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Happy Wheels准备(2)

死亡竞速赛的训练进行到第二周,莫汉达尔终于能够驾驶那辆经过改装的「钢爪」战车在训练场上完整跑完三圈而不撞上任何障碍物,虽然每次停靠时刹车痕都拖得老长,像某种受惊野兽的爪印。诺达什的路线规划图已经贴满了战术室的整面墙,不同颜色的线条代表不同风险等级的区域,看着像一张抽象派的神经脉络图。戴眼镜的汉斯和技工二人组几乎住在车间里,敲打声、焊接火花和机油味成了那一片区域的常态。


而斯汀,作为联络员,在完成了当日的协调工作、确认了所有物资订单、并与三个潜在赞助商进行了令人筋疲力尽的扯皮之后,依然无法安静下来。


玛尔塔首先注意到这种异常。在「黑鸢尾」会所三楼那间只有一张床的套房里,每当训练结束的黄昏时分,斯汀会短暂地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检查他的装备清单或翻阅诺达什提供的赛道地形图。但这种静止从不持续超过二十分钟。他的手指会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膝盖轻微抖动,眼神频繁飘向窗外逐渐暗下的天色。最终,他总会站起身,抓起外套,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然后消失在门外。


第一次,玛尔塔没在意。第二次,她抬起眼看了他背影一眼。第三次,当斯汀在傍晚七点准时起身时,她合上了手中那本典籍,声音平静地响起:「你的散步有固定路线吗?」


斯汀在门口停下,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有。就是随便走走。」


「昨天你走了两小时十七分钟,前天两小时三十三分,大前天……」玛尔塔微微歪头,仿佛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两小时零九分。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不符合『随便走走』的定义。」


斯汀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被戳穿时混合着尴尬和防御的表情。「你计时?」


「我观察我的财产.」玛尔塔站起身,丝质长袍随着动作如水般流动,「你的行为模式出现规律性异常。」


「我只是坐不住。」斯汀耸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训练场呆一天,需要活动腿脚。」


「训练场上的活动量足够消耗任何人类的体力。」玛尔塔走到窗边,望向下方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街道,「你走路的速度、节奏和持续时间,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或者……满足某种生理需求。」


斯汀沉默了几秒。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难以看清。「你想多了。」


「也许。」玛尔塔转身,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捕猎前的猫科动物,「但既然你要出去,我与你同去。」


「什么?」


「我是主人,有权了解我的财产在做什么.....」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这座城市夜晚的治安记录并不乐观。你如果受伤或失踪,会影响比赛计划。」


斯汀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拉开门。「随你便。」


「正好。」玛尔塔从衣架上取下白色的外衣,「我也不喜欢无意义的交谈。」


旧城区的街道在入夜后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貌。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雾气从河道方向弥漫而来,让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酒馆和赌场开始迎来客流,喧闹声从半掩的门内泄出,与街角流浪艺人嘶哑的琴声混杂在一起。


斯汀走路确实很快,步伐大而稳,像行军而非散步。他很少停留,即使经过那些摆满新奇小玩意的夜市摊位或飘着食物香气的路边摊,也只是瞥一眼便继续前行。路线看似随意,左拐进一条狭窄巷子,右转上一条斜坡道,穿过一个晾满衣物的庭院,但玛尔塔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路线在规避某些区域:治安岗亭密集的主干道、贵族区的巡逻路线、以及几个名声不佳的地下交易所入口。


他在避开注意,同时保持移动。


「你在侦查。」走了约四十分钟后,玛尔塔在一座石桥中央开口。桥下是城市的主运河,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灯笼的倒影,像沉没的星星。


斯汀靠在桥栏上,目光追随着河面上一艘缓缓驶过的驳船。「算是吧,你可以这么理解。」


「为比赛?」


「赛道在别处。」斯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硬面包,不知之前什么时候买的,掰了一半递给玛尔塔。她接过,没吃,只是拿在手里。「城市在变化。新建筑,新面孔,新的……需求。」


「『需求』?」


斯汀压低声音,尽管桥上只有他们两人,「骑士姑娘私下透露过的。不止流浪汉,这城里最近三个月,有二十七起平民失踪,都是健康成年人,没有债务纠纷,没有仇家。像凭空消失。」


玛尔塔将面包掰碎,撒向河面。碎片落在漆黑的水上,很快被水流吞没。「你认为与比赛有关?」


「与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斯汀直起身,继续向前走,「而比赛会把我们拖进这里任何正在发生的事里。」


他们离开石桥,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区域。这里原本是旧市场,如今被改建成公共集会场所,中央立着一座斑驳的战争英雄杰弗逊雕像,基座周围摆着长椅。此刻,广场上聚集了比平时多得多的人群,数百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向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制平台。


平台上方挂着巨大的横幅,白底红字,在煤气灯的照明下十分醒目:


 「新生——淳平医学研究所福音宣讲会」


横幅下方,一个身穿洁白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在演讲。他声音洪亮,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语调充满感染力:


「……痛苦不是命运,疾病不是终点!现代炼金医学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各位,我们找到了缓解绝大多数慢性病痛的方法!」


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前排几个坐着轮椅或拄着拐杖的人向前倾身,脸上混合着希望与怀疑。


斯汀和玛尔塔停在人群边缘。斯汀皱眉看着平台,玛尔塔则观察着人群的构成:大多是平民衣着,不少面带病容或疲惫,也有一些好奇的围观者,以及……


「人很多,」斯汀低声说,目光扫过广场四周。至少有十几名身穿统一制式盔甲、佩戴臂章的人在维持秩序,姿态警惕。而在平台侧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斯汀眯起了眼睛。


是那个女骑士。她没穿全套盔甲,而是一套轻便的锁子甲外罩斗篷,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正与一名白袍助手交谈,表情严肃,手指不时指向人群的某个方向。


「她也在这里,」玛尔塔说,「看来你那晚的『售后服务』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平台上,自称淳平医生的演讲者举起一个小玻璃瓶,瓶内装着晶莹的淡蓝色液体。「这就是我们研究所三年的研究成果!它不是魔法,不是骗术,是实实在在的炼金术进步!」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高喊:「多少钱?」


「今天不卖!」淳平医生挥手,声音充满慷慨,「今天只宣讲,只传递希望!但我可以告诉各位第一批将在下个月于市中心诊所限量供应,价格会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的慈善价!因为我们相信,健康不是特权,是每个人的权利!」


掌声响起,先是稀稀拉拉,然后变得热烈。几个前排的人试图挤到平台前,被警卫礼貌但坚定地拦住。


斯汀盯着淳平医生手中的玻璃瓶。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液体看起来清澈纯净,与他之前在那间邪秽之屋看到的暗红色粘稠物质天差地别。但不知为何,那种精致的包装、充满感染力的话语、以及对「缓解痛苦」的承诺,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我们该走了,」他对玛尔塔说,声音比之前更低沉。


「你不想听听完整的演讲?」


「我听够了推销话术,」斯汀转身,但目光仍停留在平台上。淳平医生正在邀请几位「受疾病长期折磨的志愿者」上台,准备进行「现场体验演示」。


就在这时,女骑士的目光扫过人群,与斯汀对上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对身边的助手说了句什么,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躲不掉了。」玛尔塔平静地说,整理了一下外衣的褶皱。


女骑士走到他们面前,呼吸稍显急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先生,女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斯汀点头,「换工作了?」


「临时抽调。」女骑士压低声音,瞥了一眼平台方向,「市政厅要求加强今晚活动的安保。淳平医生是知名医学研究者,他的宣讲会……」她犹豫了一下,「上面很重视。」


「上面?」


女骑士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那个女孩,克莱尔,她在神殿的疗愈院。状态稳定,但……很安静,几乎不说话。治疗师说她的灵魂像被重新缝合的布料,针脚还在,需要时间适应。」


斯汀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她会好起来的。给她时间。」


「谢谢你们那晚做的一切。」女骑士认真地说,「虽然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平台,「你们是来听宣讲的?」


「路过。」玛尔塔代替斯汀回答,「不过这位医生的『宁神剂』很有趣。那种蓝色,是月荧草提取物混合镇静魔晶粉末的典型色泽。」


女骑士有些惊讶:「您了解炼金术?」


玛尔塔说得轻描淡写,「这种配方理论上确实有镇静效果,但成本不低。『慈善价』恐怕连原料费都不够。」


平台上传来一阵惊呼。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服用了一小杯「宁神剂」后,竟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虽然仍需搀扶,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笑容。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有人开始高喊淳平医生的名字。


斯汀看着那场景,眉头越皱越紧。老人的笑容是真挚的,眼泪顺着皱纹流淌,那是长期痛苦后突然获得缓解的、真实的激动。但就在平台灯光扫过老人脸庞的瞬间,斯汀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老人的眼神在某一刻变得异常空洞,虽然只有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感动的光彩。


平台上的宣讲进入高潮,淳平医生宣布将免费发放一百份「体验装」,人群开始向前拥挤。警卫们奋力维持秩序,喊声、推搡声、激动的哭笑声混杂在一起。


「我们该走了。」斯汀对女骑士点点头,「保重。」


女骑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回以一个简短的军礼。


斯汀和玛尔塔转身离开广场,将喧嚣与灯光抛在身后。走出一条街后,广场上的声音才渐渐减弱,被夜晚的城市背景音吞没。


「你不信任那个医生。」


「我不信任任何声称能廉价解决痛苦的东西,」斯汀脚步不停,方向明确地朝会所返回,「痛苦是有代价的,要么自己支付,要么转移到别处。」


「你怀疑那些失踪案与这种『宁神剂』有关?」


「我相信一切,」斯汀在会所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三楼他们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尤其是在比赛前夕,在我看来这些所有巧合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他推开会所的门,温暖的空气和麦酒气味涌出。玛尔塔跟在他身后,在踏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那边的喧嚣已经听不见了,但灯光仍照亮了半片夜空,像一团虚假的、温暖的光晕,悬浮在旧城区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上。


在楼梯上,她忽然开口:「你散步,不只是为了活动腿脚。你在消耗某种能量,对吗?恶魔血统带来的过剩的躁动。」


斯汀在楼梯转角停下,背对着她。昏黄的灯光从上方洒下,在他肩膀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良久,他才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声音会比较响。动起来的时候能让它们模糊一点。」


他没解释「那些声音」是什么,玛尔塔也没问。他们一前一后走上三楼,用那把沉重的钥匙打开木门。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房间冷清,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斯汀径直走向壁炉前那张霜狼毛皮铺成的地铺,脱掉外套,躺下。


玛尔塔站在床边,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月光透过彩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色块,其中一块暗蓝色正好落在斯汀肩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明天。」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异常,「我与你一起。」


斯汀没有转身,但呼吸节奏顿了半拍,「………别吧。」


「作为主人。」玛尔塔补充,解开外衣搭在椅背上,「我需要了解我需要知道的一切,不然我怎么知道哪些是我想知道的?」


她没有等回答,掀开帷幔躺进床铺。黑暗中,两人再无交谈,只有城市遥远的夜声,以及各自意识深处那些无法轻易平息的声音。



happy wheels 多久没玩了.....丧尸围城3里肥婆,就是出自happy whe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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