长期对阿朗松的支持也是后续让阿朗松保住一命的重要原因。


在二月被称为「圣日耳曼之惊」的出逃之前,亨利和阿朗松曾经策划过另一次出逃,被玛格丽特发现后,凯瑟琳加强了对他们的监管,随后王室也移驻圣日耳曼。


在中世纪律法中,夫妻之间对对方的身体诉求是无法拒绝的,被认为是夫妻互相担负的神圣义务——当然,性无能是中世纪少数几种解除婚约的方式之一,只不过基本没有哪个贵族愿意通过这种方式解除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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