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

1573年的秋天对于王室的确是一个多事之秋。


几个胡格诺的要塞久攻不下,拉罗谢尔的围城几乎成了一个丑闻,一千多人的胡格诺守军让王室的大军束手无策,甚至让反对出战的阿朗松和纳瓦拉的亨利成为了过从甚密的朋友。


这还没有算上同样失败的桑赛尔围城战,和正在诺曼底骚扰王国城市的蒙哥马利伯爵,以及随时准备起兵的南方领主们,失败的战争让血腥的屠杀建立起来的优势再一次被动摇。


但是从遥远的克拉科夫传来了好消息,国王的兄弟,年轻的安茹公爵亨利成为了波兰的新国王。夏天的时候,波兰色姆选择了一个法国人,而不是过去常见的邻国人成为了他们的下一个国王。


皮亚斯特绝嗣之后,王位曾经交给过卡佩的支系安茹家族,而如今,经过了数百年之后,经历了立陶宛和瑞典家族的时代之后,王位再一次回到了卡佩家族的另一个支系的手里。


尽管安茹公爵亨利急匆匆议和抛下军队,兴冲冲的冲向克拉科夫的样子所有人大失所望,他给了胡格诺太好的协议,让茹安维尔亲王感到了不安,也让国王和太后有些沮丧。


不过对于凯瑟琳·德·美第奇太后来说,这些都不太重要。


查理国王病体沉疴,已经逐渐支撑不起作为一个国王推动政治议程的消耗。而凯瑟琳一直试图维持的政治平鞥,也正在被打破。


茹安维尔亲王在他的叔父,洛林红衣主教的造势下,逐渐成为了参政院和朝堂的领袖,那些去年八月之后被他赶出巴黎的人一直没有回来——没有胆量,或者没有理由。


他有一只军队,这支军队的将军都是他的姻亲和兄弟。他还有教廷支持和西班牙的黄金。而那些曾经制衡他的人,现在则都远离西岱岛。


茹安维尔亲王率先在那个圣巴托洛缪之夜举起屠刀,杀死了沙蒂永领主科利尼,赶走了巴黎总管蒙莫朗西公爵,让纳瓦拉的第一亲王亨利改宗。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志得意满,现在把矛头指向了那些朝堂上的伦巴第人。


「我们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迎来了太多的蛀虫,」他已经不再掩饰这些人是最后的对手,「他们藏在后宫的裙摆之间,他们藏在政府和军队里,他们宣称自己效力这片土地,但是他们的忠诚永远在意大利土地上,关心家族在阿尔卑斯以南的利益,永远关心波河而不是塞纳河。


他们曾经是沙丁鱼,而现在已经靠着法兰西的血,成为了鲸鱼。」


不光吉斯公爵的支持者相信,就连他的反对者也相信过去一百年的亚平宁战争带来了太多的意大利人,他们最初被半岛上那些微不足道的公爵和伯爵领的土地再划分而吸引,后来来自佛罗伦萨的太后的权势所笼络。他们是外交官,是银行家,是将军,有些人甚至成为了公爵或者伯爵,成为了国务大臣和太后宠臣,他们占据了太多的位置,是时候让他们挪动屁股了。


而支持者甚至包括了她的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正在兴冲冲准备出发前往克拉科夫,而另一个正在寻找同盟——甚至找到了纳瓦拉的亨利头上,共同反对那些维持着巴黎局势的意大利人。


但是这些蠢货们从未想过,没有这些来自亚平宁的商人,这些巴黎的佩剑贵族们甚至没法从国库里拿到一分钱支撑对南方的战争。


没有这些从查理八世开始意大利战争时代就服务于法兰西的意大利人的支持,王国断然难以在长年累月的战争中对抗哈布斯堡从三个方向带来的威胁。


而且这些意大利家族维持着和教廷的联系,教会的长女早已经陷入宗教内战中不能自拔,没有这些人从中疏通,凯瑟琳很难想象西班牙使徒国王菲力会通过教廷给法兰西施加多少压力。


他们在拆王国的承重墙,而自己甚至站在墙下。


凯瑟琳太后发现自己站在了火山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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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伊勒里。


凯瑟琳再一次召见了那些正在漩涡中心的亚平宁同乡,因为她的巫师,那个一向擅长占星和诅咒的鲁杰里,给出了一个模糊的预兆:


天平已经彻底倾斜,如果石头不够,那些地狱的硫磺也可以来凑数。因为黄道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尘世间的风暴正在聚集。


「天平已经倾斜,那个金发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太后愤愤不平,像是在抱怨一个不听话的亲戚。


「过去他爬上了玛格丽特的床,你们劝我宽恕他,后来他把屠刀指向了想要解决问题的科利尼,你们也劝我支持他。现在倒好了,他不需要我支持了,我的儿子们已经开始支持他了,甚至支持他反对我的查理。」


她哼的一声看向了阿尔伯特·德·贡迪,她信任的外交官,将军和近侍。


「你是一个极好的佛罗伦萨人,像我一样,灵魂恐怕早就下了地狱,现在我要硫磺,放到天平这一侧,哪怕是凑数,也要让鲁杰里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不再折磨我的神经。」


雷茨伯爵贡迪当然听得懂占星师的暗语,星盘和水晶球在这个时代同样有用,测量天空便是窥探福尔图娜的神秘恩典。而现在每一个意大利人都嗅出了正在法兰西岛里积攒的火药味。


雷茨伯爵已经接过了元帅的节杖,并且担任普罗旺斯的总督,尽管拉罗谢尔耻辱的受了伤,但是他的口舌依然说服了英格兰的女王不要提供更多的资助给那些流亡伦敦的胡格诺们。


「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就让你陪着亨利去克拉科夫!」


雷茨伯爵终于向前走了两步,鞠躬行礼。


「那就让他们回来吧,尊敬的女士。」他绕过了关于王子的抱怨。那是一个危险的话题,查理没有男性后代,讨论他的兄弟到等于在一个即将重启的赌局上肆意挥霍筹码。


「他们?」


「那些因为上一次的调整而离开的人。」伯爵平静的不像是描述那个血腥的晚上和紧接着蔓延全国的屠杀和洗牌。「既然神已经降下了天火,被天主授予权杖的君王就不必继续施加惩罚。」


「比如?」


「皮卡第的总督已经空了出来,可以通过这个机会向胡格诺示好,孔代亲王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而我们也可以召回蒙莫朗西公爵和他的支持者,让他们重新回到王室参政院。」


凯瑟琳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坚持让雷茨伯爵去克拉科夫支持波兰的新国王安如公爵亨利。


但是贡迪绕过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凯瑟琳很快开始敲着桌椅的扶手,每一次敲击都让空气变得更加紧张。


「主教,」她最终把目光投向了比拉格,查理国王曾经的财政总监,掌玺大臣,巴黎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和主教,一个强硬政策的支持者。「你看,每个人都对王子的事情三缄其口,哪怕这位贡迪大人,他的母亲在我怀着那两个小家伙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我又不算问他是不是支持阿朗松成为王储,而他就已经开始不动身色的往后缩,就像一只蜗牛,一碰就回到了安全的壳子里。我只好希望克拉科夫的严寒能够冻碎那层坚硬的壳。」


她自嘲的笑了起来,用扇子遮住了脸,但是那双闪着光的眼镜却死死的盯着雷内,她恐怕早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想从别人嘴里再听一次确认。


雷内·德·比拉格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些年里,他早就成了一个得势的外来户的典型。他没有讷维尔公爵贡扎加的显赫家世,也没有雷茨伯爵与凯瑟琳的私人纽带,他的地位来源于毫不妥协的和反对派斗争,来源于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执行每一项王室的决定。


但是现在他正在成为所有人仇恨的靶子,他是一个意大利人,但是加入了巴黎市议会,他是一个外来户,但是接过了法国御前最重要的职位和巴黎法院最重要的职位。他是一个意大利人,却没有任何一点和凯瑟琳的私人纽带。


而太后却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当……当然。当安茹公爵收下波兰王冠之后,阿朗松公爵理得到机会锻炼,参与政治的决策。」


贡迪有自己的后路,而比拉格清楚,自己的权力仅仅来自于足够忠诚,仅仅来自于这份毫无保留的强硬。他没有一个亲戚能够攀上太后,也没有一个姻亲能够连接王室,他的忠诚和强硬能让权力留到明天,而任何的退让则会让太后失望,会让吉斯公爵的诽谤成真——意大利人早已经架空王座,甚至已经开始学会以退为进了。


「即使你在他的『赶出朝廷』的名单上只排在阿尔伯特后面?」太后笑了起来,声音让主教的脖子缩的更紧了。


「即使如此。」


谒见厅突然安静了下来,凯瑟琳看着低头的比拉格,又看了看已经瞳孔失去焦距,显然已经开始盘算波兰局势的贡迪,轻轻地敲了敲扇子,结束了这场紧张的会面。


「看到了吗,阿尔伯特,这才是毫无保留的忠诚。通知国务秘书吧,让蒙莫朗西公爵回来,把皮卡第总督留给孔代亲王,然后通知我的小弗朗索瓦,让他准备好接管参政院和军队。」


雷茨伯爵直到离开大厅,才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到了吗?年轻的凯瑟琳殿下曾经在里昂和我的母亲出入成双,亨利二世陛下赐予我们入籍证书(lettres de naturalité)让我们变成陛下的臣民,但是如今,你,或者我,都成了『必须被驱逐的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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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秘书的办公地点跟着王室的驻跸地点走,他们没有固定的官邸,只是紧紧地跟随王室,然后在偏殿办公。


「这是凯瑟琳殿下的旨意。」雷茨伯爵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国务秘书的办公室,有书卷的味道,和一股几乎溢出来的忙碌,然后把口信传递给了国务秘书。


从几年前开始,四个国务秘书就已经在支撑着这个国家的运行,那些意大利人会和太后还有国王讨论政策,茹安维尔亲王和他的支持者们会需要调动军队,参政院的大人物们会提出各种议案,这些最后都会交到这些国务秘书的桌前。


值班的维勒鲁瓦领主尼古拉·德·讷维尔只是点了点头,他很年轻不过三十岁,但是他已经为王室服务了十余年,十七岁开始管理财政,不到二十岁成为了国王的公证顾问,二十四岁接过岳父的班,成为国务秘书。


雷茨伯爵赞赏他矜矜业业的态度和良好的行动力。他在纳瓦拉学院上过学,但是没有染上发表评论的坏习惯。他年纪轻轻就接过了财政的重担,养成了比起方向,更看重行动的良好态度。


而比拉格则对他有一丝亲近,尼古拉不是什么大人物,他是一个穿袍贵族(noblesse de robe),他和自己一样,没有显贵的血脉,没有地方的军队,靠着服从和执行,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飞黄腾达。


不过主教并不怎么看得起他的同事,同是国务秘书的索夫男爵西蒙·菲兹,那不过是一个农民,一个靠着妻子勾引显贵的绯闻才成为大人物的家伙。相比「正派」的尼古拉,西蒙实在太过「堕落」,为了晋升抛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把它们变成王室诏令,然后发下去。」比拉格简单的把细节再一次和尼古拉核对了一下,维勒鲁瓦领主点了点头,然后抽出一张纸,开始工作。他什么都没说,直到主教和伯爵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起草了王室的诏令,他记得几乎每一个曾经在参政院为了蒙莫朗西公爵的诉求大声疾呼的支持者。他在日落之前拟定了一个名册,把他们都重新请回了参政院。然后用国王的名义起草了一份诏书,提拔孔代亲王和阿朗松公爵。


太阳逐渐下山,索夫男爵进入了这个装满了卷轴和文件的房间,准备过来接班。


「把这份擢升孔代亲王和阿朗松公爵的诏令校对一下。用国王的名义发出去。」尼古拉只是问了个好,就把东西交给了西蒙。


接过草案,西蒙看了一眼,眯起了眼睛。


「这是太后的意思吧?陛下可病的支不开身。」


「夫人又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尼古拉笑了笑,看着西蒙淡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算是吧,我听说阿朗松和哪些胡格诺结成了同盟,王子正在反抗太后,洗牌是不是来的太快了?」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动作倒是一直没停,他已经开始熟练地检查拼写,核对法令中引述的天主的词句和旧日的诏令。


「也许吧……也许吧。」尼古拉从柜子里翻出大衣和帽子,日落后的深秋已经有些寒冷,他本想立刻离开,但是听到这个问题,重新站在了门口。


「他们反对意大利人,很好,仿佛只要把比拉格和贡迪赶出法兰西岛,或者把贡扎加送回讷维尔公国,一切就会好起来。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让我举个例子,讷维尔公爵夫人是国库最大的债主,如果她为了丈夫出气要求还钱,我们会立刻破产。


而我们亲爱的同事,让利斯领主皮埃尔,为了给国库再多出几个埃居,已经在在各地奔走了几个月了,找公爵,找主教,找包税人,可是除了萨尔迪尼那条意大利鲸鱼的钱如期到账——然后立刻被充了拉罗谢尔的军费——再也没有一分钱能在冬天之前入账,国库现在比我们的脸还要干净。」


「尼古拉,别提了,我收到了皮埃尔的抱怨信:诺曼底已经被战火烧坏了,只有卢瓦尔河谷到香槟和第戎还能有些人愿意掏钱——但前提是商路恢复,而国境线那边的德意志异端王公和西班牙人可不这么想,至于南方……南方根本没人听我们的,吉耶纳和图卢兹的海边都是胡格诺和英国人,而另一侧的朗格多克则是达姆维尔领主那个小子的地盘,他除了名字里带着蒙莫朗西,和他的哥哥完全是两个人,别说钱了,他如果投靠了胡格诺,我都不意外。」


「西蒙,你说的都对,西班牙人和莱茵兰的王公都是我们的麻烦,国内最富有的一群人都是胡格诺异端,而那些地方上的贵族们也拒绝听从我们的诏令,国家完蛋了,这群意大利人还在玩政治平衡。」他带上了帽子,准备带上门,「但是我亲爱的朋友,我只关心王室诏令能不能在今晚轮班结束之后发出来,明天一早我希望它的副本能送到巴黎高等法院被入库存档。」


「你还是如此无情。老朋友,不过你会得到文件和副本的。」


「西蒙,说真的,西蒙,」维勒鲁瓦领主压低了声音,「我一点不关注谁在台上,无论是沙蒂永领主科利尼,还是茹安维尔亲王,或者是太后的意大利宠臣,无论是谁,他们的命令和决策都得送到这里来。


不管谁是国王,谁在台上,他是个胡格诺还是一个天主教徒,一个意大利人人还是一个法兰西人,国家的机器总得有人来推动,文件总得按时发出。」


「否则国家就不转了。」尼古拉最终带上了门,赶在最后一缕日光消逝之前,离开了办公室。




当时意大利人在法国的以北部人为主,在法语中一般叫做Lombards,即伦巴第人(历史上的北意大利王国),含有贬义,这里用「意大利」人只是作为中性描述,有贬义时候会切换为「伦巴第人」。


鲁杰里:太后的巫师和宠臣,擅长占星和巫蛊,是不满意大利人的法兰西贵族群体在朝堂上的意大利人之外,重点炮轰的对象


拉罗谢尔围城结束于安茹公爵听说自己被选为波兰国王,他立刻用极为宽大的条件议和,并签署了对新教徒极为宽容的布洛涅和约。


「他们曾经是沙丁鱼,而现在已经靠着法兰西的血,成为了鲸鱼。」:这句话是巴黎人用来讽刺太后的王室御用银行家和包税人,西庇阿·萨尔迪尼的,他也是一个意大利人。


雷茨伯爵的晋升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凯瑟琳的个人提携,他母亲凯瑟琳·德·皮埃尔维夫在国王和王后停留里昂(当时意大利侨民的聚集地)期间结实了凯瑟琳,成为了凯瑟琳王后的心腹。这层私人纽带才是他一切权力的根基。


比拉格不同,他来自米兰,是意大利战争涌入法国的政治淘金者的一员,他没有权力基础,一切来自于效忠,因此他的态度在所有当时的意大利显贵里对胡格诺和不满者集团最为强硬


穿袍贵族:noblesse de robe,指通过购买或担任高级国家文职官职(如法官、财政官员、文秘等)获得贵族身份,而不是依靠传统军事军功。与佩剑贵族(即军事贵族和封建领主)相对。


国务秘书:凯瑟琳接管朝政之后,在1570年之后形成了4个国务秘书的制度,构成了王室行政的核心,四人全是法国人:西蒙·菲兹(索夫男爵)、尼古拉·德·讷维尔(维勒鲁瓦)、皮埃尔·布吕拉尔(让利斯领主)、克洛德·皮纳尔。他们分管王室内廷、宪兵(即军务)与外交事务,是文书、密令、外交训令的实际操作者。这四个人全部是穿袍贵族出身。


那个年代的国务秘书没有什么固定的办公地点,基本上就是跟着国王和王室成员走。基本上在王宫能有几个房间的钥匙就等于在朝廷里的话语权,而「回家去」约等于就从宫廷中被放逐。


维勒鲁瓦领主 尼古拉·德·讷维尔:成长在宫廷之中,少年时代开始就深受掌权者信任,留在国家中枢直到1588年被亨利三世罢免,然后再一次在亨利四世时代获得启用,是那个时代高级官僚的典型代表。四个国务秘书之一。


西蒙·菲兹 索菲男爵:他原籍佩泽纳斯地区,是农民之子,师从教会书记让·德·罗科勒,后成为教长让·贝特朗的秘书。1553年,他升任国务秘书。1559年,他成为凯瑟琳·德·美第奇王后的首席私人秘书。他的妻子就是著名传说中凯瑟琳的女性密探团队游骑兵队(Escadron Valent)中少数查有实据的主角,和纳瓦拉的亨利,阿朗松公爵和吉斯公爵都有过绯闻的夏洛特·德·索夫。四个国务秘书之一。


皮埃尔·布鲁拉尔:让利斯领主,1557 年,他担任国王的秘书; 1564 年,他担任凯瑟琳·德·美第奇王后的秘书。1569 年 6 月 8 日,弗洛里蒙德三世·罗伯特·德·阿吕耶去世后,查理九世国王任命他为国务大臣,一直任职到 1588 年。四个国务秘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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