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墨的纱,缓缓盖在仪式广场上。战斗残留的骨渣在石板缝里积成小堆,沾着的黑血早已凝固成暗紫色的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细碎声响。屠夫的无头尸身还横在中央,金属外壳渐渐褪色,像被夜色吸走了最后一丝邪气,只余下冰冷的铁壳泛着冷光。广场边缘,诺达什的白骨头颅静静躺在碎石中,颅顶的封印符文泛着微弱的幽蓝,像颗埋在灰里的星子,眼窝中的魂火早已熄灭,只剩空洞的黑洞对着渐暗的天空。
斯汀瘫坐在头颅旁的断柱上,揉着被莱尔斯龙爪蹭到的肩膀,那里还泛着淡淡的淤青。他掏出最后半块甜面包,咬了一大口,面包渣掉在颅顶的封印上,引得符文微微闪烁,像是在抗议。莱尔斯则靠在残破的祭坛旁,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正用一块碎布擦拭那柄长剑,剑刃上的血污被擦去,银纹重新亮起,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都一个小时了,这老巫妖该不会真凉透了吧?」莱尔斯放下剑,踢了踢地上的骨渣,石子弹在诺达什的头颅上,发出「咚」的轻响。
话音刚落,颅腔内突然「噗」地燃起幽蓝的魂火,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半米的范围,石板上的血痂都被映得发蓝。魂火在眼窝里跳动着,像是在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斯汀和莱尔斯身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tmd睡了多久?」斯汀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吐槽,还故意把面包渣往颅顶的封印上掉。
「不是你们tmd把我敲成这副鬼样的吗?」诺达什的下颚骨微微开合,声音从颅腔内传出,带着亡灵特有的沙哑,还夹杂着碎骨摩擦的「咔哒」声。他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两下,像是在表达不满,「要不是你们把我拍成骨粉,我用得着在这破石头上躺一个小时?」
「嘿,我们可不知道那个恶魔还能进死人的身体里。」斯汀摊了摊手,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说实话,它能钻进你这巫妖身体里,就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们死人对附身免疫呢。」
「我也意外。」莱尔斯凑过来,蹲在头颅旁,手指戳了戳颅顶的封印,符文瞬间亮起,烫得他赶紧缩回手,「我可是黄铜龙,那魔崽子居然能钻进来,早知道我就该提前吐口龙息净化一下。」
诺达什的下颚骨开始缓缓回收周围散落的骨渣,细小的碎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飞向头颅,在下巴处拼接成残缺的下颚。他的魂火斜斜飘向莱尔斯,满是不屑:「你一个黄铜龙,能被恶魔钻进身体?你可真是个花瓶,生育怪!」魂火跳动得更急,「阿姨要是知道你这叼样,早该把你从法警培训名单上踢掉了。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还当什么执法者?」
莱尔斯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伸手就要去抓头颅:「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脑壳扔去喂野狗!」
「等一下,等一下啊!」斯汀赶紧拉住莱尔斯,蹲在头颅前,眼神里满是好奇,「我先问个事,你干嘛把恶魔锁在你骷髅头里面?你知道李奥瑞克一家是怎么家破人亡的吗?」他说话时还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恶魔这种满嘴谎言、会背信弃义的东西,可碰不得。」
「我知道啊。」诺达什的魂火在眼窝里顿了顿,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可是杀了他们全家的人。」
「那你tmd还把恶魔关在你的脑袋里?」莱尔斯瞬间炸了,挣脱斯汀的手,指着头颅的方向,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吧?李奥瑞克的下场还不够惨?你想让我们跟着你一起被恶魔啃了?」
「我是个死人……」诺达什的声音平淡下来,魂火也渐渐平稳,「恶魔就算在我身体里折腾,也伤不到我的灵魂。我没有血肉,没有痛觉,它能奈我何?」
「对,一个能被恶魔夺舍抢身体的死人大巫妖!」斯汀立刻接话,还故意拍了拍头颅的侧面,「刚才是谁被魔崽子操控,准备着要砍我们俩?要不是莱尔斯反应快,我现在已经被你劈成两半了!」
「不是。是你们把我弄成这样子!而且它也没控制过我!」诺达什的魂火再次剧烈跳动,下颚的碎骨都差点掉下来,「我身体都碎了一地,灵魂只能缩在头颅里,它这才有机会钻进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真正的身体还卡在监牢的石墙里。」斯汀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就是之前被它撞飞的那具干尸身体,现在估计还卡在石缝里,被老鼠啃呢,也可能是双马尾小精灵。」
「妈的,不用你提醒!」诺达什的魂火几乎要冲出眼窝,颅顶的封印符文都跟着闪烁,「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现在倒好,你们还敢调侃我?」
「你就像揣了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莱尔斯终于冷静下来,靠在断柱上,抱着胳膊,「这叫我们怎么把你带回正常社会?总不能跟别人说『嘿,这是我们的大巫妖朋友,他脑袋里关着个恶魔,随时可能爆炸』吧?」
「那你们有什么办法?」诺达什的声音冷了下来,魂火也黯淡了些,「不就是你们没办法,我才这么干的吗?要是有办法困住这魔崽子,我会把它关在自己脑袋里?」他顿了顿,颅顶的封印微微发亮,「当时情况紧急,要是不把它锁住关牢里,它会轻易地钻进所有人的身体里,到时候你们能拦得住?」
「好了,好了。」莱尔斯见气氛又要紧张,赶紧打圆场,他蹲在头颅前,手指绕着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提议,「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帮你把这个头也给敲了,然后你赶紧回你家的地洞老家,重新复活一具身体。这样既解决了恶魔,你也能恢复原样,多好。」
「你们敲了,它不就又跑出来了?」诺达什的魂火在眼窝里飘来飘去,明显是在表达不屑,「到时候它钻进谁的身体里?你吗?弱智吗?」他的下颚骨开合得更快,「我现在把它锁在颅骨里,至少能暂时困住它,要是敲碎头颅,它就彻底自由了。你们想让岛上再多一个被附身的怪物?」
「那干脆这样好了。」斯汀突然灵光一闪,拍了下手,「我们先帮你拼个临时身体,把岛上的事处理干净。比如减轻古树的痛苦,确认没有其他恶魔余孽。然后去趟你老家,做好准备再把你脑壳敲碎,让你重新复活,顺便把恶魔一起封印在地洞里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诺达什想都没想就拒绝,「为什么偏偏是我家?你们家就不行吗?我家里那么多模型,要是被恶魔毁了,你们赔得起?」
斯汀和莱尔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我没房子。」斯汀先开口,摊了摊手,「我现在一直借住酒馆,他们要是知道我带个伙计回去,还脑袋…头里关着恶魔,定会哭着把我赶出去的。」
「我还不想要室友。」莱尔斯跟着说道,指了指自己的金发,「我家在沙漠里,地方倒是大,可我不想让个恶魔住进来。万一我的宝藏被它玷污了怎么办,我找谁哭去?」
「你们两个狗比!」诺达什的魂火几乎要熄灭,颅顶的封印都在微微颤抖,「合着你们没地方,就往我家塞?我家是收容所吗?」
「你没别的话说了吧。」
「还有!」
「好,就这样定了。」斯汀抢先结束话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们现在就帮你拼身体,争取天黑前搞定古树的事,然后连夜去你家。」
莱尔斯也跟着站起来,笑着点头:「对,就这样定了。谁让你是我们唯一有独立产权的朋友呢?」
诺达什的魂火在眼窝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一瞬,显然是妥协了。
两人立刻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忙碌起来。斯汀用匕首挑拣着还算完整的骨头,从德鲁伊的尸骸里找出一根完整的胸骨,又从冒险者的尸体上拆下单边的手臂骨,嘴里还在碎碎念:「这根肋骨不错,够粗,能当胸腔的支架。莱尔斯,你去把屠夫身上的金属板拆下来,省得这老死人又被揍碎身体。」
莱尔斯扛着一块半米宽的金属板,吭哧吭哧地走过来,金属板上还沾着恶魔的黑血,泛着刺鼻的硫磺味:「这玩意真沉,而且臭死了,像烤焦的臭虫。」他把金属板放在头颅旁边,又去捡散落的腿骨,「要不要找块布包一下?不然他这新身体看起来太渗人了。」
「不用,巫妖就该有巫妖的样子。」斯汀笑着拒绝,他把胸骨和手臂骨拼接起来,用魔法的幽光固定,「你看,这样多威风,比他之前的干尸身体帅多了。」
诺达什的头颅静静躺在一旁,魂火看着两人忙碌,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跳动一下,像是在指导他们拼接的位置。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具拼凑的骸骨躯体终于完成。胸骨是德鲁伊的,手臂骨和腿骨来自不同的冒险者,胸口焊着屠夫的金属板,关节处用亡灵魔法凝结的幽光固定,看起来像个拼凑的亡灵战士,虽然怪异,却透着几分威慑力。
诺达什的头颅缓缓飞起,落在骸骨的脖颈上,「咔哒」一声拼接到位。他活动了一下新的躯体,白骨手指捏了捏,发出「咯吱」的声响,金属板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倒也还算灵活。「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他突然开口,魂火看向广场中央的位置。
「人都在这啊?」斯汀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那两个幸存者我已经送走了,传送门都关了,还有谁?」
「你的手下。」诺达什的骨指指向之前诺门努尔被劈成两半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滩翠绿的汁液,「就是那个自然精魄,诺门努尔。你们把他忘了?」
「你说他啊。」斯汀笑着轻敲了一下脚下的石板,地面突然「哗啦」一声,一株淡紫色的小花从石缝里钻出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没事,那只是他的一个分身而已。而且——」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小花瞬间绽放,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他还在恢复当中,吸收着岛上的自然能量,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凝聚形体。」
诺达什的魂火在眼窝里转了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广场外的古树方向走去。他的新躯体在石板上行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金属板反射着月光,泛着冷光。
「带路吧,第一个被撞出局的家伙。」
斯汀笑着跟在诺达什后面,莱尔斯也提着长剑跟在后面。三人刚走出广场,身后突然传来「哗啦」的声响,他们回头看去,只见屠夫的无头尸身正在快速瓦解,金属外壳像融化的蜡般变软,黑血渗入石板,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地面上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看来这恶魔是真的死透了。我们刚刚是不是在它还活着的时候拆了它?」莱尔斯松了口气。
「希望古树那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我可不想再跟恶魔打交道了。」
诺达什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骨指在身前轻轻挥动,魔法的亮光在前方照亮道路。月光透过古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古树的哀鸣,带着淡淡的痛苦,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三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广场上只剩下那株淡紫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等待着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