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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圈，莫汉达尔终于进站。

「地狱战驹」拖着那道漆黑尾焰滑入维修通道时，四个轮毂已经红得发亮，轮胎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细密裂纹，像是下一秒就要解体。车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油污和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车上飞溅出来的不明粘液，只有排气管周围一圈是干净的。因为任何接近的污秽都会被那黑色火焰直接气化。

工程站的维修区瞬间进入战争状态。

「换胎！四轮全换！」汉斯第一个扑上去，手里的气动扳手发出刺耳的尖啸。「冷却系统压力过高！排气管温度九百！准备淬火！」

克里斯扛着一大桶特制冷却液，直接浇向后轮组。液体接触滚烫金属的瞬间，爆发出大团蒸汽和刺鼻味。

诺达什没碰车，而是站在维修区边缘，法杖平举，蛇眼宝石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底盘有三处应力裂纹，左后悬挂臂轻微变形，连接点有过载烧蚀痕迹……汉斯，修复时间？」

「二十秒！不，十八秒！」汉斯已经卸下第一个轮子，新胎被机械臂精准推送到位。

「太慢。领跑集团已经出站，我们落后二十五秒。」诺达什的声音从骸骨头盔下传来，冷静得像在宣读尸检报告，「除非前两名发生重大事故，否则我们最多争第三。」

斯汀从观察飞龙上跳下来，落在维修区棚顶，额头上全是汗，一部分是紧张的，一部分是被莫汉达尔那地狱火烤的。「第三？五十万奖金只有冠军才有！亚军和季军只能拿点安慰性的破烂！」

诺达什只说了两个字：「难赢。」

十八秒后，四轮换完，冷却完成，基础检查结束。汉斯拍了下车门：「走！」

「地狱战驹」重新咆哮着冲出维修区。出站时，正好看见阿隆索的符文赛车和博塔斯的「精准机器」在前方三百米处并驾齐驱，两车尾灯在扬起的烟尘中明灭不定。

莫汉达尔排在第三。与第一集团的差距，二十五秒。

斯汀重新爬上飞龙，通讯水晶里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二十五秒……除非他们撞车，否则追不上了。」

汉斯瘫坐在工具箱上，扯开领口：「我尽力了……那车已经到极限了，再快只能装翅膀飞了。」

诺达什沉默地看着投影画面。赛道上，三辆车的差距在以每圈零点五秒的速度缓慢缩小。莫汉达尔在拼命追，但前面两人也在全力跑。二十五秒的差距，在还剩六圈的比赛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莱尔斯小声说。

克里斯扭头看他：「除非什么？说呀！」

「除非真的有奇迹。」莱尔斯苦笑，「或者……九狱之主突然想当赛车赞助商。」

奇迹在第二十五圈发生了。

地点在十一号弯，一个先左后右的连续复合弯，外侧是深沟，内侧是石壁。阿隆索和博塔斯在此前已经缠斗了两圈，两车几乎首尾相接。阿隆索的符文赛车靠着奥术矩阵的精准控制，在弯中占据优势；博塔斯则靠更激进的走线和晚刹车，不断尝试超越。

这一次，博塔斯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招，在入左弯的瞬间，从内线强挤。

他的计算原本完美。阿隆索的车会按照惯性稍微外抛，留出半个车身的空隙。他就能卡住内线，在出弯时取得领先。

但他漏算了一点，阿隆索的符文矩阵在连续高强度使用后，出现了响应延迟。

阿隆索的车没有像预想那样外抛，而是在入弯后保持着一条更紧的线路。博塔斯的「精准机器」挤进去的瞬间，两车的右后轮与左前轮，在时速二百二十公里的状态下，发生了毫米级的接触。

对于普通车辆，这种接触可能只是擦出点火花。但对于这两台以极致性能为目标的怪物。

「滋嘎——！！！」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通过魔法投影传遍全场。接触点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接着是更可怕的、结构扭曲的呻吟。

阿隆索的符文赛车像是被巨锤从侧面砸中，整辆车瞬间失去平衡，向右倾斜、抬起、然后……飞了起来。

不只是翻滚，是真正的、四轮离地的腾空。奥术矩阵在失控前最后一刻全力输出，淡蓝色的能量流从车身各处喷涌而出，像一对临时展开的魔法翼，让车在空中诡异地滑翔了将近五十米。

「飞龙在天！阿隆索·魔法大头上演了本届比赛最壮观的事故！」解说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他的车，它在飞！真的在飞！」

全场观众集体起立，伸长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闪烁着奥术光芒的赛车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却神奇的弧线，越过深沟，擦着石壁顶端，最后重重砸在赛道外的缓冲沙地里。车体在沙地上犁出深沟，翻滚三圈，停下时四轮朝天，但驾驶舱结构完好，逃生舱没有弹出。

「阿隆索退赛！重复，阿隆索·魔法大头退赛！车手生命体征稳定，但比赛结束了！」

而赛道上，博塔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那毫米级的刮蹭，让他的左前轮悬挂系统严重受损。银白色的「精准机器」现在像一个瘸腿的战士，左前轮以诡异的角度外翻，每转一圈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博塔斯！博塔斯左前悬挂受损！他的速度掉了！掉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工程站里，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

克里斯第一个吼出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飞溅：「我操！！！！！」

莱尔斯直接跳了起来，金发马尾在空中甩过：「机会！机会来了！」

汉斯已经扑到通讯水晶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莫汉达尔！计划有变！博塔斯残了！你现在是第二！距离他只有……八秒！八秒！准备夺冠！重复！准备夺冠！」

天空中，斯汀的声音同样在吼：「莫汉达尔！追！给我往死里追！他的车随时可能散架！」

诺达什没有欢呼。他只是看着投影画面，骸骨头盔微微侧倾，像是在计算什么。几秒后，他低声说：「八秒差距，三圈。够用。但要注意科林·法瑞尔，他还在后面，距离莫汉达尔五秒。」

科林·法瑞尔，驾驶着「死亡飞车」的疯子，此刻排在第三。这个位置很微妙，他追不上受伤的博塔斯，但莫汉达尔如果全力追击博塔斯，很可能会被他从后方偷袭。

第二十六圈，莫汉达尔追到博塔斯身后三秒。

博塔斯的车况越来越糟，左前轮已经开始冒烟，车速进一步下降。但他还在坚持，银白色车身倔强地向前挪动，像一头不肯倒下的受伤雄狮。

第二十七圈，比赛进入最后阶段。

也是最疯狂的阶段。

「最终赛段即将开始！」解说员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嘶哑，「选手们将从主赛道进入传送门，前往本届比赛特别设置的『极限环境赛段』。冰冠雪原！」

起点线前的直道尽头，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幽蓝色传送门缓缓展开。门内可见刺目的雪白和呼啸的风暴。

博塔斯第一个冲进传送门。

然后是莫汉达尔。

接着是科林·法瑞尔。

传送的瞬间，工程站的投影画面剧烈闪烁，切换成雪原的俯瞰视角。

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的雪原，狂风卷起雪沫，能见度不足百米。赛道是临时在雪地上压出的两条车辙，弯弯曲曲伸向远方。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所有车辆的引擎都在进入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除了「地狱战驹」，那漆黑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将周围的积雪直接气化成升腾的白雾。

博塔斯在这里彻底失去了竞争力。

他的「精准机器」是为完美赛道设计的精密仪器，不是为这种严苛环境。受损的悬挂在颠簸的雪地车辙上剧烈跳动，左前轮在第二十七圈中段，终于「哐当」一声彻底脱离，滚进了深雪。

银白色赛车像断了一条腿的野兽，滑出赛道，撞进一个雪堆，熄火。

「博塔斯·大哥退赛！重复，博塔斯退赛！现在领跑的是，莫汉达尔·黯蚀！」

工程站爆发出第二轮欢呼。

但欢呼声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科林·法瑞尔动手了。

「死亡飞车」在雪地里的适应性意外地好。那粗犷的结构和强大的扭矩，反而适合这种低抓地力环境。科林追到莫汉达尔身后两个车身的位置，然后，在下一个右弯，他做了一个教科书般的截停动作。

晚刹车，从内线强插，车头对准莫汉达尔的车尾中段。

不是要超车，而是要撞。

「科林·法瑞尔发动攻击！这是规则容许范围内的『竞技性接触』！但力度显然超出了体育精神——」

撞击发生。

「地狱战驹」被撞得猛地向左滑移，车尾甩出，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弧线。莫汉达尔死死把住方向盘，右脚油门到底，利用四轮驱动和地狱火的额外扭矩，硬生生将车从失控边缘拽了回来。

但位置丢了。

科林的车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完成入弯，抢到了内线，出弯时已经领先半个车身。

「科林·法瑞尔完成超越！他现在领跑！」

「这瘾君子混蛋！！！」斯汀的咆哮从水晶里炸开，双足飞龙也在愤怒的嘶鸣，「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汉斯脸色惨白：「我们的左后悬挂……刚才那下撞击……数据异常……莫汉达尔，车况怎么样？」

通讯水晶里，莫汉达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喘息：「……还行。能开。」

「只是『能开』不够！」斯汀吼道，「我们要赢！听着，莫汉达尔，我知道你守规矩，你以前是骑士，你有你的荣誉准则。但——」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可是男人！在赛道上！雷他妈的！」

克里斯凑到水晶旁边，跟着吼：「对！鱼雷他！让他也尝尝雪地吃屎的滋味！」

诺达什没有说话，但法杖轻轻顿地，蛇眼宝石转向雪原赛道的投影，瞳孔深处有冰冷的微光闪烁。

赛道上，第二十八圈，倒数第二圈。

莫汉达尔紧跟在科林车后。两车在暴风雪中撕咬，间距从未超过两个车身。雪沫被车轮卷起，混着排气管喷出的黑焰与蓝焰，在纯白背景上拖出两条纠缠的、肮脏的轨迹。

科林显然知道莫汉达尔想干什么。他不断变换走线，封堵内线，时不时还做出挑衅的摆动，像是在说「有本事就来撞」。

莫汉达尔始终没有动作。

他只是跟着。像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第二十九圈，最后一圈。

赛程过半，前方就是返回主赛道的传送门。穿过那道门，再跑半圈，就是终点线。

科林的车在进入最后一段长直道时，因为雪地打滑，出现了一次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线路外抛。他为了保持速度，选择了略宽的走线，让出了一点点内线空间。

只有毫秒的机会。

莫汉达尔动了。

「地狱战驹」的漆黑尾焰猛地暴涨一倍，整辆车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向前猛推了一截。他没有从内线超车，科林封死了那里。他选择了更激进、更危险的路线，外线。

两车并排，在暴风雪中以时速二百公里冲向传送门。

距离门还有一百米。

五十米。

科林显然没料到莫汉达尔会从外线强攻，他本能地向左打方向，试图挤压。

但莫汉达尔等的就是这个。

在科林方向左打的瞬间，「地狱战驹」的右前轮，那包裹着炼狱钢、烧着地狱火的右前轮，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死亡飞车」的左后轮上。

侧面撞击。

力度、角度、时机，都完美得像经过计算机的计算。

撞击的瞬间，科林的车像是被鞭子抽中的陀螺，瞬间失去所有抓地力，向左疯狂旋转。它擦着传送门的边缘飞了出去，没有进入门内，而是直接冲进了雪原深处，撞上一个被雪覆盖的岩石堆，在速度停止的那一刻，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科林·法瑞尔！冲出赛道！严重事故！生命体征……稳定！但他彻底出局了！」

而莫汉达尔的车，在撞击后只是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孤独地，冲进了返回主赛道的传送门。

幽蓝色光芒吞没车身。

下一秒，它出现在主赛道的最后半圈直道上。

前方，空无一人。

后方，最近的对手还在雪原赛段挣扎。

看台死寂了一瞬，然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咒骂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同时炸开。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却还在拼命吼叫：「莫汉达尔·黯蚀！来自『黑鸢尾』会所的黑马！他做到了！在最后一圈！用一次教科书般的反击！将科林·法瑞尔送出赛道！现在他前方一片坦途！终点线在等待他！」

工程站里，汉斯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克里斯和莱尔斯抱在一起，诺达什静静站着，法杖蛇眼盯着投影上那辆孤独冲刺的黑色赛车，骸骨头盔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天空中，斯汀骑着双足飞龙，在终点的天空中盘旋。他看着那辆拖着漆黑尾焰的赛车，以无可争议的姿态冲过终点线，黑白方格旗在它身后挥舞。

通讯水晶里，传来莫汉达尔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激动：「任务完成。」

然后他给自己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似疲惫的东西：「现在……该付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