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荒诞小作文

诺达什的书房浸在幽蓝的魔法光晕里,空气里混着旧羊皮纸的霉味、红墨水的铁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气息。书架沿墙而立,黑檀木架体上摆着烫金封皮的典籍,书脊上的符文在灯下发着微光;桌案是整块巨型兽骨打磨而成,边缘刻着褪色的亡灵魔法阵,阵眼处嵌着颗暗淡的灵魂石,正随着他眼窝中魂火的跳动轻轻搏动。


桌角堆着半尺高的纸页作文,每张都用青铜墨水瓶压着,防止被洞穴中的穿堂风卷走。诺达什坐在红木制座椅上,骨指捏着一支纤细的水笔,笔尖蘸着鲜红的墨水,正低头批改最上面的一张。他的动作很慢,骨指关节在笔杆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斟酌每个字。毕竟这些是些孩子的作文,他虽不耐烦,却也没敷衍。


「哺乳类与爬行类的苦痛史诗……」诺达什的魂火在眼窝里晃了晃,轻声念出作文标题,水笔悬在纸上方顿了顿。这标题倒不算离谱,至少比前几张「我的狗头人老师」「骨头会长蛀牙吗」要正常些。可当他看到副标题,魂火瞬间亮了半分,像被火星溅到:「一个血冰凉凉的,一个血热烘烘的。谁是小蛋蛋,谁是小虫虫?——不知名」


「……」诺达什的骨手僵了僵,笔尖的红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他盯着「小蛋蛋」「小虫虫」这两个词,魂火在眼窝里转了两圈,像是在理解其中的含义。片刻后,他才缓缓低下头,水笔在副标题旁写下一行工整的小字:「虫子两个都不是。」墨水在纸上阴干,留下清晰的红色痕迹,与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接着往下看,第一段的字迹更潦草了,墨水时浓时淡,显然孩子写得很着急:「这世上除了痛苦别无他物。假如你把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解剖了后仔细看看可以发现它们都有体内的痛苦感受器。但现在没必要了,因为我想做的前人都已经做过了,然后发现确实有。如果你是个呆子,可以把这些可怕的节点叫做伤害感受器。疼痛当然有其意义。」


诺达什的魂火稳定下来,骨手轻轻放在羊皮纸上,像是在沉思。这孩子居然知道「痛苦感受器」「伤害感受器」,倒让他有些意外。毕竟村镇里的留守孩子大多只认识田间的作物和森林里的野兽。可看到「如果你是个呆子」,他的魂火又暗了暗,笔尖再次落下,红墨水划过纸面:「不要把别人叫呆子。」这次的字迹比刚才重了些,笔锋都带着点严肃。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段的开头就让他的魂火猛地晃了晃:「『干喔』当你受伤时你就不再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儿。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去棒约翰。」


「干喔?」诺达什的骨笔停在半空,魂火在眼窝里闪烁不定,像是在琢磨这两个字的意思。他活了几十岁,听过的俚语不计其数,却从没听过「干喔」是孩子写错了?还是某个地方的方言?更让他困惑的是「棒约翰」,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他皱了皱眉,虽然没有皮肤,只能靠魂火的变化表达,骨指捏着白纸的边角,轻轻抖了抖,像是想把困惑抖掉。


第三段的内容更是让他的魂火差点熄灭:「一些出名的爬行动物包括:鳄鱼、乌龟、加.加.宾客。」诺达什的笔「啪」地戳在「加.加.宾客」上,红墨水顺着笔尖渗进纸里,晕出一个小墨点。他盯着这五个字,魂火在眼窝里快速跳动。加.加.宾客?这是什么?是某种他没见过的爬行动物?还是孩子胡乱编的名字?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下一句直接让他的骨手攥紧了白纸:「一些出名的哺乳动物包括:狗、科学家、加.加.宾客。(他两边都是)如果你是个呆子。」


「这他妈的是名字吧?」诺达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水笔在纸上划过一道粗粗的红线,把「加.加.宾客」圈了起来,旁边用更大的字批注:「真实动物而不是虚拟人物。」红墨水透了白纸,在下面的纸上也留下淡淡的印记,可见他有多用力。魂火在眼窝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压制无语的情绪。科学家算哺乳动物?加.加.宾客人兽两栖?这孩子的认知怕不是被小强啃过。


第四段的内容更是离谱:「有人觉得痛苦能激发艺术,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用石头砸。他们还得谢谢我们呢。因为,兄弟以为他们能成为米开朗基罗。滚犊子吧!创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嗷!追寻神性者无需堕入地狱汲取燃料。这就是我为啥再也不去棒约翰了。」


诺达什的魂火骤然亮了起来,骨手猛地抬起,差点把笔甩出去。他盯着「用石头砸」「滚犊子吧」这些字眼,魂火在眼窝里剧烈跳动。这孩子年纪轻轻不仅认知混乱,还这么暴力?米开朗基罗,一个著名的雕塑家,他居然让别人用石头砸想当艺术家的人?还有「棒约翰」,这跟前面有一点关系吗?他的骨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消化这荒诞的内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作文的最后一句,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着:「顺带一提,上面的那首诗是俺写哒!」


「诗?」诺达什的魂火瞬间黯淡下去,他猛地抬头,重新看向开头的副标题。原来那两句「血冰凉凉」「血热烘烘」的胡话,居然是孩子口中的「诗」?他的骨手缓缓抬起,捂住眼窝,魂火在指缝里微微闪烁,像是在承受某种精神冲击。他就这么僵了半分钟,才慢慢放下手,骨笔在分数栏里画了个大大的「0」,红墨水涂得又粗又重,几乎占满了整个角落。


「我去,你在看什么需要回味这么久?」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书房的寂静。诺达什抬头看去,只见斯汀晃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条金色的金属腰带,正绕在手指上转圈圈,腰带的金属卡扣碰撞发出的轻响。他的风衣还是皱巴巴的,领口的纽扣依旧松脱,袖口沾着点烤串的油星。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个巴掌大的虫人骨雕,此刻正被他用指尖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也看看?」诺达什把那张作文推到桌案边缘,魂火里带着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无奈。


「给我。」斯汀放下腰带和骨雕,几步走到桌前,拿起作文就看。他刚念完副标题,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指点着「小蛋蛋」「小虫虫」,笑得直不起腰:「这孩子……这孩子是跟谁学的?太有才了!加.加.宾客?哈哈哈哈!谁?」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光芒从虚无中涌出,快速凝聚成一道两米高的传送门,门内泛着扭曲的空间波纹,隐约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像是某个贵族的客厅,挂着华丽的丝绸窗帘,地上铺着羊毛地毯。


「看起来有人找我。」斯汀回头看了眼传送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把作文扔回给诺达什,「东西我下次来看,记得给我留着。」他说着,一步跨进传送门,衣角在门内的光芒里晃了晃,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手。传送门随即「唰」地一声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空间魔法气息,和桌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纸张。


「下次没有了。」诺达什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魂火里带着点嫌弃,他把那张「鸭蛋作文」放到批改好的那堆上面,骨指轻轻拍了拍纸堆,像是在确认放稳了。他低头看向桌角剩下的二十几张作文,魂火又暗了几分。刚才那篇已经够侮辱一名教授的智力了,希望剩下的别再出现什么「加.加.宾客」「棒约翰」,不然他真的要把这些纸当垃圾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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