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残阳透过监牢顶部的破洞斜斜切入，将仪式广场染成一片血金。屠夫的尸身横在石板中央，黑血在地面蜿蜒成扭曲的符文，遇光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蒸腾起淡绿的毒雾。莱尔斯握着那柄染血的神圣长剑，银纹在余晖中跳动如活物，剑刃缺口处还嵌着恶魔的金属碎渣——方才那记至圣斩耗尽了他半数龙力，黄铜龙鳞在小臂上明灭闪烁，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唰——」

剑风劈开毒雾的刹那，神圣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屠夫脖颈。金属与骨骼的碰撞声震得广场碎石簌簌发抖，黑血喷溅三尺高，落在石板上凝成晶状的血珠。屠夫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窝中残存的魔火还在挣扎闪烁，却在触碰到神圣剑风余波时「噗」地熄灭。头颅在血污中反弹了三次，最终停在斯汀脚边，空洞的眼窝恰好对着他，像在无声诅咒。

莱尔斯收剑时手臂微颤，金色长发被汗水黏在颌角，他抹了把脸，指腹蹭到的血污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总算……钉死这孽障了。」

斯汀一屁股瘫坐在血晶旁，风衣下摆浸满黑血，抬手时才发现掌心被骨片划开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方才混战中竟未察觉。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沙哑：「终于！这鬼东西究竟啃了多少灵魂才这么抗揍？至圣斩劈不动，尸爆术炸不死，连自爆都能留口气！」

诺达什的白骨身影在毒雾中缓缓移动，骨指拂过屠夫的屠刀，黑血遇骨便化作青烟消散。刀身突然震颤起来，像是在抗拒巫妖的触碰，可诺达什只是骨掌一翻，一道淡紫的半位面裂隙便在虚空展开，裂隙中隐约能看到堆积如山的亡灵军械。屠刀被裂隙吸力牵引，「嗡」地一声飞进去，裂隙随即闭合，只余下一缕魔烟在骨指间缠绕。

「一百七十五，或是两百。」诺达什的声音平淡如冰，眼窝中幽蓝火焰却微微跳动，「它的屠刀里嵌着这么多灵魂的残响，每道缺口都是一条人命。」

斯汀猛地直起身，伤口牵扯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攥紧拳头：「我们得开个天价！为了杀这头盘踞物质位面五年的深渊屠夫，我半箱火焰卷轴全空了，连祖传的侦测思想水晶都裂了！」

「等见了领主，我会让他用三倍魔晶石来换屠夫的头颅。」诺达什低头瞥了眼地上的恶魔头颅，骨指在颅顶轻轻一点，一道幽光闪过，头颅便缩小成拳头大小，落进他的骨掌，「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颗头颅在他的城堡里『醒』过来。」

斯汀瞬间笑出声，瘫回地上时却瞥见了缩在尸堆后的两个幸存者——男游侠的断腿以破布草草包扎，血渍已浸透布料，女法师的法袍撕裂处露出狰狞的抓痕，两人都在发抖，却死死盯着诺达什手中的恶魔头颅，眼神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喂，这两个累赘怎么办？」莱尔斯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石子弹在男游侠的靴边，吓得对方猛地缩腿。他抬手按在剑柄上，神圣长剑的银纹再次亮起，显然对这两个「麻烦」没多少耐心。

「开门送回去。」斯汀抬手对着虚空一划，淡蓝色的传送门应声展开，门内传来市集的喧嚣——烤面包的麦香混着铁匠铺的锤声飘出来，与广场的血腥毒雾形成刺目的反差，「古树还在受腐魔侵蚀，我们没功夫在这耗着。」

传送门的光芒映在幸存者脸上，男游侠扶着女法师，一瘸一拐地挪过来，断腿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骨响。斯汀对着他们抬了抬下巴，手掌向下压了压：「进去后先找神殿的牧师，就说巴罗岛的恶魔余孽已清，让他们用圣泉洗去你们身上的魔气。等我们处理完古树的事，就带你们见领主领赏。」

女法师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大人……」

斯汀伸手拍了拍男游侠的肩膀，想催他们快些进门——可指尖刚触到对方的皮甲，便像碰到烧红的烙铁般猛地缩回。男游侠的体温低得诡异，皮甲下竟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小蛇在血肉里钻动。

「你等一下。」斯汀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左手扣住男游侠的手腕，右手飞快结印，淡蓝的侦测思想符文在掌心亮起，「你身上的魔气……不对劲。」

符文刚触到男游侠的皮肤，对方的瞳孔便骤然扩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的胸膛突然高高隆起，皮甲「咔嚓」裂开一道口子，一团粘稠的黑雾猛地冲出来，黑雾中嵌着两颗猩红的眼珠，尖啸着扑向离得最近的女法师：「又一个宿主！」

「来事了！」斯汀反应快如闪电，左臂死死抱住女法师的腰，将她拽到身后，右臂挥出一道淡白的光盾——防护邪恶结界瞬间展开，光盾上的圣纹如活过来般流转，黑雾撞在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被烫得向后缩去。

莱尔斯刚转头想帮忙，黑雾却突然变向，像道黑色闪电钻进他的口鼻。他的身体猛地僵住，金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色吞噬，原本温和的龙裔气息瞬间被暴戾的魔气压过。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着黑气，语气冰冷得陌生：「你不该拦着我的，同类。」

「同类？谁跟你这藏头露尾的魔崽子是同类！」斯汀握紧匕首，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是深渊里最下贱的夺心魔，专靠吞噬生者意识存活。

「你们又捅了什么篓子？」诺达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将恶魔头颅收入半位面，转身便见莱尔斯周身魔气翻涌。白骨手指瞬间握拳，眼窝中幽蓝火焰暴涨，「是夺心魔余孽，揍到它离体为止！」

话音未落，诺达什的骨掌已带着死气劈向莱尔斯的后颈。莱尔斯侧身躲开，黑气缭绕的拳头直奔诺达什的肋骨，却被斯汀的匕首挡住——刀刃划过莱尔斯的小臂，金色龙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竟瞬间凝成黑色的冰晶。

「谁……谁下手这么重……」莱尔斯的声音突然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痛苦的沙哑，金色瞳孔在灰色中挣扎着亮起一瞬，「别……别伤我的龙鳞……」

诺达什的骨掌毫不留情，再次劈在莱尔斯的后颈。夺心魔发出一声尖啸，黑雾从莱尔斯的耳中钻出来，却没等它找到新宿主，便被诺达什骨掌间的死气逼得转向——它竟直直冲向诺达什的眼窝，顺着灵魂火焰的缝隙钻了进去！

诺达什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窝中的幽蓝火焰被猩红取代，白骨躯体微微颤抖，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他的骨指指向斯汀，声音却带着夺心魔的尖细：「现在……该轮到你了……」

「是他！」斯汀立刻指向诺达什，对着刚缓过劲的莱尔斯大喊，「刚才是他把你后脑勺都快劈碎了！现在这魔崽子钻他身体里了！」

莱尔斯晃了晃脑袋，金色瞳孔彻底恢复清明，他摸了摸后颈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听到斯汀的话，他周身突然爆发出黄铜色的光芒——龙鳞从皮肤下翻涌而出，金色长发化作蓬松的龙鬃，体型瞬间暴涨到四米，一对巨大的黄铜龙翅膀展开，扇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碎石与黑血冰晶卷得漫天飞舞。

「好啊，刚挨完揍就来附身是吧？」莱尔斯的龙瞳死死盯着诺达什，金色的龙爪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每道划痕都泛着龙威的金光，「今天就让你尝尝，龙爪碎骨的滋味！」

诺达什刚想挥骨掌攻击，却突然顿住——他的意识空间里，诺达什的灵魂正用亡灵魔法织成囚笼，将夺心魔死死锁在颅骨深处，白骨躯体的动作变得滞涩起来：「你……别想……操控我……」

「你被附身了，还想挣扎？」莱尔斯的龙爪高高举起，爪尖凝聚着神圣龙息，在残阳下泛着耀眼的金光，「委屈你这副骨头了！」

「等……我能……控制……」诺达什的话还没说完，龙爪已狠狠落下。

「轰隆——」

金光炸开的瞬间，诺达什的白骨躯体被龙爪碾成粉末，黑血与骨渣混在一起，在石板上摊成一片。唯有他的头颅奇迹般地完好无损，滚落在斯汀脚边，眼窝中的猩红火焰渐渐褪去，重新变回幽蓝，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莱尔斯收回龙爪，身形快速缩小，变回人形时还在揉拳头：「舒服了……」

斯汀蹲下身，捡起诺达什的头颅，指尖刚触到颅顶，便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他拨开颅顶的碎骨，一道淡黑色的封印符文赫然显现，符文上缠绕着细细的灵魂锁链，像是将什么东西锁在了颅骨深处。

「你这头上怎么有封印？」斯汀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嘲讽，却难掩一丝疑惑，「你是想学那个弱智黑暗流浪者，把魔崽子封在自己颅骨里玩？诺达什，你转化前的脑子是被软泥怪给啃了吗？」

诺达什的头颅没有任何回应，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缓缓跳动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只余下一个冰冷的白骨头颅，在斯汀掌心静静躺着。广场上的风突然变大，卷起满地骨渣与黑血，传送门的光芒渐渐黯淡，门内的市集喧嚣也变得模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莱尔斯走到斯汀身边，看着那枚没有火焰的头颅，金色的眉毛皱成一团：玩过火了？」

斯汀沉默着将头颅放在石板上，指尖划过颅顶的封印。

「先把这两个幸存者的事了了。」斯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骨渣，「等读完条，他会活过来的。」

传送门旁，女法师和男游侠早已吓得瘫坐在地，看着满地骨渣和那枚冰冷的头颅，浑身发抖。斯汀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传送门的光芒重新亮起：「过去后别乱说话，牧师们会帮忙处理你们的。」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传送门，门内的喧嚣瞬间消失，广场彻底安静下来。残阳渐渐沉入监牢顶部的破洞，暮色笼罩下来，诺达什的头颅在石板上，颅顶的封印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着什么。