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盛夏并不那么令人舒适,炎热的太阳占据了太多的时间。如果它在中午,就是头顶上的头发快要着火,而如果是日落时分,就是某一片脸颊被晒得火辣辣的。
似乎每年这个时候,天主都距离人间要格外的近一点,以至于散发出更多的光和热,让地上的凡人不得更多的以神的名义开启每一场对话。尽管这些和天主相关的句子多半是一句不那么体面的脏话。
科利尼也不例外,在太阳逐渐落下的时候,他和胡格诺的权贵们刚刚离开杜伊勒里宫。重申和约这件事情似乎没什么难度。太后并不反对,她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混杂这纯粹属于母亲的喜悦,和政治家的满意两种感情的混合物之中。
她很乐见一个长期的协议建立在纳瓦拉国王和瓦卢瓦公主的联姻之上,这意味着法国内部的和解,也意味着这个不被罗马所祝福的联姻在宗教意味上天然的疏离了那些狂热的天主教徒,也鼓舞了巴黎大学的那些高卢主义的理论家。现在圣伯多禄在法兰西,也要交出他手持的来自天主授予的权柄了。
而另一方面,作为父母,她对于玛格丽特能够被妥善的安排感到欣慰,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孩子声名狼藉又无法弥补,现在她会远离茹安维尔亲王的诱惑,重新在遥远的南方开始自己新的人生阶段。
在科利尼看来,一个以狡诈而闻名的王后居然能把所有的问题全盘接纳,而把大部分的时间拿来唠家常,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大量的觐见时间被浪费在了回忆玛格丽特和他的弟弟阿朗松公爵如何成长的点滴里。即使是如此的可怖,笼罩巴黎的八爪章鱼,也有着纯粹的属于母亲那一面的时刻。她不避讳对阿朗松的偏爱,也同样毫不避讳的讲起了自己是如何拦住查理和他发现了通奸气的发疯的弟弟要剪掉玛戈头发的。
「在你们看来我养了一群彼此觊觎的狼,但是要我说,他们只是一群互相撕打的小狗。」
夏尔·德·泰利尼准备了一套说辞应对潜在的冲突,却几乎只是花了大半个下午听一个老母亲的带着幸福或苦涩的回忆。
「弗朗索瓦,你安排在今天是故意的吗?」他看向身边的马尔希拉克亲王拉罗什富科,作为宫廷中最受宠爱的胡格诺派,在政治风向逐渐微妙的时刻,能够寻觅到一个如此时机面见太后,科利尼十分欣赏他对气氛的敏锐嗅觉。
「非也,你和夏尔还是离开宫廷太久了,国王喜欢轻松欢乐的事情,讨厌每天带着决定千百人生死的提案出现的家伙。他的灵魂太过轻盈,承担不了治国的重量。而凯瑟琳太后……按照库施之地的说法,太后是一个雌狮,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家人,当亨利成为了他的一家人,即使是看到你这样让她经常用扇子捂住脸不停咂嘴的恼人访客,也会和善三分,更何况这是让她蒙羞的女儿洗刷耻辱的帮手。也许你不该期待太多未来的合作,但是至少在这个档口,阿瑞斯被她踢出了头脑中的奥林匹斯山。」
「你说得对,但是太后已经许诺了,至少下次国王会给出积极的回复,就像你说的,国王轻薄如羽的灵魂承担不起权杖的重量,但是他的母亲会帮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巴黎沉浸在难得的狂欢之后的沉寂之中,庆典依然在持续,第一天的敌意在第二天变成了宿醉的头疼,在第三天软化成了酒馆里的举杯。而这正是下一轮狂欢即将开始的时候,人群开始向市集聚集而去,王宫附近的大道上则显得寂静异常。
毕竟连国王很可能都被他的弟弟亨利带着换上了便装,架去了阿莱市场,或者城墙脚下的酒馆里,最后跟着狂欢的人群一起醉到在某张油腻的桌子上。直到第二天日出时分才小心地绕过门卫,在侍从的掩护下回到卢浮宫。
他们经过了巴黎圣母院,夕阳照在刚刚下过下雨的路面上,金色的反光让人睁不开眼睛,马车夫似乎也要长出天使的双翼,在黄金色的道路上狂奔,直到天国的大门前。夕阳被高大的建筑所这遮蔽,金色的道路到处戛然而止,只要穿过闪着金光的黄铜色大门,之后亿万斯年的福祉似乎就得以注定。
「你不觉得我们正走在正确的路上吗?」
「我们正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圣彼得最终会为我们打开通向永福的门扉。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国王能够真正执掌权柄,而不是成为吉斯公爵或者太后的橡皮图章……」
科利尼还没说完话,就叫停了马车,在泰利尼不解的目光中,他指向了挂在圣母院门楼前懒洋洋飘舞的一块脏兮兮的,即使夕阳也无法彻底染成金色的破损的军旗。
「我们的战旗」弗朗索瓦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他把自己的愤怒化作特有辛辣评论,「国王原来只是不允许我们活着的时候使用它们做弥撒,死后还是可以被军旗指引这回到这里走上去天国的捷径嘛。」
「这也许只是无心之失,我相信王室现在并不打算挑衅我们。」
「夏尔,但是这并不是我们的旗帜在这里被侮辱的理由,他们应该被规划,并且重新放回蒙孔图尔,这面旗帜是我们在蒙孔图尔失败之后丢掉的,它应该回到自己的主人手里,而不是放在这里承受羞辱。」
「弗朗索瓦,帮我安排一个时间,我会在明天求见国王,希望解决这件小事。」
马车重新回到金色的大道上,拉罗什富科伯爵会回到陛下的身边,泰利尼和科利尼则住在贝蒂西街,紧挨着国王的卢浮宫。
面见国王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又完全是一件小事,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该从巴黎给南方的妻子带点什么回去,以及如何在临走前安置好纳瓦拉的新国王亨利的身边的诸多杂事。
亨利需要一个可靠的副官,一群忠心耿耿的侍卫,年轻的亨利需要谨言慎行,维持团结的象征。他不能在团结全国,出征西班牙之前触怒太后的逆鳞。
小比隆和马克西米连还需要时间成长,让·德哈伦布尔也许是个好选择,但是他显得不够机灵……
至于他的小情人,也需要妥善安排,否则亨利大概会在巴黎活得像一只老鼠,别说幽会,光是怎么躲过凯瑟琳的眼线就足够让他头疼一阵了。
不管怎么样,还有几天,这些事情都必须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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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公馆位于贝蒂西街中的中心位置,距离卢浮宫不过几步的距离,这个华美的宅邸曾经属于血亲王子,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作为巴黎的浮华生活的一部分,这里也是各路地方诸侯们来到首都的首选之地,装饰华美,又靠近权力。
他穿过盛开着鲜花的园圃,穿过雕刻着丰饶之角的喷泉,在整个中庭的正中心有一间带着显眼标记的宽敞的房间
科利尼对这里谈不上喜欢,它太过奢华,带着巴黎那种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金钱的味道。耶稣说过,富人要进入天国,比骆驼通过针眼还要困难。
他撤掉了那些精美的来自尼德兰或者意大利的画作,也撤掉了弗兰德斯厚重的窗帘。这里被挂上了十字架,他的宽大的会客室里只摆着几个仿制的罗马雕塑和一个供奉天主的,用木头雕刻的简单的神龛,没有罗马崇敬的圣母,也没有巴洛克式的精雕细琢,质朴又带着最原始的虔敬。
他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觐见太后,圣母院上的军旗,后续的安排和隐忧,太阳逐渐西垂,一个插着五根蜡烛的烛台被点燃,他继续这今天的工作。还有很多的事务需要协调,比起查理国王或者凯瑟琳女王,他的并不是一个统治者,而是胡格诺的代表,曾几何时,让娜女王,孔代亲王,泰利尼,拉罗什富科,甚至蒙哥马利和雅克,以及那些来自低地和英格兰的代表们,他们的意见都需要被考量,妥协,尽可能的,通过一个声音去说话。地方势力对于和约的隐忧,将领对于吉斯派的警惕,奥兰治亲王和沃尔辛厄姆的鼓动,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仔细地斟酌,小心地提出方案。
晚祷已过,房间里只留下了笔尖摩擦的声音。侍从应该和往常一样,在八点左右送来一瓶南方的赤珠霞,今天没有晚宴,盐,面包和肉汤,就足够他度过紧张忙碌的一晚。
时间差不多,一阵受过训练的柔和的敲门声,在海军上将一阵应答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这并不是平时那个身穿侍者黑色服装的仆人,而是在婚礼现场,那个带着小安妮观礼的女人。她把自己打扮成了巴黎最时髦的模样,细长的紧身胸衣,繁复的白色长裙,以及精美的蕾丝衣领,她进屋的声音很轻,像一只猫。不如说正因为声音请的吓人,科利尼才不由得抬起头注意到了她。
「沙蒂永领主大人。」她的声音带着某种触动人心的魔力,加上浓烈的紫罗兰香气,让他不由得产生了罪恶的想法。科利尼闭上眼睛,默念了几次祷告词之后,才重新安定了心神。
她必是代表弗朗索瓦而来,那个来路不明,但是显然门路极广的毒舌绅士。让娜嘱咐他们不要多问,这是纳瓦拉王室的秘密盟友。
至少他确实做了不少事情:巧妙地把纳瓦拉王冠带出宫廷,给军队带来伦敦的借款,也能巧妙地给孔代亲王送去国王的驻地细节,一手促成了莫城突袭。尽管他有着一个王子侍从的头衔,却几乎从不在白天找到人,而那些为他效劳的人也多半是如此。
「你带来了弗朗索瓦的提议?」
「我的提议。」她的瞳孔一样是迷幻的紫色,每一句话都像是塞壬悄悄地在耳边低语。「我和弗朗索瓦的关系远不如您和查理国王那么泾渭分明。」
她摆上了一个装饰简单的木箱子,放在了桌面上。流畅的动作一时间变得极为僵硬,像是在脱手一份烫手的糟糕礼物,或者干脆是一个带着恶意的炸药包,就算是那些犹太人嘴里的格雷姆,也比刚才这几下要灵活上许多。
「这是?」
他刚准备打开,就被她的手拦住。尽管神秘的女人依然带着迷人的微笑,但是动作上分明是一种警告。
「一份托您保管的珍宝。」
「珍宝?」
「的确如此,委托人希望您能帮他暂存几天,作为回报,在日后他会为您解决一些难题。」
「他又是谁?」
「一个希腊托钵僧,他的宝物便是新罗马的宝物,他需要个有着正义美德的人来暂时代为保管。巴黎是一个贴着金箔的索多玛,难道这话不是您曾经说过的?」
她笑着把带着地窖雾气的赤珠霞摆在了箱子的另一边。
「委托人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酒?那我可是很挑剔的,葡萄藤覆盖在南方的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里。」
「生命的灵药,罗马人管他叫potio vitae,或者用我们的说法,élixir。如果有一天您遇到了危险,它会很有帮助。」
女人笑着晃了晃酒瓶,液体晃荡的咕咚声下传来了粘稠的质感。科利尼想起了让娜曾经的吩咐:不要多问它是什么,对待弗朗索瓦,要多问他能带来什么。
毕竟他们一直在和一群底细不明,手段不清,却又异常高效的人合作。
「再帮我一件事情吧。」
「看来我们成交了?」她轻轻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极具魅力的笑容。「把它保存好,不要示人,过几天我自然会来取。」
她很满意的站起身,第一时间离开了箱子一截距离,坐到了科利尼同一侧的沙发上,上将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得不继续开始默念献给天主的祷词。
她并不像那些属于凯瑟琳的游骑兵,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水面的欲望和对情报的格外狂热,她更端庄有理,也丝毫没有什么主动的示好,只是沉稳的谈着一笔交易。但是作为虔诚的教徒,科利尼感觉到自己的理性正在一点点的蒸发。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让我猜猜,亨利的事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变得调皮起来。
「当然,殿下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我猜猜,你需要维持他的形象,保护他的安全和——也许更重要的,名声。」她再一次拖长了尾音,科利尼摊了摊手,这个女人的直觉敏锐的让他害怕。
「在凯瑟琳的眼皮底下,保护好安妮,亨利不会喜欢玛格丽特王后,他不会碰茹安维尔亲王的姘头。
他又离不开女人,而巴黎是一个危险的索多玛,这里的女人都是塞壬和凯瑟琳手下的娼妓。无意冒犯……但是十几岁的孩子也不过幻想着骑士和佳人。比起其他人,我们大多数人更喜欢也更放心那个孩子,他们一起度过了七八年,拉罗谢尔的将军们都喜欢她。要不是因为她只是一个乡下的少女……」
「好像你们很在乎她是一个乡下少女,还是说如果她是一个公爵的女儿,你们就会换上更尊重的嘴脸体面的送上礼物呢?」
科利尼看到她眉头紧锁,笑容从嘴角逐渐消失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了半句话,赶紧解释了起来:
「政治,怎么办呢?亨利是一个象征,所以他的婚姻并不属于自己,而属于胡格诺和法兰西。法兰西需要和平,他必须和国王的姐妹联姻带来和平。您大可以因此指责我,但是我们都不是孩子,宁芙或者宙斯终究只是个故事,如果明天我的脑袋能够带来和平,或者能够让尼德兰人战胜西班牙,并且把王冠送到巴黎,我毫不犹豫的献上我的头颅。」
「政治,是啊,你又怎么看呢?」女人颇有玩味的笑了起来,她撑起了扇子,挡住了大半的面孔,只留下闪闪发光的眼睛,科利尼从中能看见自己紧张的倒影,他的喉头狠狠地蠕动了一下。
「亚里士多德认为这是一门为善的艺术,但是显然,巴黎已经堕落,如果有一天天主的怒火降临尘世,这会是第二个索多玛——」
「我欣赏你的虔诚和得体,比起像一只猴子一样的查理,和他的弟弟亨利来说你要好得多。但是我想说的是眼下的事情。
你们失去了女王,又在城墙下驻扎了一只军队,巴黎即畏惧你们,又厌恶你们,也许几天的狂欢会让他们醉到到翌日,但是总有一天,清算会到来,你指望西班牙远征团结法兰西,但是计划注定无法通过参政院的审议,吉斯公爵,蒙庞西耶和昂古莱姆和他们手下都不会支持你。而最危险的是,你们在城里没有任何力量。」
「巴黎的执法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所以夏尔才把军队放在了城外较远的地方。」
「可靠的人已经离开了巴黎,您不知道吗?蒙莫朗西公爵今天下午就已经辞去了巴黎总督,他连醉汉们都管理不好,现在巴黎的卫兵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一个收了异端首领勋章的外乡人的命令。现在安茹的亨利接管了巴黎的城防。」女人笑了起来,她注意到科利尼的紧张,显然事情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升级。
但是在一阵沉默之后,海军上将站了起来,他站到了红色的十字架面前,背对着女人,他久久的凝视着十字架,直到语气变得轻松。
「政治是一门为善的艺术,我们行在天主的指引的道路上,这道路终将得胜,也许会有人离开,会有人殉道,但是难道我们不在行正确的事情吗?难道和平只是为了三年或者五年的休战吗?还是说您是我们时代的路西法,只为了展示列国的危险与困苦,便让我们偏离正道呢?」
「我像吗?」女人嫣然一笑,科利尼听见了朱唇轻启,却并未转身。
「那便是如此了,把正确的事情完成,在末日之前,我都无愧于自身,至于末日审判的事情,天主已经预设了恩典,我的灵魂是否得救就要看诸天的神秘启示了。」
女人咽下了本想给他的警告:吉斯公爵已经回到了宫廷,他的党羽正在和王室串联,国王的母亲和兄弟也加入了他们的密谋。科利尼是一个具有美德的正直之人,但是在这个时代的索多玛之中,义人的结局往往就如同他盯着的东西,会被送上十字架,甚至更糟。
女人斟酌了一下,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大可以放心,直到纳瓦拉的亨利离开巴黎之前,她都会在我的监护下保证安全。」
科利尼总觉得她才是更满意这个结果的人。甚至他怀疑,自己被一步一步引导到了这个她想要的结果上。
直到她走远,直到房间里的紫罗兰香气逐渐淡去,科利尼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让娜的警告:
「小心和他们打交道,他们像希腊的众神一样喜怒无常,却又时长雪中送炭。永远不要被他们的身体和话语所迷惑,他们的身体冰冷得就像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冥河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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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是危险的,凡人的灵魂昏沉睡去,不属于造物主的那些扭曲生物开始横行。
夏尔·德·卢维耶深知自己在夜晚的孤立无援,巴黎是一座充满罪恶的城市,不光说的是那些不应存在的污秽生物,更说的是同时存在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随时会坍塌的窝棚以及旁边饥饿的穷人。
他同情他们,然而他别无选择,因为卢维耶效忠于教会赋予的使命。遥远的小亚细亚流传着名为艾芬迪的传说,那些穆斯林的托钵僧靠着那些穷人们的帮助,消灭了无数纪尼。但是在这里,没有一个亲王或者国王的首肯,如何消灭那些依附在城市罪恶之中的妖魔,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寻找一件圣物并不困难,巴黎几乎每一件圣物都有着固定的位置,茹安维尔亲王的情报已经帮他查清楚了每一个的存在。
他猜测这是凯瑟琳太后在背后的授意,毕竟她的叔叔,曾经的教宗克莱蒙七世必定对这位侄女指点有加,尽管她并不一定效忠于圣伯多禄传播的道,甚至由于法国和哈布斯堡王朝的关系以及她亲手安排的异端联姻,她和圣座在明面上关系并不怎么样,但是来自意大利源源不断的人和资源的帮助显然证明了他们之间微妙的联系。
但是他不在乎,尤其是手持着从罗马取得的能够指明神圣造物的指南针之后。排除了其他答案之后,那个不断摆动的指南针现在只看向了唯一的一个方向。
他不太敢相信,即使站在他的门前,依然不敢相信。
尽管社交圈里流传着他对加斯帕尔·德·科利尼的背叛,以及他们之间的仇视,但是卢维耶清楚的知道这个有些不讨人喜欢的海军上将并不是什么恶人,不如说相反,他的道德水平在巴黎几乎可以成为阻止天主降下火焰的理由。
但是手上的指针确凿无疑的指出确实有什么东西藏在了他的家里。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位海军上将并没有什么沾染了污秽的痕迹——在南方的时候,他从未感觉到什么异常的身体反应。
也许自己正在成为一场更大阴谋的棋子?也许亲王并不像自己所预想的那样虔诚?
他的心里也产生了一丝疑虑,转身离开。
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却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过速的眩晕感。他急忙寻找,只看见一个女人用目光无法追及的速度快速的消失。
但是这条路上那股紫罗兰的香气执拗的泄露着她的行踪。
追赶显然不现实,她的速度快的惊人,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但是顺着香甜的气息,他又一次回到了波旁公馆的门前。
「这位大人,您找沙蒂永领主大人有事情吗?」
门卫礼貌地驱赶着卢维耶。
——如果最后发现是科利尼或者凯瑟琳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茹安维尔亲王面前故意说出的本意用于推脱的无礼之辞。但是他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秽物竟然和这位道貌岸然的上将有所勾结。他们之间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既然茹安维尔亲王已经放话,他会为了主的荣耀,为这次圣物的回收善后,恐怕亲王这次确实需要为了这个许诺费尽心思了。
注:
让·德哈伦布尔:与纳瓦拉的亨利同岁,他的近侍,一个狂热的胡格诺,在后续的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获得了独眼的外号。
蒙莫朗西在不久前出使英格兰,接收了女王的嘉德勋章,因为此事声誉大受打击,在巴托罗缪大屠杀的前夕突然辞去了巴黎总督。
艾芬迪:安纳托利亚民间传说中的智者,有着降妖除魔的威能,在后来传播到中亚之后有一个我们更熟悉的名字,阿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