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的风裹着地下市场飘来的菌粉味,在石板路上打着旋。斯汀扶着斑驳的砖墙,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沾着苔藓的砖缝里。他原本想咬着嘴唇憋笑,可一想起那不知名的大小姐扇莱尔斯时那茫然又用力的模样,笑声就像破了闸的洪水,「哈哈哈哈」地撞在巷壁上,又弹回来裹住两人。
「你就糟蹋人家姑娘吧!」莱尔斯揉着被扇红的脸颊,指腹蹭过发烫的皮肤,还能感觉到那记巴掌的力道。皮肤都被扇得发麻,可见艾拉当时多「听话」。他瞪着斯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满,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哈哈哈哈……呼……我缓缓……」斯汀摆着手,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扶着墙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你是没看见……你被扇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跟你被你妈揪耳朵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他妈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吐口龙息把你头发燎了!」
「别别别!」斯汀赶紧躲到一旁,终于止住笑,抹了把眼泪,「说正事说正事。你刚才问我,万一再碰见那姑娘怎么办?」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里带着玩世不恭的清醒,「你先告诉我,你常联系的朋友有几个?不是那种过年才发一句『新年快乐』的,是能半夜喊出来、出事了能帮你扛的。」
莱尔斯皱着眉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数着:「不多……也就十几个吧。」
「『不多』?」斯汀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调侃,「这跟厨师说『适量放盐』『少许酱油』有什么区别?太空泛了!具体点,到底几个?」
「不超15个。」莱尔斯被问得有点不耐烦,却还是老实回答,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晃了晃。
「我在里面吗?」斯汀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糖吃的小孩。
莱尔斯别过脸,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声音小了点:「你……勉强吧。」
「哎哟!」斯汀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半步,「真让我受宠若惊呀!没想到我在尊贵的黄铜龙眼里,还能算个『勉强的朋友』!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没那么放肆,却也够让莱尔斯抓狂。
「咳咳咳——」斯汀清了清嗓子,终于正经了点,「好,现在换个问题:你有几个同事?不是你说的『当代打、当枪手』的活计,是能跟你组队做任务、分报酬的那种。」
「我没上班,哪来的同事?」莱尔斯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补充道,「之前帮人打竞技场的时候,跟几个佣兵组过队,也就三四个吧。」
「行,就算你15个朋友+4个同事,再加上你爹妈、阿姨爷叔,满打满算20个。」斯汀伸出手指比划着,「你认识的人里,能跟你正经『来往』的,撑死了50个。这里面还得算上每天给你特供烤串的大婶、图书馆管钥匙的老头、甜品店的,你跟他们除了挑东西要东西,还能说啥?」
「我每次去店里都多给我一份,这不算来往?」莱尔斯反驳道,语气里带着点较真。
「算啊!」斯汀摊开手,语气更随意了,「可你会在乎她明天换不换料吗?会记得她儿子叫什么吗?不会吧!世界上的人多了去了,你这辈子能跟50个人正经说上话,就不错了。刚才那姑娘,你跟她就是路人,下次再碰见,她说不定早忘了你我是谁。」
莱尔斯愣了愣,摸了摸下巴,突然点头:「妈的,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小巷尽头。一道隐蔽的石门藏在发光苔藓后面,淡绿光把石门上的藤蔓纹路染成碎玉似的,石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烤串的滋滋声。
商业街的顶是天然的岩石,岩壁上长满了发光苔藓,淡绿光像星星似的洒下来,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柔和的绿。两侧的摊位挨得紧紧的,木桌腿大多裹着防蛀的银纹布,有的摊位挂着晒干的草药,有的摆着矮人打造的小工具,还有的支着烤架,滋滋冒油的兽肉串在绿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香气顺着风飘得满街都是。
老根的货摊就支在最里面的角落,挨着岩壁。他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里混着银丝,指缝里沾着的荧光菌粉像没擦干净的碎星子,一抬手就簌簌往下掉。摊上摆着晒干的星蕨叶。叶子边缘卷着,还带着淡淡的蓝纹,装在琉璃瓶里的荧光菌粉是淡紫色的,晃一下就像装了半瓶星星。他刚把早上从雾林采的菌子摆好,就听见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带着鳞甲摩擦的细碎响。
来的是个壮汉,穿件黑绸短褂,袖口绣着暗紫色的蛇纹。那是本地「暗影坊」的标记,这条街的人都认得。壮汉没说话,先伸手捏起一瓶荧光菌粉,指尖的寒气瞬间让瓶身凝了层薄霜,淡紫色的菌粉在霜层里晃成细碎的光。老根刚想伸手拦,说「这菌粉要现用才亮」,手到了半空又硬生生缩回去,掌心攥着的帆布钱袋勒得指节发白,袋里的铜子儿撞出细碎的响。
「老根,这个月的『费』,该交了。」壮汉把瓶子晃了晃,霜水顺着瓶身往下滴,打在老根的粗布裤上,留下深色的印子。他顿了顿,另一只手的皮鞭梢勾住桌角的星蕨叶,轻轻一扯。叶子脆生生地断成两截,碎渣落在地上还带着晒干的潮气,「上个月你说在雾林采不到货,我替你跟老大说了情,这回……总不能让我再替你担着吧?」
老根的喉结动了动,弯腰想去捡星蕨叶,壮汉的皮鞭又往前送了送,鞭梢刚好抵在他手背。不是用力抽,就是轻轻压着,像块冰贴在皮肤上,冻得老根一哆嗦。「爷,再宽三天,就三天……」他的声音发颤,钱袋被攥得更紧,指缝里都渗出了汗,「这几天雾林里有噬魂蝶,飞近了能吸人脑髓,我不敢往里走,就采了这点货……」
「噬魂蝶?」壮汉笑了,声音里满是嘲讽,琉璃瓶上的霜开始往下滴得更急,「那你怎么不跟老大说?让他派个法师去清了那些虫子,省得你怕。」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像毒蛇吐信,「不过嘛,坊里的法师,可是要『谢礼』的。至少得要你这摊子三倍的钱,你拿得出来?」
老根的手僵在半空。他知道这话的意思:要么现在交「保护费」,要么等着暗影坊的人来收走他唯一的发光苔藓灯。没了灯,晚上就没法摆摊,一家人的嚼谷就没了着落。他慢慢直起身,从钱袋里往外掏钱,铜子儿一枚枚数着,手一抖,两枚铜子儿「当啷」掉在地上,滚到旁边卖矮人铁匠工具的摊位底下。
卖工具的矮人正蹲在地上擦锤子,头也没抬,只是把脚往旁边挪了挪,鞋底刚好挡住铜子儿滚动的方向。他不敢帮老根,也不敢得罪壮汉。斜对面卖烤兽肉的女人,原本正给肉串刷蜂蜜酱,这会儿也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挂在架子上的肉串,眼角却往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连刷子上的酱滴在炭火里都没察觉。巷子里的其他摊贩要么低头拨弄自己的货,要么跟隔壁小声搭话,没人往老根这儿看,连个哭着要糖的小孩都被母亲拽到身后,捂住了嘴。
壮汉看着老根把数好的铜子儿递过来,没接,反而用皮鞭梢把钱扫进自己的布口袋里。「早这样不就完了?」他拍了拍老根的肩膀,掌心的寒气蹭在老根的褂子上,留下一小块黑印,「下次别让我多费口舌。你这摊子,可经不起老大『惦记』。」
「喂,老板!我们要几个烤串,不加辣!」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巷子里的压抑。壮汉的动作顿住,老根也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去。斜对面的烤串摊前,站着两个外地人:一个穿件皱巴巴的风衣,头发乱糟糟的人类;另一个金发碧眼,肩线挺拔的精灵。斯汀正指着烤架上的肉串,大摇大摆的,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
壮汉回过头,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斯汀和莱尔斯,黑绸袖口的蛇纹在绿光下显得更阴鸷。莱尔斯皱了皱眉,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鄙夷。
斯汀仿佛没看见壮汉的眼神,弹了三下食指,笑着说:「你们继续,我们外地人,不懂规矩,就是来买串的。」
莱尔斯冷着脸补充:「我警告你,别把你的脏手放在我的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龙特有的威压,壮汉身后的几个暗影坊小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壮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在这条街横行惯了,连老大都得给几分面子,这两个外邦人居然敢在他收「费」的时候插嘴,还敢威胁他!周围的目光越聚越多,有好奇的,有解气的,还有害怕的。要是今天不收拾这两个外地人,以后他在这条街就没脸立足了。
他刚想开口骂,斯汀又打断他:「我们买东西呢,这不促进消费吗?你想啊,我们花了钱,烤串大婶能赚钱,你以后收她的『费』也能多收点,对不对?没脑子的混混。」斯汀原地慢慢地转了个圈,手还在指着烤串,「你要么接着训话,要么站旁边等我们买完,别耽误大家做生意。对吧,阿婆?」
「你找死!」壮汉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莱尔斯身后,手指像铁钳似的扣住莱尔斯的肩甲,黑绸袖口的蛇纹都快绷开了。可他刚扣住,就觉得手里一滑。莱尔斯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沉,再顺势往侧面一拧,壮汉的手像抓在滑腻的龙鳞上,「嗤啦」一声没抓住,反而被带得踉跄了半步,腰边的短剑「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剑鞘上的铜环还在嗡嗡颤。
「你!」壮汉又惊又怒,指着莱尔斯说不出话,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又瘦又高的精灵,力气这么大。
「就他吧。」斯汀随口说了句,莱尔斯立刻会意。
莱尔斯没回头,只是双手划出法印泛出淡淡的符文,对着地上的短剑轻轻一指。壮汉突然觉得身体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了………并不,这是自己被激发了荷尔蒙的欲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短剑,像饿狼看见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不受控制地往剑的方向伸。他想骂,想后退,可身体里像有个声音在喊「拿起它」,手指已经触到了剑柄的冰凉。
「不……不要……」壮汉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可手还是抓起了短剑,猛地把剑鞘拔开。剑刃泛着冷光,映出他扭曲的脸。下一秒,他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双手握着剑柄,狠狠地把剑插进了自己的洞内。
「呃啊——」壮汉发出一声怪叫,俩洞一通达,脸上的愤怒全变成了诡异的潮红,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喊什么,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粗气从鼻子里喷出来。他身体猛地一挺,再软软地趴在地上,屁股却不受控制地撅了起来,一只手还在裆部乱摸,另一只手抓着屁股,指缝里沾着不明液体,脸上是扭曲的笑,眼睛里的光又痛苦又亢奋。
「我操,恶俗啊!」斯汀赶紧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往外看,对着周围喊,「你们别愣着!赶紧捂着孩子双眼呀!这玩意能看吗?」他说着,掏出匕首,一脸嫌恶地走向壮汉。粗犷壮汉此刻还在地上蛄蛹着,喉咙里发出「嗯哼」的舒缓呻吟,裆部的布料已经被浸湿,几滴不明液体滴在石板上,在绿光下显得格外恶心。
莱尔斯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金色的长发都快垂到地上,金属龙刻在骨子里的惩恶本能让他觉得解气,更别说这荒唐的死法。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死,实在可遇不可求。「哈哈哈哈……这……居然……居然这么死了!」
斯汀捏着匕首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嫌恶。他绕到壮汉身后,闭了闭眼,对着壮汉的后心狠狠捅了下去。「噗嗤」一声,匕首没柄而入。壮汉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还保持着撅屁股的姿势,手还扣在屁股上,嘴角的笑僵成了诡异的弧度,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只留下最后一点亢奋的残影。
周围的人终于敢说话了。卖饭的大婶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手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嘴里念叨「别看别看,吓着了」;矮铁匠放下手里的锤子,嘴角偷偷勾了勾,还踢了踢刚才挡住的铜子儿,让它滚回老根脚边;烤串的女人把烤好的肉串递给斯汀,还多送了两串,小声说「谢谢你们」。而他的小弟们则目光呆滞的看着大哥的离世。
斯汀拔出匕首,嫌恶地在壮汉的衣服上擦了擦,又掏出帕子把匕首包好,才对莱尔斯说:「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饭都要吐出来了。Rua………」
莱尔斯还在笑,一边笑一边点头:「爽!太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