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开始,重回历史叙事,暂时告别公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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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不过是孩童的玩具,而无知则是唯一的罪恶。」
——克里斯托弗·马洛《马耳他的犹太人》
1571年9月 拉罗谢尔
和平是如此美好,但是人们总是希望战争尽快到来。
「菲利普,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姑娘?我从没见过乡下女仆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和罗马最虔诚的忏悔者,不可一世的西班牙国王腓力开战。」
「亨利少主的功劳,从乡下,半个埃居买来的。」菲利普·德·莫尔奈谦卑的欠了欠身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尽管如此,让她学会拉丁文也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情。不过似乎从上次遇上了沃尔夫冈公爵遇刺的倒霉事之后,她就顿悟了这些道理,连我也很惊讶。要我说,就连国王也不一定弄清楚,为什么我们要和西班牙开战吧?」
「那也足够你夸耀一辈子了,未来的博士。」菲利普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着,同时指了指身边的那个男孩,他个子不高,正是长身体的十二三岁的年纪,有着一股属于少年的精气神和好奇心。「能教会他数学和历史吗?亨利很喜欢他,你知道的,马克西米连,贝蒂讷家的一个小子,能在北边支持我们的家族可不多。」
「当然,当然……」菲利普连连点头,「但是你能先说说杜伊勒里发生了什么吗?」
「国王是我的朋友,而王室参政院(Conseil du Roi)是我的敌人,现在那个黑衣寡妇和他身后的意大利小伙子们也快成了我的敌人,但是我相信,只要国王点头,宗教和解就会实现,通过一场远征——或者两场。」
从去年再一次的合约缔结开始,纳瓦拉身体每况愈下的女王就把孩子和胡格诺的运动都托付给了这位功勋卓著的海军上将,他是一个战士,也是一个政客,他以奥古斯都为榜样,只是有的时候才会谦卑的在亨利面前提上一句,自己真正的目标是成为属于这个时代的阿格里帕。
胡格诺的少数地位是个现实,尽管他们大多富有,比起国王几乎能饿死老鼠的国库,他们也有更强的动员能力,英格兰,尼德兰,无形的大手把这些反抗西班牙的势力联系了起来。就连那个嫁给了国家的女王也派来了一个大使,明面上是来谈和法国的联姻。而实际上这位英俊的爵士正在和奥兰治家族一起向科利尼兜售一个大计划。
科利尼至今都记得这位英国人深邃的目光,他四十来岁,穿着朴素的黑色外套,用一种激动的语气诉说着美好的前景。他曾经是女王的耳朵和眼睛,在伦敦监视一切,而如今他代表着女王的喉舌,诉说着团结的渴望。
「尊敬的科利尼阁下,请考虑一下,只要法兰西进入低地,西班牙就会沉入弗兰德斯的泥沼,而你们内部的矛盾也会变得无足轻重。国王只需要对西班牙刻骨仇恨的战士,而你们会比那些在弥撒里赞颂罗马的巴黎人更受欢迎。」
「再想想吧,阁下,只要你们让敦刻尔克和加莱对西班牙说不,阿姆斯特丹的感谢就会化作金币,涌入塞纳河。这样,王室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数百万利弗尔的债务早就压得财政大臣喘不过气了,就连伦敦的商人们都收到了你们国王试探性的借款请求。」
「吉斯家族已经因为拒绝国内和平,铁了心给西班牙人当爪牙,甚至凯瑟琳太后都已经不待见他们了。年轻的国王需要自己的功劳压倒太后,难道这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吗?谁能想象,一个洗净帕维亚耻辱的国王能够获得多大的权势?」
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尽管在官方那个层面上,百年战争带来的阴云甚至还没有落笔成为一份像样的和约。
胡格诺和英格兰面临着西班牙的强大压力,而哈布斯堡的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则几乎把法兰西逼到了墙角,马德里,维也纳,甚至萨伏伊和热那亚,都在成为法国的敌人。而这条环形的包围网,正在通过名为西班牙之路的绞索,一点点收紧,让巴黎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国王能够被说服,带着一只胡格诺和天主教徒组成的混合军队,进入低地……
「但是你没有成功,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太后不愿意和吉斯公爵撕破脸,国王的决定又取决于谁是最后一个对他论证的人。」
「正是如此,她指使枢密院否决了我的建议。这个佛罗伦萨的淫妇,借口说什么财政困难,低地议会愿意为他的儿子亲自出现在低地开出任何价码!任何!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点启动资金,把一只几万人的军队集合起来罢了。国王气得要发疯,要不是那几个意大利宠臣摁着,说不定都要去和他那个意大利老娘拼命了。」
科利尼愤怒的收起了文件,用手推在一旁,他斜着眼看着拿着信件匣的安妮。比起几年前的消瘦和稚嫩,她现在更漂亮了,也变得更像亨利会喜欢的那种南方美人了,金色的长发,圆润的面孔,带着笑意的眼睛,雀鸣一样的歌声,即使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裙,脑袋上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环,也让他想起了关于阿基坦的艾莉诺的传说。
「如果你能和西岱岛上的那群人有那么一点血缘,或者是某个南方公爵的女儿——哪怕是萨伏伊的,我也就不用为了亨利的婚事头疼了。」
他摆了摆手,从文件中取出一份带着烤漆密封的信件,塞入了信匣。「接下来要对你提出的要求……我怀疑在审判日会让让我在主的面前罪加一等,但是能帮我一个忙吗?说服我们的王子和女王陛下,我们还是要履行和约规定的联姻。」
「说服他还是说服你?」安妮眼睛里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我听说你比他还讨厌玛格丽特。」
「谁会喜欢呢!一个吉斯公爵床边的婊子!我还没有进入巴黎,在城门外就听到了她的绯闻!而且巴黎……这样亨利不得不去巴黎,那个地方现在简直就是地狱的第十七层。」
「当亨利向您庆贺新婚的时候,我却需要说服他进入黑太后的老巢。」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里悠然散步的杰奎琳,科利尼的新婚妻子,安妮叹了一口气,像一只猫一样不引人瞩目的从房间里离开。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查理拒绝了您的提案。」
「对的!就是如此,不过维特斯巴赫家族也喜欢我的提议……」在厚重的木门彻底关上之后,他们的对话也逐渐从安妮耳边消失。
她狠狠地踢了一脚墙,撇着嘴离开了科利尼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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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1年 巴黎 稍早的时候
尽管泽西岛上有着属于自己的居所,但是凯瑟琳更喜欢在杜伊勒里召见那些同乡。毕竟这里比起塞纳河中心,更温暖和明亮,也被特意装点上了来自佛罗伦萨的家具和米兰的雕塑,让它看起来对伦巴第的来客们更有一丝家的气息。
凯瑟琳清楚自己正在走钢丝,但是为了查理的王位,她的选择并不多。法兰西有三根支柱,坚决的天主教徒,那些人把茹安维尔亲王(也就是吉斯公爵)推上了前台;抗争的胡格诺派,自从孔代公爵死在了战场上,他们现在最大的依靠就是科利尼上将,还有纳瓦拉的亨利。而大部分既不喜欢亲西班牙的吉斯公爵,也不喜欢胡格诺的从意大利战争时代成长起来的贵族们,则更喜欢蒙莫朗西公爵这样温和的「政略派」。
巴黎是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大本营,只要国王选择强硬,那么吉斯公爵就会永远站在国王身后,而只要国王愿意向哈布斯堡露出獠牙,科利尼就会从坚固的拉罗谢尔出发,专门来到巴黎兜售他的反对西班牙的同盟。
至于那些温和派,只要查理国王既不打算向马德里投降,也不打算成为第二个沉默的威廉,他们就会满足的在地方上称王称霸,他们是朗格多克之王蒙莫朗西,或者隆格维尔亲王的皮卡第,也是其他更多大大小小的伯爵和骑士们。
一年之前的《圣日耳曼和约》暂时结束了内战,但是却深深的惹恼了吉斯公爵,王室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而就在此时,科利尼给雄心勃勃希望亲政的查理送来了橄榄枝:介入低地的纷争,向西班牙主动发难。
这很好,凯瑟琳最初认为这是一个制衡吉斯的工具,但是他太快就变得炙手可热了,和平协议的墨迹还没有干,他就已经成为了年轻的国王心中最中意的大臣。蒙莫朗西选择了安心当他的巴黎总管,吉斯派和王室关系正在交恶,太后的手上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制衡的足够强大的工具。
而一个被胡格诺派的愿景深深控制的国王,会让权杖落在地上,刚刚走向和平的国家会再次陷入混乱。
她需要一个保险,让王位留在自己的儿子手上。
「纳瓦拉那边还没有回复吗?」
「没有,尊敬的太后殿下。但是这件事情您也知道,西班牙国王谴责了我们,教皇也拒绝给予和异端的婚姻以祝福,我建议您再等等。」
唯有在这里,她才会更自在的接见这些来自家乡的亲信。
为首的是穿着西班牙黑衫的阿尔伯特·德·贡迪,这位雷茨伯爵是太后的同乡,在圣丹尼,雅尔纳克和蒙坦图尔都指挥过军队。但是战争并不是他唯一的才能,比起指挥士兵,他更喜欢调动交谈方的头脑。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科利尼一定会重新回来兜售他的提案,用不到明年,这份提案就会再次摆上查理的案头,王室参政院恐怕顶不住他的第二次要求。」
「没错,我听说巴黎总督态度已经变得暧昧,他开始待价而沽,毕竟茹安维尔亲王已经失势,如果他这时候选择了科利尼和亨利,将会得到最大的回报。」路易·德·贡扎加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像猎隼,但是脸却像一匹马,和贡迪一样,贡扎加首先也是一个将军,然后才是一个政客,他来自著名的贡扎加家族,随着意大利战争一部分家族成员开始为法王效力,他们在讷维尔有了一块全新的封地。
「这群目无国王的家伙!」凯瑟琳并不以好脾气著称,她愤愤不平的咒骂了起来,直到两个意大利人劝解了半天之后,她愤怒到憋红的脸才缓缓褪去了愠色。
「我多是个可怜的人,在我出嫁的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这是一个阳光的国度,国王有着足够的权势,他的军队已经跨过了阿尔卑斯,而我要做的只是给他生下足够多的儿子。然而你们看看,我的丈夫被手下的骑士刺穿了眼睛,然后死前还赦免了我想要千刀万剐的罪犯,而我的儿子现在正在无视王室几乎快要破产的现状,准备再开启一场新的战争。我不过是个可怜的寡妇,居然要为了一个反对我的逆子和三派如狼似虎的贵族们玩杂技。
「也不是全然的坏消息,至少英格兰似乎很喜欢亨利王子,考虑到那位女王估计只有圣母那样的奇迹才能诞下后代,您的血脉也许就要扩展到不列颠岛上了。至少这比吉斯曾经策划的远征苏格兰要方便得多,也富裕的多,不是吗?」
雷茨伯爵宽慰起了女主人,又重新看了看眼光明媚的花园,他的思绪同样并不平静。当太后抱怨着生活的艰辛,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作为和约的一部分,他被点名赶出了王室参政院,「不能让国王收到外国人影响」,呵,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也许我们该想办法和茹安维尔亲王和解?」
太后沉吟了片刻,终于把目光从眼前的折扇,同样投向了远处的骄阳。
「你想放出疯狗吗?阿尔巴公爵的使者这几天可从未离开他的家里,他正在游说王室参政院重新调查父亲的遇刺案件。我讨厌科利尼,并不意味着我要让巴黎受到马德里的摆布,我讨厌科利尼是因为他会把王室弄破产,为了他微不足道的野心。退一万步说,巴黎是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城市,甚至可能我们还没有拿出一个利弗尔,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被暴民们变成牺牲品了。」
两个男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们也不敢多问,毕竟谁都知道在巴黎,黑太后有一群神秘的间谍,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知道这群人身份不明,忠于太后,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号,游骑兵。
「我要让我的儿子坐稳这个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脑子,也没有意志。如果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坚韧,我更乐意在这个混乱又暴力的城市之外修一个花园,住在里面找上几个吟游诗人和画家,每天做点开心的事情!」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花园里依然繁盛,但是正在逐渐走向枯萎的花木,巴黎还有几周明媚的日子,但是很快,严酷的冬天就会到来。
最终,贡扎加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他不过三十出头,更年轻,声音也更有一股雷茨伯爵没有的活力, 「我认为胡格诺是必须压制的,他们是异端,是天主花园中的蛀虫,也是权杖的觊觎者,既然和约把我们赶出了参政院,那我们会用个人的名义联络茹安维尔亲王,这样王室可以保留更多的灵活性,也可以暂时压制一下科利尼的势头。
而另一边,我认为尊敬的殿下,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去代表您的意志,出使南方。」
「谁?」
「蒙莫朗西公爵的弟弟,达姆维尔领主亨利。」
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建议,好到连凯瑟琳都挑不出毛病。巴黎总督和茹安维尔亲王态度敌对,而达姆维尔领主却是一个忠诚的天主教徒。但是当蒙坦图尔战败后,胡格诺联军败走南方的时候,他却故意放任他们抢劫了整个图卢兹,甚至不惜吃了市长们的官司。
茹安维尔亲王喜欢他,因为他忠于天主,也对西班牙表现出友善。但是同样的,科利尼也欣赏这个做事圆滑的小狐狸。
他的确是一个合适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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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温暖的太阳与北方截然不同,这里的九月温和到了炎热的程度。
回到拉罗谢尔的城堡,亨利正在和一个孩子比划着什么。他的脸上有着显著的笑容,手上拿着一把木剑,而他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手上却拿着一把沉重的真剑。
「对,就这样,首先拿住,然后举起来,最后劈砍……对,注意脚下,很好。」亨利显然很喜欢这种生活,汗水在脸上闪闪发光,甚至这样也遮掩不住他笑容散发的光芒。
「该死!殿下,您怎么能用真剑呢!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夏尔还是个孩子,伤不了我的。我可是南方的巴亚尔骑士。」他还是这么大大咧咧,尤其是安妮听见了那么多沉重的消息之后,看到他满脸的笑容,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对了,上将要给我什么消息?」
「你自己看吧。」安妮叫来了仆人把侍童夏尔送去享用下午的甜点,然后饶有趣味的看着亨利的表情随着阅读信件,逐渐变得沮丧。
「凭什么嘛,科利尼自己可以欢天喜地,娶了一个整整小二十岁的缪斯,结果却要给我安排一个爬上吉斯公爵床铺的女人……」他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向安妮,张开双臂。
「好了好了,你已经是一个上过战场的领袖了,未来会继承一个王国,尽管比巴黎的差一点。」在这一年里安妮已经习惯了这种奇怪的要求,主动抱住了他,等待着他悄悄地在耳边说着那些不能听到的话。
当然,不光是要员们,就连下人们也知道,自从去年之后,亨利显然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仆好的不正常,好到不需要尊称,也不需要行礼,有些人会投来同情的目光,仿佛能看见未来漂泊的命运,而另一些人则会嫉妒,认为她会成为一个王室情妇。不过无论怎样,现在他们对于这个行事一向自由的王子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太过惊讶。
也因此,他的天才发明了一种恶作剧:一边抱在一起双手互相煽动着激情,而一边互相在耳侧呢喃着一些毫不浪漫的话语。
「母亲像一个男人一样战斗,他们就都用对母亲的期待要求我,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样做一个战士。他们说我是这些被迫害的胡格诺们的领袖,可她是一个得体又聪明的人,而我嘛……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语气暗淡了下来,「科利尼和菲利普每次都会给我建议,这次他们的建议是什么?」
安妮犹豫了一下,感受到他的手正在背后逐渐脱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嗯……你可不许骗我。」
「怎么会呢。」她赶忙岔开话题,「科利尼说他对联姻有疑虑,认为不一定符合我们的利益。」
安妮感觉到他突然手臂开始发力,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她闻到了让人心跳加速的气味,但是亨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温暖的风中紧紧地这样抱着,没有话语,只有不断传来像是阿波罗抚动竖琴一样有节奏的心跳声,直到长久之后。
「我是说,如果我答应了这桩婚事,你怎么看?」
这只不过是一场贵族的联姻,而且由于众所周知的玛格丽特的风流韵事,亨利几乎完全不会被婚姻所束缚。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好处了。
「科利尼海军上将让我来说服你,那至少我省事了。如果一定要让我说,这是和约的一部分,我们如果不想破坏和约就必须这么做,科利尼已经拉着德意志人打过一次蒙坦图尔了,我们除了守在城堡里,几乎赢不了王室吉斯的联军,我们应该等待时机,比如……」
她知道亨利会听进去一些,比起那些外庭的男人们,他似乎更能听得进去自己的分析和劝告,只是还没有说完,她就感觉到亨利有力的臂膀又一次在背后收紧,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
「哈……」
「我告诉你吧,安妮,他们会派达姆维尔领主过来劝说我和科利尼尽快敲定相关事宜。科利尼拒绝不了他,就算他有一万个不愿意也是如此。我也不打算让他为难,只是……」
「只是?这没什么不好啊,显然这样不光能让科利尼暂时不会成为王室平衡术的目标,也能保证吉斯公爵暂时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毕竟谁也不想挑衅王室,而且众所周知玛格丽特和吉斯公爵的关系,那么只要你对她太糟糕,那就相当于养了一个人质在手,而且……」
安妮感觉到亨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顺着耳蜗,这股气流吹得她全身一阵酥软,像在有意的确认她的心意一样。
「笨蛋……」他小声的叹了口气。「我是说你怎么办。」
「我?管我什么事……不对,我……」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年轻的国王在说些什么,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刚刚还酥软的身体想要说什么。但是在她打算说任何话之前,亨利放开了她,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头,用认真的眼神直视安妮的眼睛,用一种得意洋洋的姿态看着她的潮红脸色下急速的呼吸声。
「到时候跟我去巴黎吧。」
那怎么行,未来国王身边的侍从,就像刚才的夏尔和被送来的马克西米连都是贵族的子嗣,而就连情妇也不会是一个平民……不,她甚至是被买来的……
「不……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这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如何体面的对待你。而不是你应该担心的,如何被他们对待。」他少见的语气中带着无法质疑的感情。让她安心,但是也有那么一丝恐惧。
他的确已经像一个国王了。
「我会和母亲说的,配合科利尼上将的议程,尽可能让枢密院看在大婚的面子上,不要否决他的提议。而你……」他在让安妮几乎心脏都要跳出来的亲吻之后,笑了笑,「会跟我一起去巴黎,这件事情我会让弗朗索瓦安排,容不得他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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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马克西米连:马克西米连·德·贝蒂恩,未来的苏利公爵,法国元帅,国王的首席部长和财政总监,重塑了法国的政府结构,结束了政治乱局。
阿格里帕:奥古斯都的副手,作为军事领袖和政治家都表现得极为出色,才华横溢又谦逊低调,在整个罗马时代备受赞誉。
沃尔辛厄姆爵士:伊丽莎白的间谍首脑,未来的首席秘书,西塞尔之后英国国内政治的有一个明星。在1570年代,作为大使出使巴黎,为伊丽莎白的婚事而交涉。
帕维亚战役:法国与神罗在意大利战争早期的战斗,弗朗索瓦一世发挥法军传统艺能,带着骑兵冲锋,然后被哈布斯堡的西班牙火枪手击落马下,惨遭俘虏。他被带到马德里,被迫向卡洛斯一世作出让步《马德里条约》后被释放,吐出了意大利战争早期的全部成果还额外搭上了其他地区的所有权。
意大利派:太后身边的大量意大利天主教徒,大量意大利人在意大利战争后为法王效力,成为法国贵族,在年轻的查理王权备受大贵族威胁后,意大利贵族们成为了太后和查理共同的选择。但是在1570年后由于政治压力,陆续被逐出王室参议会。
维特斯巴赫家族:普法尔茨选帝侯和巴伐利亚公爵的家族,古老的德意志贵族,在宗教战争期间,茨魏布吕肯系新教分支和法国胡格诺派关系密切。
圣日耳曼和约:1570年的胡格诺和王室的和平协定。
巴黎总督:第二代蒙莫朗西公爵弗朗索瓦,和吉斯公爵关系紧张。
杰奎琳·德·蒙贝尔·德·昂特雷蒙:科利尼的新婚妻子,在萨伏伊地区有着广泛土地的女继承人,也因为这装婚事,让萨伏伊彻底倒向了西班牙和天主教派。
隆格维尔亲王:莱奥诺·德·奥尔良,与圣女贞德并肩作战的「奥尔良私生子」让·德·迪努瓦的后裔,未来的奥尔良公爵家族的源头,此时长期担任皮卡第总督。曾经在新教和天主教之间改信,也投身过胡格诺叛乱。
阿尔伯特·德·贡迪:佛罗伦萨人,佩龙领主,贝勒伊勒侯爵,雷茨伯爵、公爵,法国元帅,参加过大部分针对胡格诺的作战,同时有着出色的外交能力,是意大利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深的凯瑟琳的信任。
路易·德·贡扎加:讷维尔公爵,皮埃蒙特总督,曼图亚贡扎加家族后裔,未来的亨利三世的亲信,凯瑟琳的亲信,坚定的反胡格诺派。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婚事是凯瑟琳一手撮合,而他的妻子则是王国最大的债权人之一,讷维尔的亨利埃塔。
亨利·德·蒙莫朗西在1570:他放任了科利尼对图卢兹和著名的克吕尼修道院的洗劫,甚至因此被图卢兹市长们起诉,并且被指控为通敌。
巴亚尔:法国贵族与骑士,绰号「英勇无畏」、「无可挑剔的骑士」,通称巴亚尔骑士(Chevalier de Bayard),同时代的欧洲人,一致认为他是最完美的军人和骑士,曾经给骑士王弗朗索瓦授予骑士头衔。
夏尔:夏尔·德·贡托未来的比龙公爵,亨利的侍童,法国元帅,最终因为背叛亨利四世而死在巴士底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