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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汉达尔的「地狱战驹」拖着那道诡异的漆黑尾焰冲出隧道时，工程站里安静了两秒。

汉斯第一个蹦起来，鼻尖几乎要戳进魔法投影的画面。「那是什么燃料？！燃烧温度看起来至少两千度以上，但车体结构没变形？这他妈什么材料？！」

诺达什的骸骨头盔转向投影，蛇眼宝石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炼狱钢，九狱的特产。用罪人灵魂做燃料。抗高温，抗腐蚀，理论上可以承受住小型喷发的直接喷射。但这玩意儿一般只用来铸造高等魔鬼的铠甲和刑具。拿来造排气管……奢侈得令人发指。」

「奢侈个屁！这是天才！」汉斯抓起炭笔就在图纸背面狂写，「诺达什！下次你跟斯汀进货的时候，给我捎一吨……不，半吨就行！这玩意儿要是用在涡轮叶片上，我们的转速能再提百分之三十！」

通讯水晶里传来斯汀虚弱的声音：「……一吨炼狱钢大概需要数百个灵魂币折算那些冗余的契约书，还要有大公的特许。汉斯，你是想让我去跟魔鬼们讨价还价，还是直接把我自己抵押了？」

比赛仍在继续。

漆黑的尾焰并没有让「地狱战驹」的速度产生爆发性增长，但确实，它开始咬住前方集团了。

第十五圈开始时，莫汉达尔已经将落后科林·法瑞尔的差距从两百米缩短到八十米。科林那辆「死亡飞车」的后视镜里，那团不祥的黑火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视野边缘摇曳。

克里斯盯着投影，摸着下巴：「所以莫汉达尔到底干了啥？祈祷真有用？九狱之主还管赛车赞助？」

诺达什发出骨骼的轻哼。「他有神照着。一个前地狱骑士，哪怕只是被允许使用一丝力量，也足够让这台凡人造的地狱机器脱胎换骨。」

莱尔斯问：「那不算犯规？」

诺达什法杖轻点地面：「死亡竞速的规则只写在羊皮纸上，而羊皮纸，是易燃的。」

就在这时，赛道的变化开始了。

死亡竞速之所以叫「死亡」，不仅仅因为车手之间的碰撞。赛会官方，一群隐藏在幕后的、品味堪忧的疯子，在赛道上预设了无数「惊喜」。第十五圈，第一个大型陷阱激活。

地点在七号弯出弯后的长直道。路面突然裂开数十道缝隙，从里面弹出旋转的、布满尖刺的巨大滚木。每一根滚木都有两人合抱粗，转速快得带起呼啸的风声。

领跑集团反应极快。

阿隆索的符文赛车提前零点五秒感知到地面魔法波动，车身瞬间被一层淡蓝色的奥术护盾包裹，硬生生撞断两根滚木，护盾碎裂但车体无损。博塔斯的选择更精妙，他精确计算了滚木的旋转间隙，以毫厘之差从两根滚木之间切过，银白色车身连漆都没刮掉。

科林·法瑞尔的选择则很「科林」。他不但没躲，反而加速，车头前端的旋转锯齿全功率开启，直接将一根滚木绞成漫天木屑，碎片打得后方车辆叮当作响。

莫汉达尔的选择最简单：他也没躲。漆黑尾焰猛地一涨，「地狱战驹」像一头发狂的犀牛，径直撞向一根滚木。

「卧槽！他硬闯？！」克里斯瞪大眼睛。

撞击的瞬间，预想中的车毁人亡没有发生。滚木在触及车头的刹那，表面的木头就碳化、粉碎，内部的金属轴心则被撞弯、撕裂。而「地狱战驹」只是前保险杠彻底变形脱落，车身晃了晃，继续前进。

汉斯喃喃道：「炼狱钢……」

但中游集团就没这么幸运了。

兰迪·马什那辆「尊严号」农具车结结实实撞上了一根滚木。整辆车像被巨人拍了一巴掌，在空中翻滚了三圈，然后，没有爆炸，没有解体，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落地」。

车没着地。着地的是车底突然膨胀出来的、两个巨大无比的、肉质的球状物。

那两颗球直径至少两米，表面布满青筋和稀疏的毛，颜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粉红和深褐之间的混沌色泽。它们弹性极佳，触地后像果冻般剧烈震颤，将下坠的冲击力完全吸收。然后，「尊严号」稳稳地、甚至还弹了两下，停在了赛道边。

全场死寂。

连解说的声音都卡壳了三秒。

「……兰迪·马什选手……似乎……利用某种……生物性改造……实现了软着陆。」解说的语气充满不确定，「那两颗……呃……『缓冲装置』……目前看来运转良好。」

投影画面上，兰迪从驾驶舱爬出来，拍了拍那两颗巨球，巨球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他开始试图把车翻回来，靠那两颗球当支点。

斯汀的声音从水晶传来，透着一股平静 ：「我这辈子见过的怪事还不够多。」

混乱还没结束。

就在滚木陷阱边缘，皮特·狮鹫的「恶搞之家」和河马·辛普森的「辛普森一家」撞在了一起。不是意外，是故意的。两辆车在滚木阵中勉强逃生后，皮特突然一打方向，狠狠撞在辛普森车的侧面。

辛普森臃肿的黄色家庭车被撞得横移数米，车门凹陷。驾驶窗摇下，一个肥胖的、满脸怒容的男人探出头，手里抓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直接砸向皮特的车窗。

皮特灵巧地躲过，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下巴脱臼的事。

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站在了正在行驶的车顶上。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车顶，对辛普森比了个极其下流的手势。辛普森暴怒，居然也解开安全带，从车窗爬出来，颤巍巍地站在了自己车的引擎盖上。

两辆车就以极速并排行驶，车顶和引擎盖上，两个男人开始隔空互殴，主要是扔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扳手、午餐盒、一瓶打开的芥末酱、一只磨牙玩具。

克里斯捂住脸：「这他妈是赛车还是马戏团？」

诺达什平静地解说道：「每年都有选手选择用拳脚而不是方向盘解决问题。去年有两个人站在车顶用光剑决斗，前年有人召唤了一头熊当副驾驶。」

第十八圈，新的干扰到来。

一大群迁徙的刺脊陆行鸟不知为何闯入了赛道。这些鸵鸟大小的鸟类背上长着骨刺，受惊后横冲直撞，像一群失控的带刺保龄球。

中游车队遭了殃。

汤姆和杰瑞的微型车灵活地穿梭在鸟腿之间，但一辆涂着红白条纹、名叫「红色马戏团」的赛车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为了躲避一只陆行鸟，急转弯撞上了护栏，翻滚着冲出赛道，在一团火焰中化为废铁。

「lico！红色马戏团退赛！重复，红色马戏团退赛！」解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激动，「车手逃生舱弹出成功，生命体征稳定！但他们的比赛结束了！」

至此，比赛过半。场上还剩十一辆车。

领跑集团开始陆续进站。

阿隆索第一个进站，他的符文赛车需要重新充能奥术矩阵。博塔斯紧随其后，「精准机器」需要更换磨损严重的前胎。科林·法瑞尔也进去了，「死亡飞车」的锯齿需要重新打磨。

所有人在经过工程站时都听到了斯汀的吼声：「莫汉达尔！box！box！」

但黑色的「地狱战驹」没有减速。

它从维修站入口前呼啸而过，漆黑尾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焦痕。

通讯水晶里，莫汉达尔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午饭内容：

「我觉得不对。」

「不对什么？！」斯汀几乎是吼的，「你的胎快磨平了！汉斯说左前胎只剩两毫米！下一段是连续高速弯，你会滑出去的！」

「胎况还好。」莫汉达尔说，「炼狱钢，没那么容易磨穿。」

「那燃料呢？！」

「够用。」

斯汀气笑了：「够用个.....你到底想干嘛？！」

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声从水晶另一端传来。

然后莫汉达尔说：「他们进站，需要至少十五秒。我留在场上，这一圈能追回三到五秒。」

「我可以暂时领跑。哪怕只是一圈。」

工程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斯汀的声音低下来，「领跑的压力会把你和车一起压垮。而且你轮胎真的不行了，我们看得见磨损数据——」

「数据是数据。」莫汉达尔打断他，「但这是我的车，我开的车……我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投影画面上，阿隆索的赛车刚刚驶出维修站，重新加速。博塔斯和科林还在站内。

而莫汉达尔的「地狱战驹」，正孤独地、却异常稳定地，冲过起跑线。

第十九圈开始。

赛会总控室的积分板上，「地狱战驹」的车号后面，排名数字跳动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