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汉斯搬进来的那几个密封金属箱占据了柜台旁的大半空地，从医院搜刮来的样本管和种子罐堆在墙角，散发着混杂的药水味和微弱的魔法波动。克里斯扛来的麻袋敞开着口，里面露出各种从实验室和仓库顺来的、看起来能换钱的东西。几套精致的银质手术器械，几盒未拆封的炼金催化剂，几本镶金边的医学典籍，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很值钱的，不知用途的魔法饰品。

索菲娅靠在柜台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把她的店当成赃物仓库的麻烦精。

「所以，你们在我这里，处理从一座刚塌掉的医院里抢出来的、明显来路不正的、还很可能带有诅咒以及瘟疫残留的『战利品』。」

斯汀纠正道，他正坐在柜台前一张高脚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从克里斯麻袋里翻出来的、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是『回收利用』。那个医生是恶魔。我们这是在为安全做贡献。」

 「为城市安全做贡献的方式，就是把我这间合法经营的店变成黑市销赃点？」

莱尔斯凑过来：「我们信任你嘛，索菲娅。而且你这里本来就是魔法物品交易中心，处理这些东西最专业。」

索菲娅白了他一眼，「行了，别废话。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打算怎么分？先说好，放我这可以，但我收保管费和其他小费。还有，任何带有明显诅咒、瘟疫或污染的东西，要么你们自己处理干净，要么我直接扔进分解法阵，别污染我的店。」

汉斯第一个举手：「我要所有的炼金仪器核心、实验记录、还有那些样本！」

他说着就要去拆那几个金属箱，被索菲娅用一根突然伸长的、顶端镶嵌着小水晶的法杖轻轻敲了手背。

「别在我店里乱拆！去后院工作间，那里有防护结界。」

汉斯讪讪地缩回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他的「宝贝」。

克里斯搓了搓手，指着那堆杂七杂八的器物：「这些，能换成钱的，都归我。不过得麻烦你帮忙鉴定估价，找靠谱的买家。按老规矩，你抽一成佣金。」

 「银手术器械是标准制式，可以融了重铸。炼金催化剂有几个是管制物品，得走特殊渠道。魔法饰品……这个护身符有微弱的绑定残留，得先剥离。总共大概能换个七八百金币，具体看行情。」

克里斯满意地点头，开始分门别类。

莱尔斯凑到那几本镶金边的医学典籍旁，翻了翻，皱起鼻子：「都是人体解剖和病理学……好无聊。有没有……嗯，讲古代音乐理论的？或者记载诗篇的？啊，这个会说话的水晶球不错！」他拿起一个从实验室顺来的、内部有雾气旋转的水晶球，轻轻摇了摇，水晶球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和一句模糊的、带着回音的「今日运势……凶」。

索菲娅无奈地说：「那个是情绪记录仪，不是玩具。你想要会说话的东西？有几个老旧的歌灵魔偶，发声符文坏了，但核心还在，修修应该能用。」

莱尔斯欢呼一声，抱着水晶球跑去了后院。

莫汉达尔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等其他人挑得差不多了，他才走上前，一个用黑曜石封装的、内部似乎有雾气流动的小瓶；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书页边缘泛着暗红色泽的皮质笔记本；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某种生物椎骨雕刻成的、表面刻满细微符文的挂坠。

「就这些。」

 「灵魂容器、灵魂共鸣记录、还有……骸骨共鸣器？都是跟灵魂打交道的危险玩意。你确定？」

莫汉达尔点头，没多解释，把东西收进怀里。

最后，只剩下斯汀和诺达什，以及柜台中央，那个被克里斯小心翼翼取出来、放在一块天鹅绒垫布上的金苹果。

苹果在店铺昏黄的魔法灯光下，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芒。内部的脉动缓慢而稳定，温暖的生命力波动像无形的涟漪，让周围空气都显得清新了几分。

 「结构稳定，纯净度极高，没有任何诅咒或污染痕迹。这不符合恶魔的行事风格。」

「所以它很值钱？」

诺达什说：「无价。它对研究生命本质、灵魂结构、甚至可能对延寿和治愈某些绝症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它应该被妥善研究，而不是被用来换钱或者当装饰品。」

「研究？」斯汀挑眉，「交给谁研究？你？你一个死灵法师，研究生命果实？听起来就像让屠夫去当兽医。」

「我的专业领域包括灵魂学和生物学，而生命的正反两面本质相通。」诺达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法杖轻轻顿地，「更重要的是，我有完善的实验室和安全措施。你有吗？」

「我需要什么实验室？我是秘藏守护者，我的『实验室』是整个世界的垃圾堆和古战场。这种东西，放我这儿最安全。因为连我自己都经常找不到自己的东西，更别说别人了。」

「荒谬。」

「务实。」

索菲娅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叹了口气，敲了敲柜台。

「要吵出去吵。我这店小，经不起你们拆......不过作为本店目前的临时保管人和潜在中间人，我提个建议，既然其他东西都分完了，就剩这个金苹果有争议，不如……你们俩竞价？用其他战利品的份额换？又或者，干脆赌一把？掷骰子？」

诺达什的头盔正面转向她：「幼稚。」

斯汀却摸了摸胡子下巴：「听起来不错。不过……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店里，汉斯在后院工作间兴奋地摆弄仪器，克里斯在给赃物分类标签，莱尔斯在书架前翻找诗集，莫汉达尔在门口闭目养神。

然后他看向诺达什，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很大方」的笑容。

「这样吧，教授。其他所有东西，都归你分配处理。毕竟你是团队的技术总监，这些东西怎么用最有效率，你最有发言权。」

诺达什头没说话，等待下文。

斯汀伸手，轻轻按在金苹果旁边的天鹅绒垫布上。

「我只要这个。就这一个。其他什么都不要。」

店铺里安静了一瞬。

连后院汉斯摆弄仪器的叮当声都停了。

克里斯抬头，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莱尔斯从书架后探出头。莫汉达尔睁开了眼睛。

诺达什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这金苹果的价值，可能超过其他所有东西加起来的总和吗？」

「知道啊。」斯汀耸肩，「但我现在不在乎钱，也不在乎研究。我就想要这个苹果。它很漂亮，闻起来很香。」

诺达什也沉默了。骸骨头盔微微低垂，像是在权衡。良久，他抬起头。

「可以。但我有条件。」

「继续。」

「第一，你不能用它做任何危险的事。第二，如果我需要用它做研究，你要提供样本或允许有限度的分析。第三，如果这个苹果有什么『副作用』，你自己承担后果。」

「成交。」斯汀毫不犹豫，伸手抓起了那颗金苹果。

触手的瞬间，温暖的生命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连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溃烂伤口，都传来一阵舒适的麻痒感，似乎在加速愈合。

他拿着苹果，对着店铺昏黄的灯光看了看，然后随手塞进了自己腰间那个看起来永远装不满的袋子里。

「好了，分赃结束，」斯汀拍了拍手，仿佛刚刚解决的只是一颗糖果的归属，「索菲娅，麻烦你帮他们处理后续。费用记我账上，我也欠一堆债了，不差这点。」

索菲娅揉了揉眉心：「行吧。你们这些麻烦精可以滚了，别妨碍我今天做生意。」

众人陆续离开店铺。汉斯抱着他的仪器核心念念不忘，克里斯盘算着能换多少钱，莱尔斯捧着一本旧诗集和那个咕噜作响的水晶球，莫汉达尔沉默地走在最后。

等店铺门关上，铃声停歇，她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的账本，翻开最新一页，用一支羽毛笔快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