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滋味?塔尼亚已经尝过一次,这并不值得夸耀,也不太有趣。毕竟巴黎从来就和太平不沾边,一个被排泄物包围的城市,一个被在混乱中成长的城市。在圣日耳曼和西岱岛的对面,就是连绵不断的连执法官和巴黎总督都不愿意触及的混乱之地。
但是现在更糟糕一些,毕竟上帝早已经关上天国的大门。在亡生的尽头只有永恒的寂静。
「Sanguis,Rubigo……」绯血从指尖溢出,沾上巨大的铁手铐。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冰块被热水化开一样发出滋滋的声音,逐渐融化变成一滩淡黄色的液体,背诵着奥维德的《变形记》,感叹着命运的捉弄。
直到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声,塔尼亚才收住了声,但是依然停留在命运三女神的无情捉弄之间。
「感觉如何?」伊苏妲不近人情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世。
「In nova fert animus mutatas dicere formas corpora.」
我倾向于探讨形态转化为新形式的变化——《变形记》中如是描述。她在隐射对维科斯的茨密希氏族,这些自称龙之一族的肉体雕塑家。
「我不喜欢罗马人对我们的拙劣模仿。诸神与英雄的故事可以有更多的更优美的形态。」虚假的伊苏妲女士假笑了一下,指了指门外,「走吧,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
「走?那么我们下一个日出在哪里安息?」
「让这里变成无主之地,我们就可以度过下一个夜晚。」维奥莱塔已经褪去了伪装,从地上一把拉起小女巫,走上不断向上旋转的石制楼梯。
在大部分已经褪去人性的掠食者开始昏睡的时刻,执法官认为执行正义的时机已经成熟。
「对那个孩子你可要温柔的多。」
「当然,她是我的,而你已经有一个丽安娜这样温柔的尊长了。」维奥莱塔头也不回,她的另一只手拿细剑,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变化。
塔尼亚开始紧张的在空中放出一个冷色的光球,直到发现脚下的步伐随着螺旋上升的楼梯逐渐黏腻,看着血红色的地面才逐渐放下心来。
「颤抖之人的子嗣不愧是一群胆小鬼。」假伊苏妲嘲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他在拿睿摩尔家族的名字开玩笑。在拉丁文中,这个词来自于战栗。
他们跟随着惨叫的乐章,走向了一个紧闭的大门,哀嚎声和叮当作响的器械声从门的另一侧传来,还有长长的哈切。
塔尼亚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穿着健身外套,蒙着眼睛的奴仆们,摇了摇头。
「你怎么安静的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雷纳德取走了他们大多数人的喉咙,他害怕别人的舌头传出他的秘密,他给予血仆们精美的装饰,却牢牢地带上了沉默的枷锁。我只需要让他们去上帝面前赎罪,让他们在天主面前再一次有机会用自己的喉咙声辩。」
她看了看维奥莱塔和维科斯,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推开门的意思,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正在逐渐被地平线外的亮光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为什么不进去?」
「丽安娜大师把你保护的很好,每一次王庭的任务都会被她挡下,但是你想永远当她的乖学徒,还是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巫师?」维奥莱塔紫色的眼睛无情的盯着塔尼亚,她一直美的像传说中的宁芙,但是唯有此时却让人害怕的发抖。
「我……我会的。」
她别无选择,只能用尚且完好的一只手推开了包着铁皮的沉重大门。
如果死亡有自己的气味,那么现在她就该被熏的晕过去了。不断挣扎着的裸露着腹部的受害者。哀嚎着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的无面人;有着苍蝇面孔的人类不断地念诵着祷告,而那些背后鲜血淋漓的插着天鹅翅膀的家伙早已经痛的昏厥过去。
维科斯称之为劣质的艺术家,如果用茨密希的标准来说,也确实如此,他们会更本质的扬升物质的形态,而不需要那些金属的工具和针线。
已经打折哈切的雷纳德正在脱掉满是鲜血的铁匠围裙,随手一扔,丢在了桌子上,他俊美的脸庞上挂满了同样带死亡气味的红色液体,在他的金发间粘连。
「灵感陷入困境的时候,总会有完美的试验品自己上门。」他微笑着审视着塔尼亚,从桌子上顺手拿起了一把细长的柳叶刀。「你看,你的面孔比例很好,只是太年轻了,那些细长的适合生了两个孩子得了贵妇人的脸型不适合你,只需要在这里削去一部分……还有眼神,太过攻击性,需要调整这里的肌肉……」
他拿着反射血色的柳叶刀,几乎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ignite!」本能下,同样是炽烈艳红的火焰,向着前方吞噬而去。
「很好,但是你不觉得太慢了吗?」
雷纳德瞬间消失,他的声音和他再次出现的方位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偏差,烈焰顺着声音的方向,吞噬了一个惨叫的开膛破肚的灵魂,而这位血肉雕刻家已经把利刃刺入了小女巫的侧腹。
「motus,accudo……」一个巨大的箱子听从了女巫的召唤,震动,咆哮,从一个挣扎着的人体下瞬间飞出,直接砸向了雷纳德,他的脑袋不体面的凹陷了下去,但是那把深入体内的刀依然在不停地切割着她的身体,巧妙地游走着,制造着本不属于亡者理应感受的剧痛。
她感觉到这把刀如同撒旦的蛇,正在不断地靠近人类从伊甸带走,存放在胸腔里的灵智之果。
雷纳德注视着他的受害者,尽管头已经被砸的骨头凹陷,一只眼睛已经绷出,一股浑浊的已死之人的液体溅射在她的面颊上,但是他的眼睛里依然带着某种疯狂,丰富马上就要触及了隔绝诸天与凡俗的至高真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一个被神明所遗弃的同类,才是最适合展现天主荣福的艺术品。存活是恩典,而死亡亦是慈悲,恩典和慈悲就在此刻不断交错……绝美。」
他既不打算让她死,也不打算让她全身而退,他需要一个生与死之间的艺术品。这让她感到更大的恐惧。
丽安娜总说塔尼亚比起旧时代的睿摩尔战士们,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学者,因此总是巧妙地挡住亲王所谓的试炼,不过现在小女巫非常希望自己真的能学会一些本事——比如怎么让这个近在咫尺的脑袋彻底爆开。
但是她确实没学过那些诅咒——鲜血炸裂,抽干水分,或者压垮意志,她不喜欢这些简单粗暴的恶意,但是现在确实让塔尼亚陷入了麻烦。
只要利刃触及心脏,她就可能随时陷入蛰眠,成为真正的活着的玩具。
如果自己失败了,门口的维奥莱塔会公事公办的处理掉失败者,还是冲进来救自己?
还有那个茨密希魔宴,这群一向不喜欢睿摩尔家族的巨龙之子又会怎么做?
她不敢想,而是把自己交给了某种血中呼唤的本能。
「Sanguis……」
再一次,随着咒语绯血涌出创口,带着腐蚀性的泡泡,雷纳德的手臂上,皮肤被无情的剥离,留下不断冒泡的血肉,而体内的手腕和手掌,似乎已经变成了骨架,更别提那把铁制的锐器。
男人惨叫着抽出了手,露出了森森白骨。他愤怒的退后几步,从钉在墙上的木板上取下一把短剑。
不过小女巫不打算再被他近身一次了。她扯下了丽安娜交给她的护身符,用仅剩的那只手,捏的粉碎。
预估巨大的恶意升腾而起,让门外的两人感到了一股长久未有的恐惧情绪。
那些塔尼亚不愿意学习的巫术,如今倾泻在了雷纳德的身上。他不自觉的跪在地上,皮肤上出现大块黑色的斑点,紧接着是溃烂,他想要愤怒或者嗷嚎,然而无形的力量抽干了他的的水分,只能听见进气出气的嘶哑声响。
血肉溃烂,裸露的面容像是解剖了一半的尸体,美丽成为一种虚饰,他用一种丑陋的方式迎来了终末。
「做得好。」维奥莱塔走了进来,向着依然在顽强跳动的心脏补上了最后一刺。
「导师说得对,我……确实不适合。」她转过身,大声地干呕起来。
尸体,在晨光即将把他们变成灰烬之前这座宅邸彻底变成了无人的鬼宅。维科斯用哪些无法动弹,只能挣扎着呼吸的试验品,把自己埋了起来,没有阳光,只有血的香甜,她会睡得很好。
「这就是野蛮吗?」
「魔宴认为这是一种对本性的接纳,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而人类不过是一种工具。」塔尼亚难得的被执法官抱着,浑身血迹贴在维奥莱塔的白色长裙上,开始被困意压倒。
她没有听见接下来维奥莱塔漫长的解释,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和不断在头顶抚摸的执法官的手,但是毫无疑问,在今天之后,王庭将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正式位置。
直到她注意到振翅的声音。
「什么东西?」
「也许是蝙蝠,也许是石像鬼,睡吧,日出将至,我们的永恒只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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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犯了一个大错,那根本就是一个石像鬼,也就是说,鲁昂已经倒向了贝娅特丽丝,我们之后才会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