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度鍛練週期之中,為避免肌肉操勞過度,無法有效恢復與增長。每週需要安排二至三天的休息日,而連續運動組之間的組間休息,起碼要一至五分鐘。天天狂操只會獲得事倍功半的效果,不如別練。
休息是要讓肌肉修復損傷及增長強化、汲取營養和消除疲勞,為下一次加劇鍛鍊做充份準備。體魄基礎打下之後,才能修行內功。
由於時間相當吃緊,蒼墨琴只好軟泡硬磨拜託楚長老,提供幾顆仙丹妙藥應應急。
「濃縮營養丸」名稱直白,內含濃縮營養稠液,非常容易吸收。約小指頭大小,由三層糖衣包裹三層漿液,階段式融化糖壁釋出養份。不可咀嚼,得混著開水吞下去方能生效,一天最多吃兩顆。
「二代肌群解勞丹」縮稱:「二式解勞丹」。初代解勞丹無法控制鬆弛時效,一覺醒來等同休息數日之久,鍛鍊效果變得稀微薄弱──到了二代版本,靈植合成激素會根據使用者停下運動而展開修復肌肉、消除疲勞、刺激增長等工作。休息一旦越過五分鐘,便自主暫停運行,不會像初代版本那樣直接耗光丹丸。
鍛體,從跑步熱身開始。
蘇賦在蔭蔽涼快的山林小徑中氣喘吁吁跑著,他已跑到腿如灌鉛般滯重、痠麻乏力拖曳著沉甸步伐緩行前進。
他伸手撐住一棵杉木稍作歇息。打量四週,只見曲徑兩邊生長茂密的高瘦樹林又直又挺,有的披上一襲薄薄青苔,有的嶄露新枝嫩芽。徑旁連篇綠叢多為竽類、蕨類植物和伏地藤蔓。
碎枝落葉躺滿整條狹窄路徑,掩蓋眾多絆腳樹根。一束束濛白陽光從交枝錯葉間灑下,為小徑綴上雜沓零碎的亮眼光斑,給靜僻山林添上幾分熱絡氣息。
路上,他只認出帶毒姑婆竽,大部份都是沒看過或有印象但不知名稱的繁瑣植物。
林中空氣清新提神,然他現在汗流浹背、腦子混沌濁亂,衣衫黏膩兼身子不停勃發熱氣,無暇品味這份怡人清新。在神奇丹藥的快復作用下,他漸漸輕鬆起來。手腳由不聽使喚的沉倦疲累,快速恢復至起跑前的滿頂活力。就像是一刀接一刀逐步斷開纏身鐵鍊,重荷卸除感是快得明顯。與蝸牛速度的自然恢復相比,根本天壤之別。
開跑前,蘇賦以為他能撐過一系列劇烈運動,讓自己慢慢習慣且強健起來。豈知光是這一趟長跑,就令他大感吃不消。
『渴望呼吸卻緩不過氣的急促心肺、崎嶇山徑硌疼了麻燙腳底板、雙腿沉到越來越難以抬起、軀體燠熱悶燒、衣褲濕膩沾身......』種種不適,宛如一隻鋼鐵拳頭,隨著時間流逝、隨著步伐踏下,一拳又一拳痛擊他意志。
腦海響起另一種聲音,卯起來對他耳朵大吼:(回家吧!去他的瓶頸,總有辦法可以突破,犯不著嘗試這種苦累不堪的法子──也別管那位姑娘了。天下女人多得是,為什麼要單戀一個萍水相逢的人。而她還不知道你是誰,幾句話都沒說上。你說你可不可笑......)
他甩甩頭,將突然跑出來的魔鬼囈語甩掉。
絕大多數人,都有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每當他練琴作畫遇上揪髮難題、失敗挫折,或是久未得到進步,腦海總會冒出這種不知是理智還是怠惰習性的慫恿。不斷對他灌輸放棄、改換跑道,另找一條阻礙更少更為輕鬆的路來走。要不就是攛掇他做到「充足準備」,再著手進行想做的事──但世上沒有什麼所謂的「充足準備」,只有持續邁前跟不停修正而已。
充足準備搞到好,人大概也到了選棺材的年紀。
這是他經歷過許多嘗試後的心得,只有琴藝繪畫撐到現在,未來會不會莫名其妙地無疾而終也不知道。那些曾經試過的興趣,諸如建築設計、石木雕塑、生物機元工程、餐飲料理、歌唱舞蹈、服裝設計......幾乎活不過五個月,頂多一年。
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不清楚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走到哪裡。
他不願半途而廢,那種感覺......糟糕透頂且影響深遠。信心聖殿潰散,什麼事情都不提起勁。雖然他家境容許他天天混吃玩樂,吃上幾輩子都不是問題。但那樣......算是活著嗎?
有人溺於玩樂並且從未感到厭膩空虛。
也有人玩上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始尋找真正想要的東西。
而他,已清楚他要什麼──成就一項自己深感興趣、實打實的能力!不管是某項技藝,還是其他什麼志業、創舉。
有了丹藥幫忙,他重獲十足幹勁。
他不會,
就此,
撲倒在開頭處!
「蘇師弟,別休息太久啊。後面還有幾項課程呢。」
林俓前方傳來一道催促聲。是蒼墨琴的聲音,他保持一段距離,領先前路慢跑著。
在蘇賦眼中,蒼墨琴的跑步動作,宛如公園老人做著健康操,呼喊口令「一、二、三、四、五」那樣緩慢。可他速度卻是「呼」一下就滑至前方,快如疾風。無論蘇賦怎麼快跑慢跑,與他的距離始終不變。
「等我一會,我馬上過去。」蘇賦從樹幹上拉回手掌,赫然發現樹幹攀伏了一隻奇怪毛毛蟲,湊巧爬到他掌面原來位置。若他慢三秒縮手,毛毛蟲就會爬上他手背。
蘇賦覺得奇特,靠近觀察。
那是一隻體長約二十公分的肥大綠毛蟲,背生三小簇葉片生有細毛的植物。植物很眼熟,他小時候曾碰過,一經接觸皮膚會出現紅腫發癢、灼燒刺痛等症狀,非常難受。有個地方不一樣,就是此蟲身上的葉片刺毛,特別長。
在他觀察同時,那條大綠蟲左右蠕扭了一下肥軀,然後停止不動、剪狀大顎插入樹幹。蟲軀顏色緩慢變換,趨向樹褐色。
「這是『燈泡蛾』幼蟲。成蟲體大貌似巨型木蛾,尾巴吊著一顆透明皮膜的小燈泡,燈顏我只看過白、黃、紅、橘四種。牠們是夜行性昆蟲,四季皆能在夜林中看到牠們,夏日最為活躍。」蒼墨琴忽然現身在蘇賦旁邊,蘇賦嚇得往右一跳。
蒼墨琴說道:「等你武功內力達到三流,晚上來此地逛逛,將看到一群會飛的閃爍燈泡,盤聚成一大團璀璨星河,在漆黑林子裏漫天遍野地浮沉遊蕩。那壯麗壯觀的景象......我口拙,不知該怎麼形容。」
「不過你要小心懷有猛毒的幼蟲,如果誤觸毒葉,即便立刻獲得醫治,也鐵定讓你躺足四天病床,身受高燒折磨。」蒼墨琴看著一臉後怕的蘇賦:「雖然牠們性情溫馴,但異種蕁麻是不挑人的。」
「咱們進度落後了,快快快。」
蒼墨琴說著說著往前跑,連環踩斷朽脆枝葉的霹啪聲,在林徑中響響默默,往周邊更遠地方擴張。
「好!」蘇賦望了眼伏樹肥蟲,回頭跟上。
門派練武場。
蘇賦還在歇息調氣,蒼墨琴衝上西廂二樓倉庫,搬出各類石造器材,勁氣托物挪移到空曠的南半場。都是一些自製石餅槓片、鐵桿、軟墊木板床等拼湊而成的「貧民」器材。
全套包含「平躺臥推」、「蝴蝶夾胸」、「背槓深蹲」、「滑輪下拉索」、「坐勢划船」、「坐姿肩推」、「躺谷腳推」、「捲腹機」......它們看著簡陋寒酸,功能卻不含糊,可以全方位鍛鍊。
肉體練上一至二小時,兵器揮砍練習約一小時,課程視情況增減。下午走完所有行程,約晚上七八點左右。
蒼墨琴從旁指導正確姿勢,蘇賦開始揮汗如雨、髮如泡水布的艱苦訓練。丹藥縮短組間休息,三秒五秒等同休息三、五分鐘,一天當做好幾天在用。操練動作也循環漸進。
鍛鍊體魄做完,便是劍術操練。
萬般劍法皆由基礎打造:刺劍、點劍、腕花、崩劍、掛劍、平抹、撩劍......
崩劍──乍壓腕、翹尖鋒豎立劍身,是謂崩劍。主擊對方腕臂。
刺劍──挺臂刺出一劍。是個重要基礎。
劈劍──舉臂、向下向前劈直一劍。是個重要基礎。
挑劍──出劍往上挑。不管直劍挑、彎臂挑,反正就是挑。
截劍──任意方向倏然撇出劍鋒、收回。攔截或狙擊部位之效。
絞劍──劍柄握實,尖鋒不停劃圓往對方胸腹鑽進。稍作變化,蕩開對手兵器。
他不斷重複做著二、三十下為一組的揮劍動作,將招式一點一滴刻入遲鈍身體裏、烙印在溫吞的反射神經裏。精神與體力,分分秒秒快速流失。手中未開鋒的木柄長劍益發沉重,致使劍勁越來越疲軟,像抖手老人那樣。但只要經過組間休息,罷手歇個五秒鐘,又變得生龍活虎。
持續消耗、高速回復,形成一種費神費體力的乏味拉鋸。折不折磨人,端看怎麼面對──變幻莫測的凶險並非最可怕,長期枯燥才是。只有扛著缺錢吃飯的巨大壓力,或精神有問題的瘋子,方能承受得了長年枯燥──總之別去想它比較能挺得住。實際上,蘇賦也沒空去想,全神貫注地練習基礎。
「一,二......三,四......五,六......」
臨近傍晚七點,無垠天穹翻臉成一大片深藍,月輪高掛雲灘邊,綿延雲島西落樹林間,被森吃。三廂樸雅樓舍點上一盞盞和藹燈籠,樓廊紛光投下一片黑白杆影。單薄吆喝跳躍在冷清校場上,空曠隨即稀釋成蚊吶般細小雜音。醉人晚風不時舔地橫掃,抄起旋旋草稈與葉骸,挨著獨腳木人陣四處溜轉。
「三一,三二......」
蘇賦挺臂使勁刺出每一劍,尖鋒止於草襖木人胸口前十公分。手肘肌腱發疼發燙,場邊石燈光暈,照映他額頭密沁汗水。肌肉疲軟與精神倦累連袂攻勢下,他竭力維持出劍勁道。一心只想著:還差點,還差點,左手練完就撐過去了!
「一,二......三,四......」
他一次又一次挺臂出劍。
「二七,二八......」
他一次又一次挺臂出劍。
「三三,三四......」
他一次又一次挺臂出劍。
「三五,三六......」
他一次又一次揮汗出劍。
......
結束訓練,晚膳時段。
楚長老回來就直奔主樓書房,彙報幾件事情,不一塊吃飯。
獨孤長老備妥一桌子菜餚熱湯,便出門入城夜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