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即时实验

「还得买什么来着……」斯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蹭到上周意外留下的细小伤疤,他盯着货架上的魔法物品,眼神发飘。连续三天帮索菲娅整理库存、跑腿送货,累得连自己要补的法术材料都记不清了。他伸手拿起一瓶「恢复剂」,晃了晃里面橙红色的液体,气泡在瓶壁上缓缓上升,却没心思拧开喝。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从商铺后门的阴影里钻出来,带着一阵风撞向斯汀的藤椅。「嘿!我学了一招新法术!」莱尔斯的声音充满兴奋,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金色的长发因为跑动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的光芒,像刚发现宝藏的巨龙。


斯汀被撞得晃了晃,手里的恢复剂差点掉在地上,他翻了个白眼,把瓶子放回货架:「你学会不是应该的吗?阿姨可是能当上审判长的狠角色,你怎么就这鬼样,学个法术还这么兴奋。」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挑了挑眉,身体坐直了些,「什么法术?」


「才不是!」莱尔斯叉着腰,不满地瞪了斯汀一眼,金色的龙鳞在小臂上隐隐闪烁,「是魅惑类的!比你那破卡牌好用多了,不信我们去街上试试!」


斯汀想了想,反正也记不清要买什么,不如去街上散心,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却越拍越脏:「行吧。」


两人穿过商铺后门的小巷,小巷里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破损的木桶,墙角的苔藓在阴影里泛着湿绿,偶尔有老鼠从木箱后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转过拐角,眼前瞬间开阔。奥古斯特格勒的霓虹大道正沉浸在黄昏的金红余晖里,魔法灯已经提前亮起,暖黄的光晕混着冷蓝的霓虹,把街道染成了奇幻的色彩。


大道上人头攒动,小贩推着装满烤面包的推车,吆喝声混着面包的麦香飘过来;贵族的马车从石板路上驶过,马蹄声「嗒嗒」作响,车厢上的鎏金花纹在余晖下闪着光;穿着丝绸外套的商人边走边交谈,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晃得人眼晕;还有街头艺人在表演火焰戏法,紫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引得路人阵阵欢呼。


「欲火焚身跟交友术、魅惑术有什么区别吗?」斯汀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到路边,被一只路过的猎犬叼走,「那东西听起来跟兴奋剂没差啊,顶多让人兴奋点,能有什么用?」


「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莱尔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扫过街上的行人,像在挑选实验对象,「待会儿你看着就知道!」


话音刚落,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从对面的珠宝店走出来。他穿着深绿色的丝绸外套,袖口绣着金边,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领针,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须,手指上戴着两枚金戒指,一看就是个家境优渥的贵族。男人抬头挺胸,眼神里满是不屑,路过街边乞讨的乞丐时,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怕被弄脏了衣服;看到小贩的推车挡路,更是皱着眉冷哼一声,吓得小贩赶紧把车往路边挪。


莱尔斯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斯汀,偷偷指了指那个男人:「就他!」


斯汀心领神会,放慢脚步,等男人走到身边时,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彬彬有礼:「先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男人原本正低头整理领结,听到声音后,像被魔音入耳般僵了一瞬。斯汀的「交友术」已经悄无声息地生效了。他缓缓转过身,原本傲慢的眼神瞬间变得热情,嘴角勾起夸张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你好,朋友!我能帮到你什么吗?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斯汀强忍着笑意,故意露出窘迫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破旧的风衣:「我……我最近遇到点麻烦,需要一笔钱应急,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帮个忙?」


「钱?小事!」男人豪爽地拍了拍斯汀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斯汀差点踉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钱袋,又拿出一张支票,用羽毛笔快速签上名字,递到斯汀面前,「我今天心情不错,这张3000金币的支票就给你吧!不够的话,你还可以去我家找我!」


莱尔斯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原本以为顶多能要到几十金币,没想到直接来了3000金币,这让他有点始料未及。


斯汀强装感激,双手接过支票,指尖因为憋笑微微颤抖:「谢谢大人!您真是个好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记住,是我帮了你!」男人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起来,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对斯汀挥手,「以后有困难,尽管来找我!」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远了,连之前的傲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斯汀看着男人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指尖夹着支票在空中挥了挥,然后轻轻一甩,支票轻飘飘地砸在莱尔斯的脸上:「交友术。」


莱尔斯扯下脸上的支票,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把支票叠好塞进兜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贵族区的边缘。这里的街道更宽,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路灯是精致的水晶灯,暖黄的光芒透过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恢宏的风格,尖顶高耸,窗台上摆着鲜艳的晚香玉,甜香随着晚风漫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的身影从前方的珠宝店走出来。她穿着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蔷薇花纹,每走一步,蔷薇便随着步态轻轻晃动,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灵动的腰线。她的眉毛像远山般淡描,眼尾微微上扬,嵌着细碎的光,睫羽轻颤时,仿佛有星光落在眼眸里;珊瑚色的嘴唇弯起时,梨涡里盛着春日的暖意,唇峰的弧度又添了几分娇俏艳丽。


颈间的鸽血红宝石项链垂在锁骨间,在余晖下泛着深邃的光泽,与耳垂上圆润的珍珠耳坠相映成趣;她抬手整理白色蕾丝手套时,袖口的银流苏轻轻扫过身旁的鎏金扶手,露出腕间细巧的珐琅手镯,上面画着精致的藤蔓图案。她的肌肤莹润如上好的羊脂玉,乌黑的卷发上嵌着两枚钻石发夹,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的步态从容,每一步都带着贵族特有的矜贵,眼底却藏着年轻女孩的鲜活,艳丽得既不张扬,又让人挪不开眼。


公爵之女艾拉的身后跟着一个贴身侍女,侍女穿着灰色的女仆装,双手提着艾拉的裙撑,正低声念着晚宴的宾客名单:「小姐,待会儿晚宴上会有公爵大人和魔法师协会的会长,您记得要主动问好……」


斯汀停下脚步,风衣被秋风灌得鼓鼓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的线头随着风轻轻飘动,鞋子前面的干裂褶皱里还沾着泥土,与艾拉的精致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她了。」斯汀低声对莱尔斯说,指尖已经开始凝聚魔力,银蓝色的微光在他指尖闪烁,像淬了星子的露珠。


莱尔斯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做好观察的准备。


斯汀深吸一口气,缓缓跟了上去。当他走到艾拉身后三步远时,故意放慢脚步,让阴影覆在艾拉身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银蓝光越来越亮,声音也刻意放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浸了温水的丝绸,顺着晚风滑进艾拉的耳朵里:「小姐的珍珠,该配更软的光。」


艾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蕾丝面纱轻轻晃动,遮住了她半张脸。她自幼接受的贵族教养让她对陌生人保持距离,尤其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亮,像能穿透她的面纱,看清她心底的想法。「先生,请让开。」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蜷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试图保持清醒。


可那点银蓝光像有魔力,让她的眼皮渐渐发沉,侍女的声音也突然变得遥远,只剩斯汀的话在耳边打转。这是她「清醒」的最后一刻。她还能想起晚宴的宾客名单,想起母亲叮嘱她要注意的礼仪,可这些念头像被潮水淹没,越来越模糊。


斯汀往前挪了半步,指尖的银蓝光轻轻晃了晃,恰好落在艾拉的面纱边缘,把她的珍珠耳坠照得泛出柔润的光。「您看那路灯,」他抬眼望向艾拉头顶的水晶灯,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悄悄话,「您不喜欢光亮,对吗?它太刺眼了,遮住了您的美。」


艾拉的呼吸停顿了一息,疑惑刚冒出来,指尖的银蓝光就飘到了她眼前,像一只停在睫毛上的萤火虫。她突然觉得蕾丝面纱勒得慌,抬手想扯下来,手腕却僵了僵。理智在喊「不对」,可眼睛就是离不开那点光,连侍女在身后扯她衣袖的力道,都像隔了层棉花,模糊不清。


「您该让碍眼的东西离远点。」斯汀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指令,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向艾拉的理智,「比如总在耳边聒噪的人,她一直在催您,像在管着您,您不喜欢这样,对吗?」


「动摇」像潮水般漫上来。艾拉的视线飘向身后,侍女正满脸错愕地看着她,语气更急:「小姐,我们该走了!晚宴快开始了!」这声提醒让艾拉猛地回神,掌心被掐出的刺痛感也清晰起来,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要去赴宴。


可下一秒,斯汀的声音又缠了上来,比刚才更沉,更有说服力:「她在催您,像在命令您。您是贵族小姐,是主人,不该被一个侍女催着走,她该记住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彻底扎破了艾拉残存的理智。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原本掐着掌心的手指慢慢展开,眼神里的警惕淡了,多了层雾蒙蒙的茫然。侍女还在拉她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哭腔:「小姐!您别听他的!我们快走吧!」


艾拉的手突然抬了起来。不是优雅的贵族手势,而是带着蛮力的、僵硬的弧度。手腕抬到半空时,她的指尖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像突然想起「自己不该对侍女动手」,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可那点银蓝光又晃了晃,斯汀的声音像贴在她耳边:「她在质疑您的决定,这是对主人的不敬。」


最后一点抵抗碎了。「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贵族街道上格外刺耳。艾拉的巴掌狠狠落在侍女的脸上,力道大得让侍女踉跄着后退半步,脸颊瞬间红了一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扇完的瞬间,艾拉的手还僵在半空,眼神空洞了几秒,随即闪过一丝极浅的震惊。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向捂着脸的侍女,嘴唇动了动,像想说「抱歉」,可斯汀的声音又传来:「她该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一巴掌是给她的教训。」


那点震惊很快被更深的茫然覆盖。艾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上的蔷薇刺绣,方才掐出来的掌心红痕还清晰可见。晚风吹过,带起她的面纱,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艾拉」的清明,像快熄灭的烛火。


斯汀嘴角勾起一抹笑,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莱尔斯,故意提高声音:「现在,给他一巴掌。」


莱尔斯正看得入神,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恼怒:「你疯了?让陌生人打我脸?我可是龙!」


「让人家美女打你脸怎么了?」斯汀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你得感谢我的大恩大德,这可是贵族小姐亲手给你『赐礼』,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艾拉听到指令,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莱尔斯的方向。她的手再次抬起,这次没有犹豫,径直朝着莱尔斯的脸扇去。「啪」的一声脆响,比刚才扇侍女的声音更响。


莱尔斯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若隐若现的龙鳞都被扇得微微发亮。


斯汀收回指尖的银蓝光,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艾拉站在原地发呆,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的石板缝;侍女捂着脸,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艾拉一眼,眼底满是委屈。远处传来马车的铃铛声,清脆的声响在街道上回荡,艾拉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抬头看,却又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目光始终落不上去。


她没完全变成傀儡,只是那点「自我」已经被压在了层层魅惑之下,只剩偶尔的本能反应。比如指尖无意识的摩挲,比如听到铃铛声时睫毛的颤动,在提醒她,曾经的「艾拉」是清醒的,是骄傲的,是不会对侍女动手、更不会随意扇陌生人巴掌的贵族小姐。


「好了,法术效果不错。」斯汀拍了拍手,走到莱尔斯身边,笑着揉了揉他被扇红的脸颊,「别生气了,回头我请你喝黑啤。」


莱尔斯拍开他的手,不满地嘟囔。


就在这时,艾拉突然轻轻「啊」了一声,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侍女和莱尔斯,脸上满是震惊和愧疚:「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斯汀和莱尔斯对视一眼,赶紧转身,趁着艾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快步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身后传来艾拉对侍女的道歉声,还有侍女带着哭腔的回应,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晚风把他们的笑声吹散在霓虹大道的余晖里,只留下贵族区街道上,那盏水晶灯还在静静亮着,照着石板路上的细碎光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