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浮宫。
自从那场血腥的屠杀之后,纳瓦拉的亨利一直住在这里,他享受着「自由」,他可以参加宴会,可以打猎——只要每天晚上回来,甚至会经常收到国王和太后的召见。他打网球,追情妇,甚至和那些贵族们狂饮滥赌,直到午夜。
但是他很少有机会能说真话。
那些宫廷的女官和侍从几乎没有一个可靠的,留在亨利身边的侍卫奥比涅说过,他至少见过三个侍从在看到了亨利和贵族们谈话之后就匆匆走向太后的寝宫。就连玛格丽特也抱怨过,她身边的女官们并不可靠,她的话经常第二天就进入了母亲的耳朵里。
亨利当然知道,他体面的活在宫廷的注视里,但是每一个人的视线交叉起来,就形成了一个无缝的囚笼。
「该死的,我甚至连和那些美丽小姐们写的求爱的诗歌都会被拆开看一眼,这个该死的老太婆……」
在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之后,他嘟囔着的对着马克西米连·德·贝蒂纳抱怨起来。那个昔日在拉罗谢尔在他身边学习的侍童,如今已经是一个可靠的十一二岁的少年。在那个残酷的夜晚,他机灵的靠抱着一本天主教的时祷书,躲过了致命的清算。现在他陪着这位受困的公爵,同时也在巴黎跟着弗洛朗·克雷斯蒂安学习历史和数学。亨利现在喜欢用出生地叫他罗斯尼。
「尊敬的殿下。」他摇了摇头,「小声点……别被听见。」
「我就是要大声!还要让那个该死的老妖婆都听见!难道她掌握权柄的方式就是钻进一个王子的裤子里看看他今天又想要和哪位美丽的小姐共寝嘛!难道这个快要破产的国家就没有一点需要她头疼的事情吗!她还有多少钱投给那些『艺术赞助』!她要是这么喜欢艺术!为什么不干脆滚回托斯卡纳的老家去!」
他毫无顾忌的嚷嚷了几声,要了一杯酒,一个侍从低着头倒完了酒,几乎用跑着的速度离开了房间。
直到他走远,亨利才压低了声音,看向了罗斯尼,「说吧,你晚上不去看欧几里得,而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罗斯尼点了点头,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丝洋洋得意,从内衬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新的,他几乎能闻到火漆的味道。属于瓦卢瓦家族的徽章印在上面,压出了一个漂亮的鸢尾花的形状。
这个宫廷里还愿意给他悄悄带信的王室成员也只剩下一个人了。阿朗松公爵弗朗索瓦,国王的最小的弟弟,推定的王位继承人——如果他的哥哥安茹公爵亨利能够在克拉科夫站稳脚跟的话。
他们的友谊起源于难以描述的奇怪场合,在半年前,在拉罗谢尔,在安茹公爵带领的王军围攻的大帐里。
亨利不得不看着数万大军围攻自己支持者最坚固的要塞,他甚至不得不让奥比涅上战场,去杀死那些同宗的兄弟来表现自己的忠诚。
在难攻不落的时候,安茹公爵的军营里只有一个人表现出明显的冷嘲热讽和幸灾乐祸,他毫不顾忌指责着诸将无能,又暗搓搓的讽刺这些亚平宁的异邦人正在养寇自重,让贡迪的脸气的像猪肝。
亨利不得不假装他想要为这次围攻出力,而阿朗松公爵则是唯一在所有人面前都嘲讽失败的人。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想要看到大军失败的人」,甚至一直顺从的亨利都只能排在第二名。
当然,要不了多久,他们就私下成为了朋友,一起痛骂那些无能的将军和三心二意等待着波兰选王结果的安茹公爵。
「谁给你的。」
「一个英俊的家伙。」
「那就不是弗朗索瓦了。说话有伦巴第口音吗?」
「没有。」
「多大?」
「大概二十岁?」
「那就是亨利·德·拉图尔了,他是阿朗松公爵的侍从和发小,从小在宫廷长大,熟悉这里的一切,所以才能躲过那些侍从的视线把信递给你。不过你得小心点,他是一个阴谋家,比起忠诚,他只认识金币和权力的味道。」他接过了信,拆开看了看。然后轻松地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
「把奥比涅叫回来,他肯定还在卧室,这家伙每天晚上就等着祷告,除了祷告也没什么活了。」
罗斯尼还太年轻,亨利想,他还不适合接触这些阴谋,但是他也已经足够早熟,足够见证这一切了。
如果有的选,他可不想问奥比涅意见,奥比涅是一个好的侍卫,忠诚,虔诚,但是亨利也说不准奥比涅究竟是忠诚于胡格诺的事业,还是他本人。
他太过虔诚,觉得主君喝酒和追逐情妇的行为是一种罪孽,他也觉得那些对天主教徒的妥协和假意改信是亨利作为胡格诺领袖的耻辱。
但是他的忠诚的确无可挑剔,他顶着死刑的风险拒绝改信,又在几乎所有人都作鸟兽散的时候留在了亨利的身边。尽管他不如菲利普或者拉诺埃适合作为商量的对象——这两人一个明智,一个持重——但是他恐怕是亨利在卢浮宫唯一的朋友。
没一会,一重一轻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等到他们进门站定,亨利自己给他们倒了两杯酒。把阿朗松公爵的信件交给了奥比涅。
「弗朗索瓦送来了橄榄枝,他马上就要执掌王室军队和参政院,马上就要成为巴黎最炙手可热的王子,他还想给这份权势再加一把柴。让我和他一起离开巴黎。」他苦笑了一声,「他很文雅,但是多半就是像一只狗钻出城门的意思,总不能带着三十个侍从一起从巴黎大摇大摆的出去吧。」
奥比涅仔细看着信,眉头紧锁,这毫无疑问是本人的信件,从罗斯尼那里也听得出来,这是他的亲信拉莫尔领主送来的,毫无疑问,太后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为什么?阿朗松是王子,如果安茹的亨利坐稳了波兰,就国王现在一副灵魂随时会离开身体的样子,为什么还需要做这种事情?
「殿下,他从这件事情里,能获得什么好处?我……没看明白。」
「你怀疑有诈?」
奥比涅点了点头,「但是我依然建议尝试。天主必会许人以应许之地,即使他们身在巴比伦,天主的许诺也不会改变。我们应该试试,至少不应该在巴黎呆下去了。」
奥比涅在说旧约,在说巴比伦之囚和以色列人的故事。他一向虔诚,一向把眼前的困难视作天主的考验。
「如果弗朗索瓦是什么大善人,那我就是圣狄尼再世。」
「您还要脑袋呢,可别这么说了。」奥比涅看着已经笑出声的罗斯尼,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能猜的出来,他想要权力,想要让宫廷里的亚平宁外来户们统统出局,他想成为国王弗朗索瓦,而不是亲王弗朗索瓦。
这和亨利想的差不多,他笑着摸了摸罗斯尼的脑袋,说话带上了教育者的语气,「看,只要天主垂怜,就连忠犬也能学会分辨阴谋的味道。」
亨利并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收过了信件,放在燃烧的蜡烛上,看着它在烛台化为灰烬。
「他想要扳倒那个意大利老巫婆,想要让贡迪、比拉格和贡扎加这群人滚蛋,想要抄了萨尔迪尼的家底充实国库,他还想让吉斯公爵把几乎摸到权杖的手缩回去一点——所以他需要筹码,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侧,现在又要让我也放在天平上。」
「但是殿下,」罗斯尼插入了谈话,他已经经历过生死场面,但是眼睛里依然带着被亨利成为属于孩子的天真的神色。「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只需要等待。请原谅我的说法——只需要等待国王陛下的灵魂回到天国,他就会登上王位。毕竟除了安茹公爵从波兰回国,继承的顺位除了他就是您了。太后就算讨厌他如同看见老鼠,也不会让殿下越过他继承王位,不是吗?」
他还太年轻,还不知道权力究竟是如何运作,还不知道那些别人施舍的王冠有多么的烫手。
「如果有人给你实现愿望,你最好先怀疑一下这是不是魔鬼的幻象。」亨利笑了起来,摸了摸罗斯尼的头,「当有人给你递上一顶王冠的时候,你最好小心背后的代价。如果他不敢走意大利人,不能让太后隐居,恐怕查理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
「但是大人,我们不能错过这个离开巴黎的机会,我相信您的教友和同袍都在期待着您能从巴黎逃出生天的时刻。」奥比涅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然一种出于对事业的热心和虔诚的自信。
「我们应该小心,他的野心比能力还大,他的计划可能本身就——」
「殿下!难道歌利亚不是一个巨人吗!但是大卫难道选择了退缩吗?」奥比涅拍了一下桌子,用一种热诚的眼光看着亨利,「拉诺埃和蒙哥马利伯爵都在期待您的回归,还有小拉罗什富科伯爵他们。我们需要的是你的行动,你的自由就是我们战斗的旗帜,殿下啊!现在是展示勇气和信仰的时刻了!」
「哪怕你知道那个人,不怎么可靠吗?」亨利哑然失笑,看着激动的奥比涅。
「即使如此!坚定地信仰本身就可以转祸为福。」
看着奥比涅几乎压不住声音激动表情,亨利叹了口气,他本想多说几句关于政治决策的风险和一旦失败的下场。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阿朗松根本没想好离开了巴黎要去哪里,这封信太兴奋,就像是对饮了一晚之后兴奋的时候写出来的,上面还沾着葡萄酒和松鸡的香气。
阿朗松的教父蒙莫朗西公爵是巴黎总督,他在那些地方上的支持者则没有施加足够压力的军事能力,只有阿朗松留在巴黎,留在参政院,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的优势,不断地炮轰那些意大利人,不断地施压太后在吉斯公爵和他之间做选择。
但是亨利最终开玩笑似的点了点头,他不能让奥比涅失望,整个胡格诺集团都在看着他如何对待一个最忠诚最虔诚的人,更何况在巴黎的日子太过难熬了,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监视,就连他现在在自己的卧室,都得压低声音讨论。政治和战场上需要一个领袖,而不是在巴黎被幽禁的囚犯。
也许奥比涅说得对,只要有坚定地信仰,义人就能逢凶化吉。天主已经许下了正道,而正道现在缺一个领袖,这是对他的考验,而他绝不能退缩。
「就按你说的办,奥比涅,不过你得拿着我的旗,冲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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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蒂伊的城堡。
当来自巴黎的消息送来的时候,这个庞大的家族正在聚会,那些来自不同支系和不同封地的家族成员们正聚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耶稣受难日做着准备。
在热烈的氛围之中,这份重新把蒙莫朗西公爵召回巴黎的诏令,让整个家族的心绪更是为之一振。在家族宴会中,公爵和他的兄弟们看着正在演奏欢快乐章的乐手,在餐桌之上也不住的盘算着政治的得失。
但是正如每一个成功散开枝叶的家族一样,这个从意大利战争时代就已经逐步走进权力中心的家族的不同成员,也在风暴中有着各自的赌注。
蒙莫朗西公爵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巴黎总督的头衔,也继承了蒙莫朗西家族在王室的好名声,阿朗松公爵是他的教子,国王和太后相信他对国家的忠诚——甚至多次帮他压下了关于谋杀上一代吉斯公爵的指控。
在王室参政院里,他有着众多支持者,他的话语代表了忠诚、理性和温和。他相信天主教与新教之间可以、也应该和解,而不是靠武装、政变和刺杀来解决问题。
他和沙蒂永领主科利尼有着深厚的友谊,在参政院多次顶着天主教贵族们的反对支持对尼德兰的远征,打击西班牙,在血色的八月之后他把老朋友的尸体从蒙孔图尔十字架上取了下来埋葬,这个温和的声音让参政院中的天主教贵族们全部倒向吉斯公爵。
而他的弟弟达姆维尔领主亨利,则把朗格多克变成家族在巴黎之外最强大的堡垒。这片独立王国几乎不受到巴黎的管辖,强大富饶,几乎是整个国家除了卢瓦尔河谷和香槟商路之外最富饶的土地,从图卢兹到蒙彼利埃,这片南方的王国有着数万可靠的士兵和数百万埃居的财富。
朗格多克有着数量庞大的胡格诺信徒,而达姆维尔则一直秉持着宗教宽容的态度,甚至几乎大部分吉斯公爵的伙伴都相信他早就和胡格诺派暗中勾结。早在科利尼蒙孔图尔惨败,率领这几乎溃败的胡格诺军队在南方流窜的时候,他就对这只败军在相邻地区的劫掠和募兵都选择了作壁上观,以至于愤怒的高等法院甚至希望用叛国罪起诉这位法兰西元帅。
最年长的兄弟二人继承了父亲的大部分的财富、土地和政治威望,而其他子嗣们则在风暴中寻找着一步登天的机会。
除了早早战死的四弟加布里埃尔,老公爵的第三个和第五个孩子梅鲁和图雷则都站在了年轻的阿朗松公爵的一侧,他们参加了拉罗谢尔围城,却和他们的主子一样发表着失败主义的言论。他们是鼓噪着让太后退休,让正在维持国家运转的意大利人离开宫廷。他们期待着一旦空位出现,被推定位王位继承人的阿朗松公爵会启用他们填补意大利人留下的空白。
「陛下同时恢复了您的地位并且提拔了阿朗松公爵大人,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这是王室的旨意,意味着您和教子阿朗松公爵大人将会在未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国家已经受够了茹安维尔亲王和那群伦巴第人的狼狈为奸,未来只有您和阿朗松公爵才会是陛下和太后仪仗的力量。」
显然最开心的莫过于托雷,哥哥和阿朗松公爵的绑定意味着自己的背后站着整个蒙莫朗西公爵家族的支持,这个自从亨利二世时代崛起的家族在血色的八月之后,即将又一次回到了权利舞台的中心。
如果王室有意选择用阿朗松和蒙莫朗西家族对抗茹安维尔亲王,那他即是阿内·德·蒙莫朗西公爵的儿子,又是阿朗松王子的亲信,自然提拔指日可待。
但是蒙莫朗西公爵弗朗索瓦的脸上却看不到什么笑意。
「梅鲁和图雷,你们在阿朗松公爵身边呆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阿朗松公爵根本就不听我的建议吗?如果马车有两个车夫争抢缰绳,一定会车毁人亡。」
「哥哥,难道你不希望茹安维尔亲王那个金发小子不再能在王室参政院一言堂吗?」
「我当然希望。」
「难道你不希望陛下忠诚的子民而不是那些亚平宁来的投机者控制国家吗,他们已经吸干了法国,都快变成一只只吃得饱饱的肥猪了。」
「我们在王国里的位置应当反映我们为鸢尾花浇灌了多少鲜血。」弗朗索瓦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容,而眉头却开始紧锁。「但是我已经不再年轻,我看到了贸然行动的风险,天平需要被缓慢地拨动,而少年也需要时间成长为真正的亲王。」
如果阿朗松公爵的身边都是图雷和梅鲁这样的青年贵族,他们盯着那些被亚平宁异乡人占据的位置,鼓噪着一个同样野心勃勃的王子挑战太后和那些维持着王国运转的官员,这些缺乏实践经验的年轻人能够撑得起局面吗?
而如果阿朗松捅出了乱子,他这个教父又该会在王室眼里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呢?失败会被追责,追责意味着土地,财富和荣誉的丧失。
他把目光看向了弟弟,达姆维尔领主亨利,朗格多克的土皇帝正在切着一块肉,似乎毫不在乎他们之间在谈什么。
「我已经洗净双手。」
「不,本丢比拉多依然要承担拿一份属于他的原罪。」
弗朗索瓦像是听到了一个很烂的笑话,只是咧开了嘴,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天主降下烈火的时代,哥哥。上一次他们把婚礼变成屠杀,我们只能屈辱的离开,我不在巴黎,消息传到蒙彼利埃已经是几天之后了。等我知道吉斯公爵和伦巴第的背信弃义者对你和我们的朋友做了什么的时候,那些蒙受冤屈的灵魂已经扣响天国的门扉。
我不了解这个繁华都市里的阴谋,毕竟圣殿骑士从这里被送上绞刑架,我只是结果的食客,已经洗净了双手。」
达姆维尔说得轻松,但是手上的餐刀已经在银盘上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
「但是如果他们手伸的太长,碰到了你或我们的土地,南方的战士们会用剑教会他们什么是天主的七美德。」
注
亨利·德·拉图尔 未来的布永公爵,当时年仅十八岁,和图雷一样是阿朗松身边主要的鼓噪者。他是胡格诺派著名的将军,法国元帅,而他未来有一个著名的儿子,法国元帅,拿破仑的偶像,大孔代的一生之敌,哈布斯堡的噩梦杜伦尼子爵。图拉尔善于钻营,是一个典型的阴谋家,亨利四世对他的评价是「让我们提防布永公爵和他的阴谋诡计」。布永伯爵和罗斯尼,也就是未来的苏利公爵是一对经常被对比的形象,一个狡诈,一个忠诚,但同样才华横溢。
尚蒂伊城堡:蒙莫朗西家族的世袭领地,被逐出权力中心的蒙莫朗西公爵弗朗索瓦在此处长居。
梅鲁和图雷:初代蒙莫朗西公爵的第三和第五子,一个叫夏尔,一个叫纪尧姆,梅鲁和图雷是家族分支的领地名称,其中图雷在不满者阴谋中是主要的鼓噪者。在不满者阴谋之后他们逃亡瑞士和德国,其中梅鲁后来成为了瑞士联邦军队的司令。而图雷后续为胡格诺战斗,直到去世。
初代茹安维尔亲王遇刺案:1563年弗朗索瓦·德·吉斯遇刺后,吉斯家族(主要是他的妻子安娜·德·埃斯特)穷追不舍地要在司法上追究科利尼的责任,连续三年不断向国王和法庭施压,直到1566年1月国王御前会议宣判科利尼(而没有其他责任人)无罪并下令"永远缄默"。当时许多人相信,1572年8月22日刺杀科利尼未遂的那一枪,正是这位遗孀的复仇。
蒙莫朗西公爵弗朗索瓦继承了父亲在巴黎的政治影响力,而大多数的家族采邑留在了达姆维尔领主亨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